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羅米】WILL 《二十一》
<<二十一>>
「?」原本打算撤離打道回府的羅嚴塔爾敏銳地發現他原本已經放鬆精神的小哨兵又一次繃緊了神經而停下腳步,一臉困惑地望向對方。米達麥亞神情警戒的瞪著牆角,羅嚴塔爾也沿著方向看了過去,雖然他的五感沒哨兵強大,但他能隱約看到在陰暗的角落疑似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正當他打算走過去揪出嫌疑犯時,米達麥亞伸手擋著他的去路。個子嬌小的青年似乎是已經知道未知生物的真面目,他放鬆了精神,彎下腰伸手往椅子後撈。果不其然被他撈出一隻沾滿灰塵的白色大兔子,兔子的模樣與一般常見的野生兔子不太一樣,四肢特別修長。兔子在羅嚴塔爾一臉錯愕間從嘴裡吐出了一張小紙條後就消失不見,米達麥亞甚至還來不及解釋這兔子是「奈特哈爾‧繆拉」精神動物。米達麥亞撿起了緩緩飄落到桌上的紙條後迅速的把它打開來,羅嚴塔爾也跟著把頭湊了過去。
只見紙條上寫了一串毫無章法的亂碼,羅嚴塔爾無法解讀它,但可以從紙條裡潦草的筆跡中多少判讀得出來撰寫人在當下其實相當匆忙。他側過頭觀察米達麥亞的神情,只見米達麥亞的臉色愈發慘白,嘴裡喃喃自語著「沒道理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怎麼了嗎?」羅嚴塔爾伸手摟住米達麥亞的腰。雖然米達麥亞不需要嚮導的精神支援、而他也不知道該怎麼使用嚮導的精神支援,但他發現簡單的肢體接觸對米達麥亞仍是有極大的用處。眼前的青年其實是很喜歡被人擁抱,但卻因為能力的關係,他總是獨自一人行動,而唯一能擁抱的對象則一直都是他那毛茸茸的精神動物。羅嚴塔爾加重了手臂的力量,讓米達麥亞更靠近自己一點,感受著米達麥亞的呼吸逐漸的平穩並等待米達麥亞開口替他解惑。
「繆拉只寫了『別回來。』三個字。」
「繆拉?所以那隻兔子是……?」
「繆拉的精神動物。」
「原來精神動物也可以這樣使用啊?」羅嚴塔爾恍然大悟道。他想起了繆拉的特化型能力是偵查,也就是這能力讓兔子能遠距離移動吧?他想。異色瞳男人看了眼停在米達麥亞肩上的小貓頭鷹,覺得在這甚麼都有可能發生的世界裡,自己似乎也得想一些屬於自己的特化力量,不然就太對不起被「塔」稱為特異的存在了。
「嗯……」米達麥亞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繆拉的警告非但沒阻止他打算回塔的舉動,反倒是加深了「塔一定是出了大事,他非得回去不可!」的意志。「我想我得回去一趟,繆拉會這麼說一定是出事了。」他抬起頭,對羅嚴塔爾囁嚅。
「我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羅嚴塔爾如果擔心會捲入紛爭的話,那我一個人回去就好了。」沒關係的,你本來就不需要承擔這些責任。
「不,既然繆拉都寫得那麼明白了,貿然回去反而著了他們的到。」也許我也可以派學繆拉小傢伙回去,牠模樣嬌小,應該是可以躲過偵察的。
「嗯嗯……」米達麥亞搖頭。「你甚至沒辦法讓小傢伙離開身邊超過十米,別太勉強自己了。我只是回去確認狀況,不會貿然起衝突的。」別忘了「偵查」是我等「哨兵」擅長的技巧啊!羅嚴塔爾就到城下的旅館等我吧,那裡人多,多少可以掩人耳目。
「不,這樣太冒險。我不允許你這麼做。」羅嚴塔爾摟緊米達麥亞的腰。「不是說『哨兵』得聽從『嚮導』的命令?那我命令你待在這裡,在事情更明朗化之前哪都不准去!」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不可是的!我們現在就先撤退到你口中的旅館從長計議。」如果是派系鬥爭的話,我需要你提供整個塔的組織。羅嚴塔爾壓低語氣的命令道。他開始後悔自己當初只想著要離開塔而沒太過注意他們的權力結構分佈,他也不覺得米達麥亞這麼單純的性格能提供他多少細節,但至少可以判斷出友方的成員到底有多少。男人拉起嬌小哨兵的手,不容拒絕的打算離去,然而仍晚了一步,酒吧門被推了開來,而走進來的人則是他在塔裡有數面之緣的哨兵──漢斯‧底特律‧馮‧傑克特,與他總是水火不容的嚮導:托瑪‧馮‧史托克豪森。
傑克特與史托克豪森粗魯地拒絕了酒吧老闆上前的服務,他們左顧右盼,最後把視線落在米達麥亞與羅嚴塔爾身上後大步走到他們面前。
「傑克特教官、史托克豪森教官,這倒底是怎麼一回事,塔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米達麥亞焦慮的詢問。然而得到的回應卻讓他大感意外。傑克特眯起了眼,嫌惡地將目光掃過兩人後才清了清嗓子開口:「米達麥亞、『塔』是如此費心地照顧你,你卻是用這種方式回報『塔』,真是太丟臉了。」
「傑克特教官,您在說什麼?」
「別再裝無辜了。塔已經下了抓拿兩位叛徒的指令,看在你曾經是我的學生的份上,你就乖乖地跟我們回去接受審判,也許塔會看在過往的功勞上從輕發落。」
「什麼背叛,我沒有背叛塔!這到底是什麼一回事。」
「背叛者都說自己是無辜的?」有什麼話回去法庭說。別造成店家困擾了!傑克特伸出手想要一把拉住因衝擊過大而呆愣在原地的米達麥亞,卻被羅嚴塔爾眼尖一把拍開。
「我們走!米達麥亞!」羅嚴塔爾反手一把抓住米達麥亞的手,灰暗的領域也在同一瞬間從羅嚴塔爾腳底擴張開來,暫時拉開了他們與對方的距離。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走!眼見米達麥亞還躊躇不前,羅嚴塔爾顧不得米達麥亞還想對教官辯解,抓著米達麥亞便往門外跑。他不敢肯定他的生嫩的領域技巧能拖住經驗十足的嚮導多少時間,但多一秒是一秒。此起彼落的尖叫聲多少影響到他的判斷,雖然把一般人捲入紛爭非他所願,但也只有短短的幾分鐘的不便是不會造成太大影響的。羅嚴塔爾在心底道歉著。一直停在米達麥亞肩膀上的小貓頭鷹在羅嚴塔爾領域展開的瞬間飛到了兩人面前,牠不斷往前飛翔,銀色的粉末從牠拍打的翅膀中灑落,替羅嚴塔爾與米達麥亞從這片黑暗中鋪出一條通往出口的道路。
「什麼『背叛』、這到底怎麼了啊……」
米達麥亞不斷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語著。他被拖羅嚴塔爾著逃離兩位前輩的質問,但他仍處在衝擊中,腳下的步伐也沒平常般穩健。他不只一次想要甩開羅嚴塔爾的手,回頭跟兩位前輩徹底解釋清楚、也不只一次被羅嚴塔爾用行動制止了他想要自清的念頭。在羅嚴塔爾不斷延伸的領域裡,他不知道他被羅嚴塔爾拖著跑了多遠,等到他終於能停下腳步是因為他被地上的石子給絆倒,一個重心不穩往前撲,連帶羅嚴塔爾也跟著摔倒在地,才讓羅嚴塔爾解除了領域。
最後在地上滾了一圈,連帶小貓頭鷹也筋疲力竭的摔到沙地上。小貓頭鷹摔落地面的同時,羅嚴塔爾覺得自己好像也跟著讓腦袋瓜敲到了地面。他甩甩頭,徒勞的打算阻止隱隱作痛的後腦勺,相信對方早已掙脫他的幻象,依照哨兵的五感敏銳度,找到他們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不能再浪費時間了!羅嚴塔爾掙扎的爬起來環顧四周,才發現他們似乎是跑進了附近的森林中,距離懸崖不到五米。
小傢伙應該是打算讓他們沿著崖邊奔跑,好讓追兵在黑暗中一個不小心失足摔下吧?真是聰明的小子。他走到小貓頭鷹旁,拎起似乎還在暈眩的小傢伙,小小聲地誇獎道。不過他也清楚現在沒太多時間讓他讚揚小傢伙的聰明才智,在追兵隨時會追上來的狀況下,得找個更為安全的方法躲避才是最佳解。
他走到了仍跪在地上兩眼失神的米達麥亞身邊,一把把小貓頭鷹塞進米達麥亞掌心。「我想我們沒辦法去城裡了,你知道這附近有哪裡適合躲避嗎?」
米達麥亞搖搖頭。
「那你知道有什麼方法可以聯絡繆拉他們嗎?」
米達麥亞仍然搖搖頭。蜜髮的青年無意識地撫摸掌心中的小貓頭鷹,嘴裡似乎反覆說著類似的話。羅嚴塔爾聽不清楚,但他大概猜得出來是什麼。自己曾經信賴的世界在一瞬間全都變了調,饒是像米達麥亞精神力如此堅強的人,一時半刻也平復不過來。羅嚴塔爾多少能體諒此刻米達麥亞的失能,但現在並沒有多餘的時間沈溺在這情緒中,遠方揚起大量塵埃,他想應該是追殺他們的追兵,權宜衡量之下他只好小小聲說了句對不起,拎起米達麥亞的衣領二話不說便狠狠的賞了米達麥亞一巴掌。
米達麥亞被這巴掌打倒在地上,原本毫無生氣的灰眸終於有了焦距。他咬緊牙根強迫自己站了起來,低頭對羅嚴塔爾開口就是一句抱歉。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追兵快追上來了,我想我的半吊子領域沒辦法擋對方太久,你知道附近有什麼可以躲避的地方嗎?我們先躲起來,其他再來從長計議。」羅嚴塔爾問道。
米達麥亞沈默了一會,盡可能讓自己的腦子捨去所有情感,刨挖出腦裡的地圖與他身為哨兵的經驗交叉比對,企圖找出適合他們隱藏的場所。「山腳下有一個天然洞窟,是狼王之前發現的,我想暫時可以躲在那。」
「正下方?」
「嗯。」
羅嚴塔爾走到了崖邊向下探頭張望。將近三百米高的斷崖並不是一個說跳就能跳的高度,然而現在對他們而言也沒什麼時間能夠繞路而行。「除了洞窟外還有什麼適合的地方嗎?」羅嚴塔爾又問。「我們似乎沒有什麼繞路下去躲藏的時間了,更何況追兵追得那麼緊,繞路的話一定會被看破蹤跡,到時候洞窟也就不安全了。」
「我讓狼王出來吧?搭著牠跑會快一點,也許可以甩掉、嗯,追兵。」在說追兵一詞時,米達麥亞仍顯得彆扭,他低下頭摸了摸總算清醒的小貓頭鷹,藉著小貓頭鷹給他的勇氣才得以把這兩個字說出口。
「那就麻煩你了啊,可能要快一點哦!」
「嗯。」米達麥亞點點頭,收起了心神打算把他的精神動物給放了出來。然而也許是他潛意識中仍處在混亂的狀況,讓他即便怎麼從內心中尋找,都找不到他的金色巨狼。
「牠不見了。」
「什麼?」
「狼王不見了。」米達麥亞焦慮地抬起頭,望向羅嚴塔爾的眼神中流露出濃烈的不安。「我怎樣都找不到牠、牠從來沒有不見過的啊!」
對米達麥亞而言,從他有記憶開始,他的精神動物就從未從他身邊離開過。金色的巨狼不只是他的半身,更等同於他靈魂的延伸,他從沒想過有朝一日他會找不到對方。豆大的淚水從灰色的眸子中不斷失控滑落,米達麥亞就像個迷路的孩子般呆愣在原地。羅嚴塔爾從沒見過如此脆弱的米達麥亞,等他回過神來,他已經把對方擁抱在懷中,親吻對方的髮漩輕聲且拙劣的安慰對方。
「沒事的,套句楊威利的說詞,精神動物是你靈魂的延伸,也許是這些事情讓你腦子混亂,所以也沒辦法把巨狼具象化吧?」他安慰道。第一次覺得明明是嚮導的自幾卻沒有足以穩定哨兵心神力量,實在是太過無用。然而他沒辦法花太多時間在自責上,追兵已經快要追了上來,他得想辦法以最快的方法到達崖下的洞窟。
他回過頭又一次看了眼斷崖,正巧看到小貓頭鷹不知何時已經離開米達麥亞的掌心,代替他在空中盤旋表達出他內心的焦慮,突然靈光一閃。
「精神動物是自己的靈魂的延伸。」
這是所有哨兵嚮導都清楚的事實。
「所以既然人有多面性,這些動物也不應該只有一個形象吧?」他曾經這樣詢問楊威利,然而楊威利並沒給他答案。
「也許你可以試試看?就當回家作業吧!」總是愛偷懶的教官彎起了眼,最後給了一個曖昧不明的說詞。
而他現在覺得他是到該了賭上一把時候了。
羅嚴塔爾牽著米達麥亞的手走到崖邊後鬆了開來。「你願意相信我嗎?」他說,並在米達麥亞困惑的眼神中敞開雙手。
米達麥亞沈默地將視線越過羅嚴塔爾看向斷崖,即便沒有巨狼,他也聽得到追兵們逐漸逼近的腳步。他不知道羅嚴塔爾到底在打什麼主意,看起來似乎是打算往下跳。然而這是羅嚴塔爾第一次對他說,要他相信自己。
而他的確願意相信對方,即便可能會讓他粉身碎骨,他都願意選擇相信。米達麥亞點點頭,閉上眼往前踏一步擁抱住羅嚴塔爾。
「謝謝你一直如此願意相信我。」
羅嚴塔爾抱緊了米達麥亞輕聲感謝後,一個蹬腳倒身便讓自己連帶懷中的米達麥亞往崖下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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