【地獄旅館】【亞當x路西法】Sold Out -- 無保留-- 《五》

 【寫在前面】

有物理暴力情節,請謹慎服用

《五》

亞當這些天因痛苦而做出的細微改變,讓路西法直拗的認為這方向並沒有錯,但日復一日的試驗、觀察與理所當然的——失敗,開始消磨路西法最後的耐心,那曇花一現、那個他所熟知的靈魂深處的顫慄與反抗從那次的「不想」,自那次後再也沒出現。

或許勉強還能多算一個「逃跑」吧?他懊惱地想。

他的亞當開始變得淺眠、會在深夜裡因風聲驚醒、會下意識的在他面前摸向手臂、胸口,那些已經癒合的傷痕。他的亞當看向他的眼神開始充滿「恐懼」,不是最初那種「臣服於權威的恐懼」、而是「害怕失去生命的恐懼」。

因害怕疼痛、害怕失去生命(即便他不懂什麼叫失去生命),他的亞當同時學會了「逃避」,會刻意的早他一步離開寢室、會早一步踏進宴會廳,甚至會開始「計算」、「評估」如何遠離自己。雖然行為依然笨拙得可笑,像一隻初生的小鹿,但這些行為仍然值得嘉獎。

從那日到現在,他的亞當學會了除了「順從」之外的、「痛」,與「逃」。

甚至學會了「恐懼」。

只是他仍不會憤怒。

這速度讓路西法非常不滿。


「選一個。」路西法在一個轉角拽住抱著野果企圖閃躲他的亞當,扯著他的衣領到書房。拖行的過程中,亞當掙扎了幾下,甚至拿起野果砸到他身上,酒紅色的汁液沾在他潔白的西裝上,印出點點血漬。男人這舉動讓路西法亮了亮眼,但這「掙扎」如仍只有那麼一下下,旋即又恢復原本逆來順受,放空的模樣,直到自己把他甩到地上。

他甩人的動作沒有收力,亞當重摔在地上時發出一聲悶哼聲,但他並不在意。路西法仰起頭顱居高臨下的蔑視對方,聲音低沉。在他聲音落下的同時,空中瞬間浮現兩件東西——一塊燒得通紅的烙鐵,與一把雕刻刀。——被緩緩地推到亞當面前。

亞當咽了口口水,在路西法的凝視中茫然地遊移片刻,最終緩緩伸出手,指向了那把雕刻刀。

這答案讓地獄之王胸口一滯,因連續失敗積壓已久的怒火瞬間爆發。他甩開鐵塊與刀刃,縱身躍起,艷紅色的六翼在半空中蠻橫地舒展,燕尾服上霎時睜開千萬隻眼睛,轉動著,帶著各色如憤怒、疑惑、悲傷、沮喪、失落、暴躁、厭惡與深不見底的絕望情緒齊齊瞪向亞當,一道又一道猛烈的颶風在翅膀的拍打中刮起,在房間裡肆虐,捲起一本又一本書,晃得天頂的古老吊燈叮噹作響。

他怒視亞當,嗓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你可以選擇拒絕!」他咆哮道。

亞當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本能地縮起身子。他抬起頭,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困惑,艱難地消化著從未聽從過,名為「拒絕」這個詞彙,最後萬分不解路西法這話到底有何用意,用滿是天真又無辜的語氣輕聲反問:「所以我⋯⋯可以『拒絕』路西法您嗎?那我可以不要這些傷口嗎?」

「亞當你!」路西法被這出乎意料的回應一噎,突然覺得這一切的一切都荒謬到可笑而卸下所有力氣。他收起翅膀,輕巧的踩在滿目瘡痍的地毯上,那些被颶風捲起的物品也紛紛落下,發出哐啷、砰咚等劇烈的聲響。

「你走吧。」路西法深吸口氣,闔上眼,收起心神盡可能讓自己的語氣平靜道。亞當能感受到路西法靜默下如浪濤般翻湧的情緒,下意識的想向前一步安撫,卻被路西法陡然睜眼狠狠一瞪,嚇得落荒而逃,徒留路西法在一片狼籍中,雙拳緊握又放鬆。


路西法不得不承認這次的嘗試可說是完全失敗,而他不知道該拿這個失敗品怎麼辦。他焦躁地在工坊徘徊踱步,思索問題到底出在哪?工坊內滿坑滿谷的鴨子雕塑全是他煩悶時的創作,有放在工作桌上的、有被堆棄在角落的、有滾落在王座旁的、有被卡在相框上的,甚至還有被掛在吊燈上,都無聲地轉動它們的視線,無數道目光緊隨著他的腳步來回,盯向他,讓他無可遁逃,甚至想起那個不堪回首的過去。

當年,他也是浸淫在這種凝視下被審判、被驅逐、被打入地獄。千萬隻手從地獄中伸出,爭先恐後的朝他飛撲,扯去他的光環、他的白袍、他的驕傲;千萬隻矛從天穹中落下,毫不留情的刺穿他的血肉、他的羽翼,他的榮耀,當時他只能緊緊的抱住莉莉絲,她是那時自己唯一能保護的人。

他本以為只有莉莉絲、只要有莉莉絲還在,他便能再次站穩,拿回他的一切。

然而最終莉莉絲也離他遠去。

沒有人在他身邊,他從來都是一個人。

路西法睜圓了眼,大口喘息著,一時半回分不清眼前到底是幻象還是真實,等他回過神整個工坊已經被他的業火燒了大半,一隻被燒焦大半的鴨子滾到他面前,在他面前化成焦黑的粉末。

「住手!」他對著滿目瘡痍的工坊大吼,狼狽的逃離現場。


等路西法回過神時,他發現他已經站在亞當寢室面前。

這一切都是這傢伙的錯!千萬年前是這傢伙、千萬年後還是這傢伙!都是這傢伙的錯!他焦躁的一把推開門,見亞當似乎要從床上逃跑,便以著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拎起亞當的衣領。

托這幾天路西法「貓捉老鼠」的「遊戲」福,亞當在路西法停在門口時就知道路西法已經到他身邊,他本能夠先一步鑽到床底下、或者門後,好趁路西法開門的同時溜出去,可是他在行動之前,腦子卻閃過逃離前路西法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他記得他曾經看過,卻不知為何被他遺忘,茫然無措的孩子臉上才會出現的表情——動作遲了一步,便被路西法抓住,掐得他喘不過氣。

「路、路西法?」亞當本能地抓緊路西法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掙扎著。「住、住手⋯⋯」

「你就只有這樣?你就只能這樣?我把你從垃圾堆裡撿回來,不是讓你扮演一個逆來順受的廢物!」

見亞當漲紅臉喘不過氣,路西法怒氣更盛,不留情的將亞當往床上一摔咆哮道,換來亞當一聲悶哼。

但他並沒有注意到這次的亞當並沒有求饒、也沒問為什麼,他用的是命令句。

「嘖!算了!你根本不懂、你從來都不懂!」地獄之王就像一頭暴躁的困獸,無視對方細微的轉變,在床邊來回踱步自言自語。他盡力維持的優雅徹底消失,全身散發赤裸裸的不耐。「我似乎沒告訴你,那個地方、那個伊甸到底是什麼對吧?我是不是該告訴你那個曾經的『家』到底是什麼樣子!好讓你轉轉你的那個無用的腦子,讓你知道我到底在做什麼?」

「路、路西法,我⋯⋯」亞當不明白路西法此刻提及這話題的理由為何,路西法曾經對他說過一兩次關於那個「地方」的故事,但提及的語氣總是輕蔑,甚至帶了一絲憤怒,尤其當他想要多問些什麼時,路西法就會跟他說沒這個必要,畢竟他現在是在「地獄」,他「不可能」回去。

可路西法此刻卻主動提起那個地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焦躁。他不明白為什麼,應該說他從路西法在他手臂上落下第一道傷口時,他就不明白路西法到底是想藉著他尋找什麼。他顫聲的想要提醒路西法,以他現在的狀況似乎不適合提及那裡,可路西法卻無視他話語的請求。地獄之王的聲音高亢急切,滿是壓抑的憤怒,與自己也沒發現的絲絲鄉愁。

「你知道嗎!我的『伊甸』跟『祂』的可差的遠了呢!你還記得那裡的光嗎?永恆、純淨、溫暖到令人作嘔!所有的一切都沐浴在『祂』的榮光裡,沒有陰影、沒有秘密、沒有自我,什麼都沒有!我們是完美的音符,歌頌著『祂』的大能。而你、亞當!你是『祂』最得意的一首創作,一首被設定好旋律、連一個顫音都不能錯的歌!」

「你以為祂愛你?不!祂根本不懂愛!祂只是讓你以為你是全世界,但但凡你有一絲絲不合祂的心意,祂就會毫不猶豫地——」路西法的手猛力一握、又往旁邊一甩,一撮細小的火苗被路西法甩了出去,在昂貴的地毯上灼燒出一個小洞來。「——把你扔掉!」

「『祂』⋯⋯?」

「你的父親!我的父親!我們的父親!」路西法拉高了音量嘶吼道。「祂遺棄了你,在你拿了我的『禮物』後!那個『智慧之果』、那個『自由意志』後!祂失望了,明明那是多麼美好的東西!但祂還是失望了!祂居然失望了!失望我犯大忌把果實給你、失望你居然愚蠢地、歡天喜地地接下它!所以祂拋棄了你,任由你孤身在荒地之上汗流滿面才能餬口,任由你孤身一人生於塵土、死於塵土!」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

「不、路西法!」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亞當驟然打斷了路西法的話。「可是你現在在我面前,不是嗎?我不是一個人。」男人的眼睛明亮清澈,這是他第一次沒讓路西法將話說完,也是第一次明確的說出自己的感受,說出此刻的事實——那個宣稱他「孤身一人」的存在,此刻的確是真切地、無可否認地,站在他面前。

「住口!」路西法從沒想到他的亞當會這麼反駁他。男人一雙無畏清澈的金瞳與當年的影子逐漸重疊、清晰。他是該開心的、他的亞當在此時突然飛躍性的成長,可他卻沒來由的怒火中燒。他展開六翼、驀地衝到亞當面前,在亞當下意識想保護喉嚨時,一把扯住亞當的翅膀,硬生生地將它撕裂。

骨肉分離、羽骨斷裂的脆響,伴隨金色的血如雨般噴灑而出,在路西法的白色燕尾服上染上點點金暈,也濺滿亞當的臉頰。

至於那片翅膀則被路西法狠狠的往旁邊一扔,一道金色的血痕濺在牆上,就像一朵又一朵盛開的金盞花海,更像一片蒼茫無垠的金色沙漠。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亞當的慘叫響徹整個房間,路西法卻置若罔聞。嬌小的地獄之王反手掐住男人的脖子,輕鬆把高大的男人抬起。血液從傷口中汩汩流出,染濕亞當大片衣襬、衣服乘載不住如此大量的血液,溢滿而出的血珠一滴、又一滴從斷翅上的傷口落下在床鋪、地上綻開一圈圈大大小小的金色漣漪。


也許該殺了這傢伙,重新來過。

理不盡道不明的情緒讓路西法收緊掐在亞當頸項的手指。他的指尖因過度用力,在亞當的脖子上刮出絲絲血痕,亞當的臉也逐漸轉為青紫。男人顫抖著、掙扎著,他滿腦子充斥著要活下去的慾望。他顧不得被卸下翅膀的疼痛,一雙手緊握住路西法的手腕,膀臂為此青筋暴起,就為了阻止路西法「殺了他」,但他所做的一切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白費力氣。他金色的瞳孔死死的盯著路西法,想要知道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他甚至能從對方一雙紅瞳中看見因掙扎而面容扭曲的自己的倒影。

還有紅瞳之下不知從何而來的蒼涼。

他是要死了、他應該會死在路西法的手中。亞當張開嘴用力吸氣,徒勞的試圖延長生命,可比起死亡,此刻的他更想知道這莫名的情緒到底是什麼。男人用盡最後一絲力量,盡可能地將撫上路西法的臉,想要在死之前明白這最後未解之謎。

「路、西法⋯⋯我⋯⋯」他說,一聲極其艱難的低喚,字句模糊到甚至聽不清內容。

然而路西法的手在這聲呼喚中猛地僵住。他腦中突然一片空白,指尖仍搭在亞當脆弱的脖頸上,他清楚只要再多施加一點力道亞當就會回歸塵土。可亞當那雙在死亡邊緣卻依舊明亮的雙眼如同禁咒般讓他的手怎樣都無法往前一分。

「亞當!」

他拔高音量,彷彿這樣做他就能衝破這禁制。但事與願違,他的手卻下意識地鬆了開來。亞當的身影在他鬆手的瞬間重重跌回地面,弓起身子,猛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息。他手捂著背部傷口,鼻涕淚水口水糊了一臉,唾液甚至在咳嗽時落在地上,混雜金色血液好不狼狽,但他望向路西法的眼神始終只有困惑。

「路、路西法……?」他再一次試探地輕喚,聲音還帶著被掐過的沙啞。

路西法猛地回神,下意識投來的一瞥,凜冽的眼神讓亞當本能地一縮,但他隨即又穩住身子,強迫自己抬頭直視對方。然而預想中的怒火或攻擊並未到來,路西法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失神地瞪著自己的雙手,不能理解方才的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他、地獄之王,路西法・晨星、對一個隨時可以棄置、能夠重鑄的土人偶,手下留情了?

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

是父親大人的干涉嗎?

不、沒有,他沒感受到父親大人的氣息,哪怕一丁點都沒有。

那、為什麼?

他茫然地抬起頭看向亞當,在亞當的金瞳中卻見到狼狽的自己,旋即一股無法控制的憤怒瞬間將他吞噬。

他居然他媽的真對「亞當」手下留情了!

該死!」路西法咒罵道,在亞當不解的注視中無措地轉身奪門而出。望著路西法的背影,這是亞當第一次覺得,那總是優雅高傲的地獄之王居然如此嬌小。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地獄旅館】【亞當x路西法】Sold Out -- 無保留-- 《三》

【地獄旅館】【亞當x路西法】Sold Out -- 無保留-- 《四》

【銀英】【羅米】WILL 《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