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滅之刃】【錆義】河清難俟
【寫在前面】
1. OOC
2. BE
《一》
活著、某方面而言是種懲罰。
T博士叼根菸,蹲在天臺的邊緣想。夏日炎炎,到了這個年頭,即便這裡曾是東京北區,仍在這千百年間早已高樓林立,高樓令熱氣無法散去,夜晚悶熱的讓人感到煩躁。他的實驗遇到了瓶頸,即將成功的受精卵突然細胞分裂異常,差一步就能成體的樣本在他面前不受控制的成了一坨爛肉,最終爆炸。
肉沫飛濺,整個培養槽被炸得面目全非。實驗室裡除了他之外其他組員見到這畫面均忍不住蹙眉,有幾位新進成員甚至發出嘔聲,摀著嘴衝出實驗室。只有他面無表情的看著被染紅的缸槽良久,久到大夥兒都認為接下來全員會是一頓責罵,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前,他才開口道:「散會,我來清。」
「可是博士⋯⋯清理這東西應該是我們的責任,倒是您已經好幾天沒睡了,還是先回去休息如何⋯⋯」更何況⋯⋯剛進T博士團隊的組員吶吶開口道,後半截畢竟是他的失誤這句話最終還是不敢出口。
一直盯著培養槽發愣的T博士這才回過頭,擰著眉頭對著那人道:「我處理。」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這更讓現場人員寒毛直豎。因為在場沒有人見過T博士真正發脾氣的模樣,即便在這麼嚴重的失誤中,T博士也頂多是壓低嗓音要大夥回家休息。
而這才是最可怕之處。畢竟T博士的反應太不合常理。
那人咽口口水,本還想多說什麼但最終仍然是被另一人拉拉衣角,阻止了他的再進言。「知道了,教授。那請問明天幾點集合?」另一人訕笑道。他是跟著博士最久組員,不過說久也僅僅十年,可他總覺得這教授有哪裡不對勁。畢竟即便在這個年歲均兩百的時代裡,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足以改變一個人的容貌,然而這位教授的容貌卻從沒改變過,就跟十年前記憶中的一樣。
十多年前這位T博士憑空而出,帶了跨時代的論文出現,學術界一開始對此斥之以鼻,直到他的論文在這些年間一一被證實,甚至被實用化時,才對T博士改觀。至於他則是博士的第一批成員,在T博士剛成立如此瘋狂的實驗團隊時便自告奮勇的說要加入。事實證明他賭對了,跟在T身邊真的賺了不少,直到這遇到T博士手上最後假說的瓶頸為止。
其他論文都在短短的一兩年間成功,就眼下這個已經花上十多年仍連個影都沒有,要不是其他成功替T帶來極高的聲譽,再加上這次又是如同禁忌般主題,不然早被撤資了。
畢竟「死者復甦」的確是千百年來人類都想追求的目標,如今長生已經達到了、人造器官也讓不死看似有了個影,就只剩「死者復甦」這點仍然沒有任何可能,直到T帶來這份論文與被仔細保存的肉塊為止。
那肉塊真的是一團爛肉,被分離在不同的試管裡,又被一張花色奇特的布巾給仔細包裹起來。經判定後那肉塊約莫是距今千年前的人物,算算日子應該是大正初期,而那塊布也是那個年代左右的產物。
T博士說這肉塊是他的祖先,所以想先從復活他開始。他想起了總是冷若冰霜的T博士當時嘴角難得微微勾起一小弧度,卻並不像是緬懷祖先的模樣,但他無暇細想,這念頭就被好事的組員半是開玩笑問題打斷。
「既然要復活人,當然是復活大人物啦,博士為什麼想要復活這種名不經傳的小咖啊!」那人語帶輕挑道,見T博士外表看似相當年輕,甚至小他一點,沒打算放多少尊重在對方身上。
「⋯⋯方便。」T博士一愣,似是沒料到會有這樣的提問。他小心翼翼的將手中的樣品放到桌上後,思索了一下才回答。
過於簡短的答案並不能說服對方,但T博士也沒打算說服。黑髮的博士回答完後便兀自開始調整器材,直接無視對方的舉動,讓對方略略不滿。
本以為這事情會造成未來實驗室相處不睦,可意外卻在隔天發生,那位語出不馴的男人隔天便發現陳屍實驗大樓下方的櫻花樹下,明顯是他殺。男人死狀淒慘,不但頭被砍斷、全身的血液也被放乾。他一雙眼睜得老大,顯然生前受到嚴重的驚嚇。現場沒有任何打鬥痕跡,傷口是利刃所為,一刀砍斷,手法乾淨俐落。
可明明是如此誇張的手法,櫻花樹下卻不見大片血跡。警方因此判定櫻花樹不是第一案發現場,但除此之外便無其他線索。回頭查看監視器,影片理所當然地在對方走到櫻花樹的瞬間沒了信號,不過約莫不到半分鐘的時間便恢復信號。再啟動的影片就只能看到那人倒在樹旁,沒幾分鐘後,巡警繞到現場,立即報案、接著就是如流程般的片子,過程中除了那段空白毫無任何問題。
偵查時,警方也曾把T博士列入嫌疑犯中,畢竟他曾與死者起過爭執。但很快地便撇除嫌疑,因為當時他在四十樓的實驗室中,實驗室的監視器沒有問題,雖然途中他也有離開,但他說那時他是去洗手間,警方對這說法存疑,不過他離開的時間的確絕對不夠他從四十樓坐電梯到一樓花圃殺人、毀屍,外加清理現場。
更重要的是,T博士過了測謊機。他的確是去洗手間上廁所。
最終這事情只能被當成懸案,實驗室賠了大筆撫慰金給對方遺孀,任由此事成網路怪談之一。
但他直覺得動手的就是那位T博士。說不上來為什麼,或許是因為他不止一次看到博士深夜時站在櫻花樹下,捧著咖啡對櫻花喃喃自語的表情是令人目不專精的溫柔吧?但是這一切不過是他的臆想,更何況在那之後再也沒有發生類似的事情,相安無事到今日。
見新人同事不但犯了大錯,還不知好歹的開口企圖駁斥T博士,他猛然想起當年懸案,連忙拉開對方,對T博士陪笑。T博士沈默地望向他們,一雙湛藍色眼平靜無波,依舊讓人猜不出情緒。
「明天不用來了,一週後再見,村田。」T博士漠然道,他見大家一臉愕然,難得的補充:「我要調整數據。」
「知道了,教授!不過教授您也要多多休息啊!」
在一片沈默中,村田連忙鬆口氣接上話。不知為何T博士對他似乎是比其他人還要好一點,但這一點就足夠讓他成為實驗室講話最有聲量的人,畢竟T博士惜字如金,很多事情都得靠他解釋傳達。他連忙拽緊了還想開口將功贖罪的同事,又揮了揮手,把其他仍在錯愕的組員全趕出實驗室,才深深吐了口大氣,發現自己在略冷的實驗室中居然滿身大汗。
T博士望著對面在凌晨兩點依舊燈火通明的大樓發呆,任由嘴上煙頭燒到盡頭,煙灰落下被難得的徐風吹散在大樓間。他已經想不起來這是第幾次的失敗,在百次之後他便沒記錄失敗次數了。他花了千年用土法煉鋼的方法硬是將千年前墓中挖出的骨頭培育出無法成型的肉塊來,總算等到了今日的科技足以搭配他猜想,能縮短另一個千年將「他」復活。
客觀而言他是能再活千年,但他不認為他的精神撐得住另一個千年,為此他不得不離開故土,將自己重新投身現世,好藉由現今的科技加速進程。
現世這十年的光陰對他如同白駒過隙,但對一般人而言可不是,十年很長,長到會被看出破綻,所以他給自己的期限正是十年,超過他就得毀了這一切,再次蟄伏黑暗裡個百年,等待另一次機會。
本來這次他有十成把握能夠成功,卻被所謂本該支援他的助手給毀了。
當下他承認他的確有衝動殺了全部人洩憤,就跟十年前殺了輕視「他」的人一樣。可看到曾經的故友後人他多少冷靜下來,與他有關係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本該保護的對象在那日後成了他的食物。
這下子似乎跟當年所討伐的怪物越來越像了呢!他自嘲的笑道。
他就這麼蹲著發呆,不清楚自己到底蹲在這裡多久,畢竟時間對他早已沒有任何意義,直到東邊第一道曙光照到他的臉上,灼得他的臉發出嘶嘶聲響,他才回過神來,連忙跑到陰影處。男人輕鬆的拉開厚重的安全門,看了眼一旁被他不小心撞倒的危險勿入牌子,本想把它重新拉正,卻發現在他猶疑間太陽已經追到牌子上,故收回手作罷,回過身把鐵門重新拉起,將陽光隔絕在門後。
T博士駝著身子,拖起步伐走回實驗室,挽袖整理起實驗殘骸。他很久不知道什麼是疲憊了,當年的戰友曾經提醒過他們「不知疲憊是敵人的優勢。」卻旋即又語帶羨慕的補充「希望我也能如此不知疲憊呢,不然這樣牠們實在太狡猾了呢!」。但他們並不知道,原來不知疲憊對「人類」的精神被非是好事。
不過他也是真的遇到了才知道「不知疲憊到底是怎樣的感覺」。
「如人飲水」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他想。就像那畫家一樣,一幅又一幅的畫著,同一人畫了千年也不嫌厭煩。
那畫家可以說是他唯一認識的人了。他不認為對方能稱上「友人」,因為這千年來他只見過對方一次,而對方一見到他便臭著一張臉要他滾,旋即補充如果想死的話,他還有當年的配方,可以來找他。
「那你想死嗎?」T反問。畫家一愣,眨眨眼,一臉憤怒的對他大喊了一聲「滾!」後便甩上大門,不再理會他。他想不出為什麼對方會突然發那麼大的脾氣,不過他也懶得去思考細節,這不是他犧牲一切也要去做的目標。
或許是失敗的太過不甘,T博士難得的想起發生在過去洪流中的一件小事。他撫上胸口,發現自己的心跳並無改變,才開始小心翼翼的將肉末一塊塊的從培養槽裡撿起、放好,即便這些肉塊早已沒有任何再利用的價值,他還是對著它們合掌,虔誠的行了一個大禮,才將它們全數銷毀。
他清楚這次的實驗基本上能成功,就差臨門一腳而已,只要複製這次,成功的機率絕對不低。不過他也清楚很多「成功」是無法被複製的,最終他只能賭,賭神明大人願意憐憫他、給他一次機會。
因此這次他決定不假他人之手完成全部流程,如果還是失敗的話,他就要毀了這個實驗室。為此他謹慎的將殘餘的實驗體分離、汲取細胞核,再將細胞核植入受精卵中,至於受精卵中的男性部分是用他自己的精蟲,雖然最後整顆受精卵被移除了細胞核,已經不再擁有他的DNA,但這舉動總讓他有種成為「他」父親的錯覺。
等他不眠不休成功編譯好另一顆完整的受精卵,放進人造子宮槽,已經是三天後。T博士在做完最後一個步驟,試著鬆開一直操作儀器、緊繃的手,才發現雙手這時顫抖個不停。隨著牆上時鐘不斷發出滴答聲響,與被調成靜音的手機有著上百條未讀訊息——主要村田的詢問——,他難得的湧出了「疲憊」的錯覺。
他撇了眼被訊息塞滿的手機,快速回應句「安好」兩個字後,便目不轉睛地盯著剛被他放入胚胎的人造子宮裡。
即便那胚胎此刻小到就算是他看不見的程度。
《二》
錆兔猛然的睜開了眼,掙扎著試圖從床上起身。不過他實在是過於疲憊,別說移動四肢、就連張嘴都覺得困難,光是一個睜眼已經消耗他所有體力,試了幾次發現無法移動身軀便老實的躺回床上,剩一雙眼咕嚕嚕轉著,觀察起這陌生的房間。
他上個記憶還停留在整間房間滿是消毒水氣味與大型機具枯燥運轉聲裡。那時他剛被人從人造子宮中抱出,全身赤裸不說、從頭到腳包括嘴裡滿是人造羊水的氣味令他作嘔。他忍不住蹙起眉頭,張開嘴便把口中的液體全吐在緊抱他的人的白衣上。那人沒因他吐了自己滿身而不快,反倒是收緊了抱緊他的手,加快腳下步伐往角落的折疊床上前進。
「抱歉,理論上我不該讓你長到那麼大才離開實驗槽,不過我等不及了,所以動了加速生長系統。」男人小心翼翼的將他放到折疊床上,又匆匆忙忙到盥洗室拿了好幾條浴巾出來,仔細的擦拭著他的頭髮、臉龐、身軀,就連指縫都不放過。
「對了錆兔,試著說話看看,加速系統應該會同時存在基本教育。」男人說。他一面將使用過的浴巾折好往旁邊一放,眼神急切的望向眼前的少年。男人正是為了這套生體加速系統才回到社會,拿著本該是禁忌的研究當作交換,光明正大地踏入可說是世界級生物實驗權威的實驗中心裡。
在這實驗室裡,除了能保障他的實驗意外最小化外,再來就是這套加速系統,能夠讓剛出生的生物在瞬間成長成他所指定的年紀。跳過了瘁死率極高的幼兒時代,讓實驗體能有一定的行為能力。原本這套系統最初是開發在牲畜身上,不過不少上流人士覺得這樣一來更能縮減培養繼承人時間,便默默地往人體上使用調整修正。也虧得如此,他才能夠屆系統之便,讓他的「錆兔」成長成約莫十二歲、他最懷念的模樣。
眼前的男人有著一張讓人一眼便無法忘記的絕世容貌。錆兔瞇起眼想。他總覺得他應該認識對方,然而搜索記憶半天卻毫無與對方相識的印象。他的記憶今日以前一片空白,能夠記得的只有語言的使用與生活的技能。
他聽從男人的話,張開嘴,啊啊了兩聲後終於找回說話的方法:「⋯⋯錆兔?」
「你的名字。」男人把撈了套實驗服交給他。「知道怎麼換衣服吧?」
錆兔抓緊衣服頓了頓,再次從腦中尋找記憶,接著點點頭。
最終實驗室還是被義勇放火燒了。錆兔在換好衣服後便疲憊的睡了過去,義勇便趁著這機會摧毀實驗室。畢竟既然錆兔已經復活,那麼再這樣虛耗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只是可惜了那株少數見證過他仍為人的存在的千年櫻花,他可能沒機會再次故地重游。
即便如此,他仍想回到狹霧山,畢竟那裡才是他的家。
這次錆兔是從義勇在狹霧山的住所中清醒,原本以為會是什麼毫無科技,一切從簡的住所,但沒想到意外的生活機能一應俱全。
對此設計義勇則是反問「好用的東西為何不用?」作為結論。電視上播的是實驗室爆炸,T博士屍骨無存,連帶著千億實驗毀於一旦的新聞,因為事關重大,這新聞已經連續播放一週了。
他醒來後看到的也是這則新聞,義勇似乎是怕他太過無聊、又希望他能趕快融入社會,新聞台根本是開著二十四小時連播。前三天他還無法動彈,除了看新聞外沒有其他娛樂,讓他差點瘋掉,好在第四天開始他便能自由地運用肌肉,連忙爬下床纏著義勇不放,要他不要再放新聞了,除了新聞之外他可以做任何事。
義勇低下頭看著僅十二歲,神色毫無陰霾的直視他的錆兔,有一瞬恍神。但這瞬間過於短促,此時的錆兔還無法注意到,只能聽見義勇嘆氣道:「那來學呼吸術吧。」
「那是什麼?」
「可以殺鬼的招數。」
「殺鬼嗎?聽起來挺有趣的,我想學。」錆兔挽起袖子,揚了揚眉頭,意氣風發道。
從離開實驗室後錆兔便沒問義勇關於實驗室的問題,他覺得沒必要。比較起實驗室、或者他的身份,T博士、富岡義勇到底是誰更為重要些,義勇是個謎團,在他學會了神秘的呼吸術、知曉了義勇口中的「鬼」是真實存在的,愈發覺得義勇像霧般飄渺不定。
至於義勇的秘密是因為那把被藏在深處的湛藍的武士刀意外現世才完全公開在他面前。
最初錆兔覺得「呼吸術」是很有趣的養身門派,義勇在指導他呼吸術時曾順便對他提起除了他現在學的水之呼吸外、還有炎之呼吸,風之呼吸等等⋯⋯各有各的特色,不過總歸是對身體好。義勇的話比網路上提及的T博士要多上許多,表情也不如網路上所批判的「不近人情」。
義勇總是眼眉彎彎的朝著他笑,在他有任何疑惑時會耐心的解答到他懂為止,然而義勇對呼吸術的說明僅僅簡單兩句帶過,但他愈加深究呼吸術,愈發覺得呼吸術並沒有義勇說得「強健體魄」如此淺薄。
呼吸術才不是什麼強健體魄的體操呢,它應該是更加熾熱、讓人熱血沸騰的存在才是。錆兔回頭看了眼自己因為呼吸術的關係能夠輕鬆跳過小溪時,想要明白這一切的念頭愈發強烈。
但他實在找不到可以開口詢問義勇的時機,直到他整理道場,鬼使神差的打開被一堆木刀壓在角落的箱子,發現那把「日輪刀」時,遠在主屋的義勇幾乎是瞬間來到他身邊,氣急敗壞的一把搶過刀。
少年敏銳的發覺那把刀是一切的關鍵,是時候揭開謎底了。他一雙眼無聲的怒視義勇,要義勇給出個答案。
過去錆兔痛罵自己的回憶突然又變得清明,義勇下意識的縮起身子,像當初一樣想要逃避錆兔的質問。他明明知道錆兔不是錆兔,但又刻意地將錆兔培育成錆兔,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他清楚,也知道無法繼續掩瞞下去,只能長嘆。
「這是『日輪刀』,能夠殺鬼的刀。」義勇把那把堪稱古董的刀抽開,滿是想念的眼神在刀上流連。當他輕輕撫摸著刀刃上刻的惡鬼滅殺四字時,不自覺的流露出這幾年來錆兔從未看過的神情。
「日輪刀?殺鬼?所以現在真的還有鬼嗎?」
「還有,不過只剩兩位了。」
「⋯⋯所以他們會跟義勇說的一樣吃人嗎?」
「⋯⋯不知道。」總是直視錆兔的義勇難得的避開錆兔的視線。
「義勇,不要騙我!我知道義勇你是知道的,我最討厭被人騙了!」錆兔見義勇逃避的模樣,氣急敗壞的站起身子,指著義勇的鼻子大聲怒吼。
「錆兔果然是錆兔呢,我明明不想把你們當成同一人的。」
「義勇!你到底在說什麼!」
「錆兔,鬼在這裡。」義勇抬手制止再次暴怒打算罵人的錆兔,以著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那把日輪刀抽出,斬斷自己的手臂。霎時血流如注,然而不等錆兔反應過來,斷臂在瞬間接回去,除了被斬碎的袖子與榻榻米上滿滿一片血漬外,義勇膀臂上潔白如昔沒有任何一絲傷痕。
「呼吸術正是用來搭配日輪刀殺鬼的。平常的刀根本無法傷鬼半分。」
「既然是這樣,那你怎麼沒事?傷口都好了。」
「鬼要靠日輪刀砍斷脖子才會死。」
「所以⋯⋯義勇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要我殺了你嗎?」錆兔不知何時也端坐在義勇面前,眼神肅穆地望向可以稱之為他的父親、恩師的男人道。十五歲的錆兔早已成長成超過當年錆兔死去的年紀。不過現在的錆兔跟當年的錆兔一般,嘴角邊也留下了一道傷疤。那傷是去年的一場意外,但傷痕仍讓義勇壓抑不住一絲扭曲的竊喜。
就像現在的錆兔望向他的眼神與記憶重疊,如出一徹的神情讓他心醉。
「⋯⋯錆兔想殺了我嗎?」義勇溫柔反問,帶了一絲絲不易察覺的竊喜。
「不想。」
「那就好,我成為鬼也不是為了死在錆兔手中的。」義勇勾起唇角調侃道。面對義勇突如其來稀有的笑話,錆兔顯然無法應對,愣愣的看向義勇不知該怎麼回答才對。
「錆兔不想知道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些,又教你呼吸術嗎?」
「義勇不打算說吧?」
「⋯⋯」
「既然不想說就不用說,等義勇想說再說。」錆兔站起身子。「不過我想學可以使用日輪刀的呼吸術。可以嗎?義勇。」
「好。」義勇跟著起身,遲疑了會,把手中的日輪刀鄭重的交到錆兔手裡。
可惜的是,直到錆兔學會了水之呼吸的招式、直到義勇去世,錆兔仍然不知道義勇為何選擇復活了他。
《三》
「滾,我家沒裝N●K!」愈史郎煩躁的推開門,只為阻止已經被按超過十分鐘的門鈴的不速之客,頭也沒抬的便先開口痛罵來人一頓。
「呃,我不是⋯⋯」
「我也沒打算辦信貸、報紙、信用卡,任何你想跟我推銷的東西!總之!現在就給我滾!」愈史郎拉高音量,反手想把門拉上,卻被對方一把壓在門板上,阻止他將門關起。他蹙起眉頭,這才抬頭仔細觀察眼前陌生的粉髮男子,對方約莫二十歲左右,是名相當年輕的男子。他並沒見過這男人,仍本能地覺得他不是普通的推銷仔。
「你再不滾我就報警!」他壓低音量警告,拉著門把的手愈發施力,一雙眼縮如貓瞳般細線,死死的盯著對方。
一隻三花貓不知何時從昏暗的房間裡竄出,蹭過愈史郎的腳邊,發出甜膩細小的喵喵叫。
愈史郎本打著避人耳目的算盤才捨棄高級公寓躲到這廉價集合住宅裡,就連他換了數十代的編輯都不知道他住哪,甚至把「愈史郎」當成一個流派,代代入門弟子均簽下保密合約,只要掛了「愈史郎」一名的圖,就只能以「珠世」為主題。
唯二知道他的住所與身份的,一是產屋敷、另一人則是捨棄人的尊嚴的混蛋,然而此刻面前似乎知道他身份的男人既非產屋敷、也非那個混蛋。
外面的日光很強,他無法出門,不過他有自信自己手頭上的血鬼術要趕走對方也綽綽有餘。愈史郎一面在心中暗暗盤算著應對方式、一面可惜還未住上個十年的房子又要捨棄離開。
「我叫錆兔,是富岡義勇老師派來的。」粉髮男人並沒有再往前一步,而是打斷愈史郎的盤算,溫和的自報身份。
「啥?你是說那個混蛋?所以他、真的成功了?」愈史郎抬起頭,目瞪口呆的看向錆兔。
「大概吧?其實我真的不知道義勇到底為何要將我出生,不過義勇開心就好。」錆兔聳肩,輕描淡寫道。當他提及義勇時眼神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被嘴角上揚的弧度掩蓋過去。
「兩個瘋子。」愈史郎嘟囔,不過聽聞是義勇的請求,還是讓錆兔進了門,進去那間永無日光的屋子裡。
錆兔與愈史郎的對談沒花上太久時間,畢竟愈史郎本就厭惡與人交流,錆兔則是除了義勇外也不常跟人交流,他來見愈史郎是受義勇所託,因為藥的成份只有愈史郎知道。
出來時錆兔手裡多了份文件與針劑,他站在門口朝愈史郎恭敬的低頭感謝,愈史郎則是不留情面的將門甩上作為回禮。
又在錆兔準備轉身時拉開道小縫,不情不願地抬頭補充:「⋯⋯總之,祝順利。」在錆兔不明就裡間,愈史郎再次迅速的帶上門。
「承蒙吉言。」錆兔遲了幾秒才回過神苦笑,朝那緊閉的門扉鞠躬。
義勇的喪禮是錆兔一手包辦的。
在變回人的瞬間,停滯的千年歲月的反噬讓他餘生剩不足一個月,這結果到是在兩人的意料之內,不論是義勇還是錆兔平靜的接受了這結果,並趁這一個月把後事安排妥當。至於義勇的喪禮非常簡單,沒有冗長繁瑣的儀式、沒有弔謁的賓客,就只有他,錆兔。
在義勇去世的當天,錆兔將縮成小老頭兒、一頭白髮滿臉皺紋,完全看不出原本絕世容貌的屍體抱下山,連帶一張偽造的死亡證明書。
因為非常臨時,且他並非搭乘靈車進火葬場,而是抱著屍體闖入並要求臨時插件。為此無理的要求火葬場的員工顯得有些為難,錆兔足足跑了十間火葬場才找到一間願意幫他這個忙。他很感謝火葬場的通融,不過最後的撿骨則是他不假他人親手完成。
撿骨、將裝在罈內的遺骨磨成粉末,再將骨灰壇用矽膠封罐,最後把骨灰壇放進木盒中。這一連串的動作對錆兔而言非常陌生,因此他做得十分緩慢,好幾次一旁火葬場的工作人員想幫他處理,卻被他義正嚴詞地拒絕。
「他是我最重要的親人,他也只剩我一位親人了,所以我想自己完成這一切。」錆兔謹慎的碾碎了骨灰罈裡最後一塊骨頭,沉聲拒絕道。他挑了一個青藍色的骨灰壇、上面有好幾片宛如落雪般的金箔蒔繪作為裝飾。當初他挑這花色的骨灰罈沒別的意思,只因為這骨灰罈顏色最像義勇看他的眼神,如飄著碎雪的藍海般沉靜、又美到無法讓人移開視線。
在封上壇蓋、裝進木箱後,錆兔總算吐了口長氣,拿出一條陳舊的布巾打算將骨灰罈包起。布巾的花紋非常特別,像是被兩片不同的布料硬是拼湊起來,顏色也不同常見的白色黑色,而是暗紅、綠色,與黃色。工作人員見這布料老舊、顏色又不夠莊重,擔心撐不住骨灰罈的重量,便再次開口提醒:「先生,這布撐得住罈子嗎?要不我幫您換一條?」
「謝謝你,我會小心的。」錆兔再次拒絕工作人員的協助。他抱起骨灰壇,朝工作人員低頭致謝後叫了輛車,搖搖晃晃的回到狹霧山山腳下。
整座狹霧山早被義勇買了下來,義勇死後偌大的山林裡就現在就只剩錆兔一人,他抱緊骨灰壇,循著義勇指導的呼吸術,在山中東奔西跳的,輕鬆地回到住所。粉髮男人並沒有直接進屋,而是抱著骨灰壇坐在門口發呆,想起在前往愈史郎住所的前一晚,是他與義勇最後一次漫步在狹霧山的林間。
「你想永生嗎?錆兔。」漫步到一半義勇突然開口問。這十多年相處下來,義勇的表情愈發豐富,聲音也不再帶著壓抑。
十年過去,錆兔也已經成長的比義勇還要高半顆頭,再生的臉上本來沒有疤痕,不過或許是冥冥中自有安排,在十四歲那年,他下意識為了拯救根本不會受傷的義勇,被倒下的竹子在臉頰上劃出一道傷疤。義勇衝過來檢查傷勢,一見一直湧血的傷疤愣愣許久,最後突然哭了出來。這反應讓錆兔嚇了一大跳,他不顧自己的臉上傷勢,急忙安慰起義勇,甚至還說出:「你是捨不得這些血嗎?那趕快舔一舔吧!」這種令人啼笑皆非的話語。
「用呼吸術止血吧。」義勇粗魯地抹過錆兔臉頰,像良師般指導道。
「也只有你這個怪人,受傷了不是上藥而是用什麼勞子的呼吸術。」錆兔反唇相譏,但還是遵循義勇的話,沉下氣,靠著早已失傳的呼吸術止住傷口出血。
呼吸術能止傷口惡化,但不能修復傷疤。傷疤最後還是留了下來。不過錆兔並不介意臉上有傷,他甚至覺得這傷讓他有男子氣概,變得更加帥氣。而義勇,本來想要勸錆兔除疤,但最後還是私心地把話咽到肚子裡。
眼前的錆兔是他富岡義勇的心心念念的錆兔、卻又不是他的錆兔。從他打算把「錆兔復活」開始便清楚,這世上不可能「復活他人」,這一切都是成了鬼之後被放大的妄念。可他不得不承認見到錆兔越來越像錆兔,他還是莫名的覺得開心。
他想,錆兔也是知道這件事,是為了他所以也沒打算除疤。
錆兔聽見義勇突然問起永生一事,瞇起眼望向為了「錆兔」活上千百個年頭的男人,搖了搖頭哼了一聲算是回答。
「那我也不要永生了。」
「啥?這種事能說不要就不要的嗎?」
「一直都可以。」
義勇微笑回答道。
那時錆兔便明白,他的義勇,終究是要離開他。
錆兔閉上了眼,抱著骨灰壇哼起義勇曾教過他的小曲,那是首千年前的兒歌。朦朧間他看到了義勇站在他的面前看著他換上衣服,一直冰冷的容貌在他換好衣服時彎起笑。
「我叫義勇、富岡、義勇,你可以叫我義勇就好。錆兔。」
T博士彎下身,虔誠的捧起眼前他足足花了千年等待的粉髮少年的臉,在少年額頭上留下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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