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羅米】One hand, One heartbeat

羅嚴塔爾看了眼桌上約莫指節大的紅色小帽子,一時半刻還沒辦法相信這是事實。他拎起那頂小紅帽,放在眼前仔細端詳,腦中閃過的是前不久還帶著這頂小帽、長相酷似遠在費沙的好友的小精靈──「聖誕小精靈」,那小傢伙是如此稱呼自己。──插著腰,指著他的鼻子一副指高氣昂的模樣。

「你這一整年都表現得很乖,所以聖誕老人派我來送禮物給你!」
小精靈紅著一張臉大聲說,彷彿這樣就可以掩蓋理應低調行事的他,卻被突然冒出的正主兒抓到的尷尬。
羅嚴塔爾愣愣地望向小精靈,對於眼前超乎常理的事情,他甚至不知該從哪個角度開始反駁。他用力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好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不過他也知道他並沒有做夢,甚至酒都沒喝上個幾杯。這種「聖誕老人送禮物給乖寶寶」如此荒誕的事件,是不會出現在他的夢境中的。他冷笑,把椅子拉了過來坐在小精靈面前。面對小精靈,他一言不發,一雙勾人的異瞳直勾勾的看著小精靈,直到小精靈尷尬的扭著身軀,原本的脾氣也都不知道到哪裡去,他才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哦,我表現得很乖?」你是指哪方面?身為戰爭中的優秀一級上將,我不覺得殺人如麻的我可以得到所謂「好寶寶」的獎勵。你會不會是找錯人了啊?羅嚴塔爾說,小精靈實在是太像米達麥亞,讓他忍不住想要伸手戳那張透紅的雙頰。
小精靈撇撇嘴,用力拍開男人不安分的手指後,低下頭拚命翻找腰包中的紙條,一面喃喃自語地說「難道我找錯人了嗎?」
羅嚴塔爾也沒再多做什麼動作,他趁小精靈翻找資料時倒了杯酒,又再一次走回小精靈面前觀察小精靈慌亂的模樣。
因為實在太像米達麥亞了,讓他不禁懷疑起或許小精靈的出現本身就是他的聖誕禮物也不一定。他對他自己突然閃過如此荒誕的念頭感到可笑,忍不住輕笑出聲。小精靈停下手邊的動作,好奇地抬起頭,一雙灰色的眸子朝著他眨兩下,似乎不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所以你找到了嗎?」他又伸手企圖輕戳小精靈的臉。小精靈這回學聰明,輕巧地往後跳一步,避開羅嚴塔爾的攻擊。
「嘿嘿!我找到了!你是『奧斯卡‧馮‧羅嚴塔爾』!沒錯吧!」小精靈攤開手中被他揉成一團的長紙,用力地指向上面某行羅嚴塔爾看不懂的字。
「是的,我是。」
「那就沒錯啦!」聖誕老人說你是乖寶寶,你就是乖寶寶。
「好吧、好吧,既然聖誕老人這麼說,那我的禮物是什麼?」乖寶寶總該有禮物吧,你出現在這裡就是為了給我禮物不是嗎?
「咦、啊,是啊、是啊!等等我看看啊……」羅嚴塔爾、禮物、禮物……小精靈又開始翻找那張紙條。就像變把戲般,那張紙條彷彿是永遠讀不完,在小精靈靈活捲動紙條的手裡不斷延長。這畫面羅嚴塔爾從未見過,而小精靈自稱聖誕小精靈的真實性似乎又提高了不少。
然而小精靈花了將近半小時卻一無所獲,最後從紙堆山裡探出頭,哭喪臉對羅嚴塔爾抱怨:「為什麼你的禮物名那裡是空白的?」
「所以我說是聖誕老人搞錯了嘛。」
「不會的!聖誕老人不會搞錯!只要你的名字在這上面就是你是乖寶寶!」小精靈握緊拳頭用力跺腳,誓死保衛聖誕老人的信譽。
「那沒有禮物怎麼辦呢……」
「不然、不然!我給你許一個願望的機會好了!」小精靈焦慮的在桌上打轉,左思右想了半天最後像是總算想起了一個補救方法的向羅嚴塔爾提出一個建議。「既然你的禮物不在清單上,你又看到我了,那我相信聖誕老人要給你的願望就是『什麼都可以』的願望。」
「哇哦!這可是很大張的空白支票呢!」那如果我要世界毀滅也沒問題嚕?
小精靈搖搖頭,狠狠的瞪了羅嚴塔爾一眼。他不喜歡羅嚴塔爾的玩笑話,不喜歡到甚至開始懷疑也許真的是聖誕老人搞錯,要不就是世界上有另外一名奧斯卡•馮•羅嚴塔爾!
「有條件的!」小精靈擺了個三的手勢。「有三件事情辦不到。第一:只能有『一個願望』,那種什麼『再要一百個願望』是犯規!不多不少就一個!還有那種什麼『要小精靈留在身邊當萬用許願機』也不行、第二:我沒辦法控制別人的感情──換句話說就是讓別人愛上你。」
「哦,為什麼你會刻意強調這點呢?」
「依你這麼惡劣的個性,一定沒人愛吧!」小精靈扁扁嘴。羅嚴塔爾笑笑,不打算反駁小精靈的認知,只是又啜了口一直拿在手邊的酒。
「那第三呢?」
「沒辦法讓死人復活。」違反天道的事情就算是聖誕老人也辦不到。
「那如果諸如拯救他人呢──那人還沒死,可是受重傷,我可以許願要他康復嗎?」
「……不行、不能治療。」
「這樣聽起來不止三個限制啊!」所以我想什麼時光回朔之類的也辦不到嚕!
「你覺得只不過是一個當了一年的乖寶寶,是能有多大的權力?」
面對這指控羅嚴塔爾輕笑出聲。他原本打算伸出手指企圖戳弄小精靈的肚子,不過看著小精靈嫌惡的眼神後又將手指收了回來。「……那我的願望可以給別人嗎?像是『我把這願望的機會給米達麥亞,讓他有一次對聖誕老人許一個什麼都辦得到的願望』?」我想他比我更適合運用這願望。
「這是專屬於你的禮物,只有你能用。」小精靈不耐煩地回答。他不明白這眼前這男人意見怎麼那麼多,他只想速戰速決。「所以你的願望是什麼?」
「……我沒有願望。」
「啊?」
「我沒有願望。」很抱歉你給了我那麼好的機會呢!可惜我真的沒有願望。羅嚴塔爾在小精靈一臉錯愕的神情下,眼角難得的露出一抹寂寥。小精靈呆呆的看向羅嚴塔爾,不明白羅嚴塔爾為何露出這表情。羅嚴塔爾勾起唇角再一次伸手撥弄小精靈的劉海,但這次小精靈沒有閃躲。
「那……欠著吧?」小精靈吶吶的說,他真的覺得眼前這男人非常的麻煩,一堆問題不說,最後居然來了句沒有願望。這要他怎麼跟聖誕老人交代?可當他看到那雙閃爍著光芒的異色瞳,他似乎又能多少能明白那句沒有願望背後似乎是蘊藏著更多的情感。「等你想到後你只要打從心底的說出『我想要……』,這願望就能自動成真!」不過前提是不違反之前的限制!金髮灰眼的小精靈補充。
「好,欠著。」不過我不覺得我有用上的一天。
「沒關係,你有一整個人生可以考慮──我想你也只會有這麼一次機會能獲得聖誕老人的禮物了!」小精靈頓了頓話,最後還是走到羅嚴塔爾放在桌上的手面前。他拉起羅嚴塔爾的手指,低下頭小小聲地說。「那我要走了,你就慢慢想吧!」
「我盡力。」男人露出了苦笑,他望著小精靈欲言又止,逐漸變成透明的身影,決定做出最後一次惡作劇。他伸手輕扯小精靈的帽子一把。小精靈抬起頭,在最後的最後,他那雙灰色的眸子閃著水氣,平靜地望向羅嚴塔爾,並讓羅嚴塔爾扯下他的小帽子,但沒多說話。
「……願望嗎?」羅嚴塔爾喃喃自語。他低下頭看了眼除了紅色小帽子外什麼都不剩的桌面,再一次啜了口酒。


「我原本想活著到你來到為止,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是嗎?疾風之狼,你有辱這個誇大的名號哪……」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
被後人稱之為即使走到最後一刻,仍是元帥之姿的男人也許有說他的願望、也許沒有。但是他覺得他原本極速流動的時間似乎被什麼神秘的力量凍結,從已經模糊的視野裡,他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在他辦公桌上的小精靈,歪過頭對他說:「我沒辦法起死回生,但是延長個幾小時仍然辦得到。」
「這是你的願望吧?羅嚴塔爾。跟那個人喝上最後一杯酒?」
「啊啊、是啊……」就像當年那樣,沒有背負任何重擔,一股腦兒的往前衝,並在酒店裡高談過論未來的時候喝下的那杯酒。
那杯酒就是如此的甘甜。
羅嚴塔爾點頭,他沒想過其實他的願望是如此的細小、更沒想到他以為是夢境的精靈原來是真實的存在。他的生命被凍結,應該說是被他愚蠢的願望拖得老長,只好揚起頭闔上眼,將身子靠在椅背上,任由海恩里希用手巾手忙腳亂地幫他擦拭汗水,和聆聽耳邊嚎啕大哭,關於生的意義的孩子。


然而如同精靈說說的即便是精靈的力量,也無法阻止生命的流逝。看樣子這次生命真的要走到盡頭?他想。但身旁似乎傳來不同於之前死寂的聲響,令他忍不住再一次勉強自己睜開眼。這次他看到了一雙熟悉的灰眼焦慮地望著他,在他身邊站的則是他的副官貝根格倫。
「米達、麥亞嗎?」他冷笑。
「羅嚴塔爾!」米達麥亞一把摟著企圖想要挺直身子的羅嚴塔爾,轉過頭對貝根格倫大吼。「還不叫醫護官進來!」
「不,是我要他們不要這麼做的……」
「羅嚴塔爾!」
「你們都出去!我有話要跟米達麥亞說。」
「羅嚴塔爾!在這個節骨眼你就不要鬧彆扭!」貝根格倫!叫醫生進來!
「貝根格倫你出去。」羅嚴塔爾沈下眼,語氣也降低幾度,他不想浪費這拿願望換來的多餘體力在這無謂的爭執上。貝根格倫神情游移在兩位元帥之間,最後朝著羅嚴塔爾行了個軍禮後,領著一行人退出房間。
他知道這是羅嚴塔爾最後的願望,但這願望只有米達麥亞能達成。


在一群人退出後,一瞬間整個房間萬籟俱寂,直到米達麥亞開口。
「羅嚴塔爾你……」蜜髮嬌小的元帥張開嘴欲言又止。他握緊羅嚴塔爾冰冷的手心,徒勞的打算把自己的體溫傳給了對方。「活下去才有未來。」
「先別、提這些,桌上的酒先乾了吧。」羅嚴塔爾動動手指,可他連拿起玻璃杯的力量都沒有。
「羅嚴塔爾!」不要再這麼任性!沒了命就什麼都沒了!
面對米達麥亞焦慮的咆哮,羅嚴塔爾只是對米達麥亞扯出一個微笑。他提起指尖指向裝有三分滿的威士忌,彷彿要米達麥亞喝下那杯酒才是此時此刻唯一重要的事。
米達麥亞看眼羅嚴塔爾,噓口長氣,最後還是轉過身粗魯地拿起威士忌一連接著喝乾兩杯。羅嚴塔爾已經沒有體力再喝下任何一杯酒,他知道,所以這杯他得替羅嚴塔爾乾了它。
羅嚴塔爾已經看不清出米達麥亞是否真的如他所願喝乾他為對方準備的酒,他生命閘門上的齒輪在見到米達麥亞的瞬間轉動起來,宛如洩洪般的再一次快速地流逝。他甚至看不清米達麥亞那雙總是閃耀生氣的灰眼現在是怎樣的形式。
接著是充滿溫度、有力的手再一次握在他的手上。那男人低下頭,金燦燦的毛髮在他面前晃蕩。他不只一次想要撫摸那跟日光無疑的毛髮,也不只一次阻止自己這可笑的念頭。而他現在總算有機會能撫摸這光芒時,他卻沒有力氣去付諸執行。
他想用力的嘲笑自己,但連扯動嘴角的力氣也沒,只能閉上眼,任由那抹金色逐漸模糊,最終消失在闔上的視野中。

米達麥亞咬緊牙根,強忍衝出去叫貝根格倫的慾望。羅嚴塔爾正在死亡,他知道,但他也知道羅嚴塔爾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活下來。
他內心的天秤擺盪在自私想要對方活著與滿足對方慾望而讓對方死去之間,令他忍不住又加重了握緊的力道。羅嚴塔爾張開眼,輕輕咳兩聲。
「好懷念啊,那酒。」他輕輕說。他被米達麥亞的熱度喚醒,讓他得以榨出他生命中最後一滴甘露。「我們好久沒這樣喝了。」羅嚴塔爾並沒有喝酒,但他嘴邊仍有那股微醺的錯覺,他相信是因為米達麥亞在他身邊的關係。
米達麥亞愣了一下。「我讓醫生進來,等你好了我們再好好的喝上它三天三夜。當然!帳是算在你頭上。」
「不、不用了,只要有那傢伙在帝國,再美好的酒都會索然無味的。」羅嚴塔爾冷笑。他能感受到米達麥亞因他的話語而指尖傳來的顫抖。
「事情真的沒你想像的糟糕,我可以幫你。」
「宇宙司令元帥可說是一言九鼎,下官承受不起啊。」所以抱歉、還有謝謝你。皇帝、就麻煩你了。如同當初的那番話,羅嚴塔爾眯起了眼再一次說給米達麥亞聽,米達麥亞永遠是他唯一想感謝的對象,也是他唯一能使性子卻不被拒絕的對象。
「謝謝什麼……」我什麼都沒做、我什麼都辦不到……
「……」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之中,讓我這索然無味的人生竄進了一抹生氣。
羅嚴塔爾覺得他的手背似乎滴到什麼液體,冰冰涼涼的,可他已經無力睜開眼確認那是什麼。



Hard to say good bye forever 
Just when we thought time was on our side 
Hard to say somehow we’ll be alright 
Time’s moved without us ooh 

Forever’s gone now in just 
One heartbeat 
One hand grows colder 
One eye goes blind 

Hard to save this moment forever 
Carved it in stone, yet time turns it to sand 
Hard to say if we’re worth the memories 
How will history judge us ooh 

One hand grows colder in just 
One heartbeat 
And we are timeless, 
Together, froz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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