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埼傑】我回來了、歡迎回來

 埼玉眼尖注意到月曆上的今天被畫一個紅圈，但沒標註類似「大特價」或是「繳房租」之類的附註，這讓他相當介意。這月曆是傑諾斯住進的第一天就掛上去，至今已經是第二年，早換一本又過一半，明明現在幾乎事事都是記錄在手機中，但不知為何傑諾斯卻喜歡這種麻煩的小東西。

「啊，因為這是博士送的，所以就拿來用了。」請老師放心，重要的事情我不只記錄在月曆上，連也備份了一份在手帳裡。畢竟手機雲端等電子產品並沒有想像中的安全，尤其密鑰系統其實相當脆弱……

「好、停，可以不用解釋那麼多，總之就是手寫比較好！」埼玉把傑諾斯剛泡好的咖啡一飲而盡，他從沒說過他喜歡哪款咖啡豆、需要放多少糖，但在第三次的嘗試時，傑諾斯便能泡出對他而言好喝的咖啡──在此之前他都認為咖啡不過是拿來提神的水溝水。

「真不愧是老師，馬上就明白了！」傑諾斯又到杯咖啡給他。

傑諾斯的出現已經一年了，埼玉還是不太明白這孩子為什麼要跟在他身邊，但不管是傑諾斯口中的博士還是傑諾斯本人對此都三緘其口，尤其是多話的傑諾斯，只要話題轉到這上面就會變得沉默。金髮的青年會以最標準的正坐坐姿坐在他面前，對他說：「咖啡、茶，或是我？」

「這可不是什麼有趣的笑話啊，傑諾斯。」埼玉蹙起眉頭抱怨。

「真是非常抱歉，埼玉老師，我的腦子被博士上了鎖，只要您問這問題我就只會回答這句話。」傑諾斯按著自己的太陽穴解釋。

「說到這，你也沒回答過為什麼你一副就是機器人模樣。」

「是『生化人』。」傑諾斯糾正。「生化人跟機器人有很多不同之處，最大……」

「好，我知道了！反正不論是你還是博士都不會給我答案就是。」

「所以老師您要『咖啡、茶，還是我』？」

「咖啡、拜託了。」埼玉把咖啡杯遞給傑諾斯。

埼玉清楚自己不過是一名普通到不能在普通、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跟什麼秘密結社或者超級英雄毫無關係，要不是傑諾斯的出現，他甚至覺得他的日子本該就這麼一成不變下去。

不過傑諾斯也沒帶給他太多驚奇就是，他的生活仍是平凡到不值一提，只有回到家發現屋子裡多個人才驚覺他不是一個人。

他甚至想不起來他當初為什麼會想留下傑諾斯。

「果然是他說要替自己出全額房租吧？」他望向沒有註解的紅圈發愣，直到傑諾斯對他說再不出門就趕不上電車會遲到，才急急忙忙的衝出門，以至於沒機會問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

「所以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午餐時間，埼玉咬著筷子對身旁的KING抱怨道。

「既然你那麼介意的話等等回去問他啊！」

「要是他又來句『咖啡、茶，還是我？』怎麼辦？」

「那你就試試看說『你』，如何？」

「誒？」

「你沒說過吧？」

「我為甚麼要這麼說，這是性騷擾耶！」

「那這次就這樣試試看，反正又不會少塊肉。」

「要是真的少塊肉怎麼辦？」傑諾斯身上太多秘密了，要不是他的飯很好吃，而且幫我付了將近一年的全額房租，怎麼想我都不會跟他在一起一年。

「所以他都幫你做了那麼多，給他一塊肉也不為過吧？」KING收好碗筷，合掌說聲我吃飽後站起身，拍拍埼玉的肩膀。「不過在被賣給黑道割肉挖器官前跟我借的遊戲片要先還我啊！」

「喂！對你而言區區遊戲片居然比不上同事的安危？」

「如果那個同事是你的話，是的！遊戲片比較重要。」KING背著埼玉擺手，一副就是圈外看戲的態度。

埼玉愈發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東西，可他又覺得那東西對他而言非常重要。日曆上的紅圈隨著秒針的擺盪聲響在他的腦中不斷擴大，最後成了一扇上鎖的紅門，杵在他灰色的精神世界正中央。只要推開這扇門，不論是他時不時浮現的異樣感、傑諾斯的秘密，還是博士不願告知的部分，所有問題都將迎刃而解。對吧？他猜。這念頭佔據此刻的他大半心力，逼得他不得不草草收拾桌上的東西，向公司告假。

但他在拎起公事包，路過KING身旁時仍有餘裕以牙還牙的拍拍KING的肩膀：「如果我真的少掉一塊肉，就把你的遊戲片拿去賣當醫藥費。」他說，不意外換來一個白眼。

他歸心似箭一路奔跑，甚至嫌電扶梯太慢而在電扶梯上三步並作兩步的向上飛奔，途中還因此撞到不少人，只好沿路道歉但不願放慢步伐。他本以為自己會這麼跑回家，卻在甜點店前停下腳步。埼玉看著剛出爐金色的檸檬派，想起與傑諾斯相遇一年來從未注意傑諾斯到底喜歡吃什麼，甚至不清楚身為生化人的傑諾斯到底能不能吃東西。

他從沒試著去了解那孩子，但那孩子卻把他每件事情用不同的方法全部記錄下來。

看樣子他似乎徹頭徹尾的方向錯誤？

當這念頭猛然浮出時，他突然覺得一陣暈眩，險險站不住腳。他扶著甜點店的玻璃櫃，好讓自己沒跌坐在地。甜點店店員見他臉色蒼白焦慮替他倒杯水，問他需不需要幫忙，他擺擺手說不用。

「幫我打包一個檸檬派，謝謝。」

「一個就好嗎？要不多帶一個黑森林呢，我們家的黑森林也是有名的哦！」見埼玉臉色恢復，店員也鬆口氣，慣性的推銷起自家產品。

「那就再一個黑森林吧，麻煩了。」

「好的，謝謝惠顧！」

他不敢肯定傑諾斯到底喜不喜歡吃這些甜食，不過沒關係，他可以問，就跟傑諾斯總是問他一樣，他一樣可以問傑諾斯。埼玉手捧小蛋糕，這才終於滿足的放慢步伐。

男人推開門，一手把蛋糕與公事包放在鞋櫃，一面對房内喊聲：「我回來了。」這是自從傑諾斯來他家後他才養成的習慣。在房間內的傑諾斯聽到埼玉的聲音急急忙忙跑出來。「老師，您怎麼回來了？」他歪頭問道。

「因為有事想問你，所以就決定告假回來。」

「問我？」

「嗯，今天是什麼日子，為什麼在月曆上畫紅圈。」

「那個、老師，今天是……所以老師您要喝茶、咖啡，還是我？」傑諾斯張口，看得出來想解釋什麼，卻礙於限制說出毫不意外的內容。

埼玉彷彿早料到這點，毫不遲疑對傑諾斯張開雙臂：「你。」他鏗鏘有力地說出傑諾斯從未想到的選項，還晃晃雙臂強調。

「咦？」

「不是咖啡、不是茶，是『你』。」過來吧！不過來就我過去嚕！埼玉在傑諾斯愣愣間往前走，他的皮鞋尚未脫去，滿是泥濘的鞋底踩在玄關被擦得明亮的木板地上，踩出一個個鞋印。

但他不在意這些小事。他一把抱緊傑諾斯，輕拍傑諾斯的背。傑諾斯似乎因為他的舉動而發抖，不過並不是害怕，而是激動。他為了安撫傑諾斯又多拍拍傑諾斯的背幾下。

傑諾斯這才回過神，用力擁抱埼玉。「老師、我只是，只是……」

「沒關係，不用勉強跟我解釋到底發生甚麼事情，也不用說明今天是什麼日子。就當今天是相遇週年紀念日就好了！」對了，你喜歡吃檸檬派還是黑森林，我買了兩個蛋糕當作慶祝！

他鬆開擁抱，轉頭脫下鞋，拎起放在鞋櫃上的蛋糕在傑諾斯面前晃。「還有，我回來了！」他又強調一次，只是這次不再是一句習慣性招呼語，而是象徵真正新的生活方式──從回家開始的招呼語開始。

「歡迎回來，老師。」傑諾斯漾開笑回應。總是模糊的影像在埼玉面前逐漸成形，埼玉終於看清楚傑諾斯那本他以為毫無變化的臉龐裡，其實是總堆滿愛意。

他隱約聽到紅色大門上的鎖頭似乎掉落在灰白色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不過他也已經不在乎門後到底藏了些什麼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