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火】【委託】【傑洛姆阿茲爾傑洛姆】Gravity 《四》──再會
《再會》
「總算、全部結束啦!」伍德、或者稱之為奧丁的金髮男人在透魔王倒地的同時誇張地躺了下來,大大地吐了口氣。「啊哈!不過我想現在就算再來一頭發狂的龍,我也有辦法打倒祂吧!我實在是不愧擁有『奧丁』之名的男人啊!」
「是是是、給我趕快起來吧!奧丁!這太難看了,沒有一位『弒神者』像你現在這模樣的。」也是一身狼狽的露娜踢踢躺在地上的奧丁,語氣充滿不屑。
「不過⋯⋯說到這⋯⋯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是說如果透魔王也死了的話,那個寶珠還有用⋯⋯吧?」拉茲沃德在鬆了口氣的同時想起透魔王與海德拉的關係,莫名地擔心起來。
「啊!」「對哦!」
經拉茲沃德的提醒,三人急急忙忙翻出總是放在懷中、據說能帶他們回家的小水晶球。看著仍然閃爍剔透光芒的光球,這才真的鬆了口氣。
「這真是場麻煩的任務啊⋯⋯吶!露⋯⋯不、瑟琳娜!先說好我可是要好好地給它休息大半個月哦!等等就算又有什麼緊急任務、還是非我不可的任務,我也不會接的哦!」伍德伸了一個懶腰,摸摸自己的臉,又轉了轉身子發現總算恢復原本的樣貌,就連聖痕也回來了,開心地摸了聖痕好幾把。他、瑟琳娜,與阿茲爾藉著水晶球之力終於回到了伊利斯。腳才剛踩到地,他便馬上開口衝著瑟琳娜大聲道。
「我想這種任務一次就夠了,可惜沒辦法到墳前獻花。」瑟琳娜也跟著彎身吐了口長氣,積鬱了三年的不安總算在雙腳踏上熟悉的土地上才真的完全宣洩。「對了、阿茲爾,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果然還是去龍谷一趟嗎?」她抬起頭,望向阿茲爾。阿茲爾正看著掌心已經碎裂成片的水晶球一言不發,讓瑟琳娜不得不又喚了一聲才回過神。
「嗯、應該是吧⋯⋯我不小心在最後大戰時把傑洛姆的面具給弄壞了,得去跟他道歉才行。」
「什麼叫『應該是吧?』,這麼扭扭捏捏的一點都不像你!真沒想到阿茲爾也會怕被傑洛姆罵啊,放心!那傢伙自己都不知道弄壞幾張了,不差這張啦!更何況你不是也帶了一些異界的土產要給他嗎?夠補償弄壞面具一事了吧!」
「伍德、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啊?我又說錯了什麼嗎?傑洛姆人雖然孤僻但可沒不講理啊!更何況弄壞東西本來就該親自道歉!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還不如早死早超生!」
「⋯⋯」面對伍德這種哪壺不開提哪壺的白目,瑟琳娜覺得自己的白眼可能都要翻一圈。
反倒是阿茲爾忍不住笑了出來。「也是呢,我可是買了十多個伊利斯買不到的面具,甚至還有異界的龍零食,應該足夠賠罪了吧!」他點點頭,對伍德說了聲謝謝。
看到了阿茲爾的笑容,瑟琳娜這才跟著笑了出來。「路上小心。」她向阿茲爾揮揮手,算是告別。
「嗯、半個月後見。」阿茲爾也勾起微笑回應才拎著行囊轉身。
弄壞面具只是個藉口,阿茲爾很清楚。他擔心的還是三年不見,他到底還有沒有踏進龍谷的資格。他依循過往的習慣,策馬到了龍谷唯一的入口前,發覺那條吊橋仍然新穎,彷彿被人照顧得很好,讓他鬆了口氣。銀髮的青年翻身下馬背起行囊,深呼吸了口氣對吊橋說了句:「叨擾了。」後才跨步前進。
吊橋的搖晃程度比他記憶中的還要輕微,他不敢肯定是變得更堅固了、還是三年讓他的記憶變得曖昧不明。他決定稍稍加快步伐,幾乎是用跑的衝到了龍谷,進入眼簾的一切景象就跟離去時沒太大改變,一頭公龍停在他的面前,一見他便開心地將頭蹭了過來。
「啊,是你啊!好久不見,你居然還記得我真是太好了!」他搔了搔公龍的脖子開心道。一頭膝蓋高的小龍從公龍腳邊竄了出來,一見他便衝上前企圖咬他,不過馬上被公龍給制止。小龍發出噫嗚噫嗚的抗議聲,氣嘟嘟地拿頭頂了頂他的膝蓋,彷彿在抱怨陌生人怎麼可以進來。
「我是阿茲爾,是傑洛姆的朋友。你是⋯⋯?」
但他對小龍的攻擊不以為意,反到彎下身對小龍彎起微笑。
前往小屋的路上他發覺這一切的一切都過於似曾相識,讓他覺得自己彷彿踏入了三年前,令他忍不住摸了摸臉頰。來龍谷的路上他確認過好幾次自己的容貌,他的確是阿茲爾、而非拉茲沃德,但他還是有點分不清阿茲爾與拉茲沃德的距離,直到公龍釋出友好,他才真的放下心中大石。
公龍與小龍陪著他走到門前,見他遲遲不開門又拿頭拱了拱他的手。他對公龍聳聳肩,彎起一抹莫可奈何的苦笑後還是掏出了鑰匙插進鑰匙孔裡。他這才發現這段日子裡來,傑洛姆並沒有換鎖,而是任由這鎖頭風吹雨打,滿是鏽痕。
他推開門,在門口說了聲打擾了,才踏進屋內。小龍從他腳邊竄了出來,也跟著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傑洛姆的木屋仍如他的記憶中沒什麼變化,就連當初他惡作劇以一換一的面具都還放在老位置。小龍似乎是平時沒機會踩進屋內,開心地想要在屋內冒險,滿是泥濘的小爪把整個客廳踩得都是痕跡,甚至還想闖到臥房裡,不得已阿茲爾只好一手抱起小龍,一手拿起那張被仔細保養的面具。
「抱歉啦,借了那麼久還把它弄壞了⋯⋯」青年苦笑地喃喃自語,吃力地想要把懷中有些份量的小龍換隻手抱,好掏出一直放在口袋裡的面具。然而懷中小龍一直不安分地亂動,惹得他手忙腳亂了好一陣子卻怎樣都撈不出面具來,只能先放下這個念頭。在他把手上快要滑落的小龍再次固定好在懷裡時,他突然聽見門外傳來熟悉的招呼聲,呆了呆停下手邊動作。
「咦?『米萊耶』你怎麼在這裡?小傢伙呢?不會又撞壞門跑進去屋內了吧⋯⋯真是大意不得呢⋯⋯」門外男子一面碎碎叨叨地說著為什麼小傢伙一點都不像米奈瓦那麼穩定,真不知道像誰⋯⋯一面踏進屋內,卻沒想到眼前的並非預想中的一片狼藉,而是他幾乎已經放棄的奇蹟。
在最初,傑洛姆曾在腦中排演了好幾次,要是有機會再一次見到阿茲爾,他要對阿茲爾說什麼。但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他開始懷疑起阿茲爾是否就跟他父母一樣,在某一天之後就不會再出現在他的面前,而他必須承認並接受這個事實。他盡可能地把屋子維持著當初阿茲爾離去前的模樣,坐在客廳裡望著阿茲爾的房間發呆,好說服自己要抱持希望,阿茲爾是阿茲爾、不是他的父母,不會有事的。
他仍然堅持阿茲爾並沒有死去、但他已經不敢肯定阿茲爾是否還願意回到這裡。所以當他見到阿茲爾站在他面前時,他發覺他腦袋一片空白,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反倒是阿茲爾先開口:「好久不見,我回來了,傑洛姆。」
「歡迎回來,阿茲爾。」傑洛姆啞著嗓子開口道,總算讓他總是慢半拍的舌頭動了起來。他不顧腳下被小龍踏滿泥濘,仍然把腳踏在那些泥濘之上,只為了加快步伐走到阿茲爾身邊,一把將阿茲爾連同小龍全給抱了滿懷。
傑洛姆泡了一壺茶,好讓他們可以花上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分享彼此這三年的近況。大部分是阿茲爾說、傑洛姆聽,偶爾阿茲爾像是想到什麼會反問起傑洛姆他的生活,傑洛姆總會回答就跟平常一樣沒什麼改變,然後等待阿茲爾繼續說下去。
「所以你真的是去了異界啊。」在聽完阿茲爾敘說這次任務的始末,傑洛姆這才噓了口長氣感嘆。「真是特別的任務。」
「我到現在也不太敢相信我曾經到了異界去,不過這些東西又好像能證明我曾經到過。」阿茲爾把睡在身旁的小龍抱到地板上。正當他打算從被壓扁的行囊中撈出土產,小龍很顯然並不喜歡阿茲爾擅自吵醒牠,伸出了爪子勾住阿茲爾的上衣衣領。刺啦一聲,衣服被小龍扯出了一個大破洞,放在裏襯口袋的面具也跟著滾了出來。阿茲爾緊張地撈起面具,紅著臉搔搔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將破損的面具遞到傑洛姆面前。
「抱歉,擅自拿走還把它弄壞了。」
「嗯、沒關係。」傑洛姆接過面具,往桌上一放。原本熱絡的空氣在這瞬間不知為何突然凍結。阿茲爾見氣氛突然冷卻,拚了命想辦法從腦子裡再挖出他這三年間、在每個夜晚,他想對傑洛姆說的話,不是任務內容,而是給傑洛姆的話。可冷靜下來才發現那一句比一句還要讓人害羞,導致一股話卡在喉頭,怎麼都說不出來。
傑洛姆也是如此。「看你過得不錯,那我就放心了。」如此無關痛癢的話,完全無法表現出他心底的歡欣,可要是一句「我好想你。」又似乎太過露骨,他不敢肯定阿茲爾是否也跟他有著同樣的心情。
他倆彼此懷抱著對對方過度體貼的心情,以致兩人都裹足不前,只能任由空氣中的沈默愈發嚴重。而打破這沈默的則是小龍。被吵醒的小龍咿咿啊啊地叫個不停,拚命揮舞小爪子,把能看到的地方全給抓了一遍,吵著要吃東西,傑洛姆連忙站起身子一把撈起已經把目標放到阿茲爾行囊上、想要把行囊給咬了的小龍道:「這小子餓了,我、我去餵龍!」
「嗯、好⋯⋯那、那我,我去煮晚餐?」
「等我回來。」他蹙起眉頭道,畢竟阿茲爾嘴上雖然沒說,但異界的旅行應該讓他相當疲憊才是,他不覺得讓這樣的阿茲爾動手煮飯是好主意。
「就當是我弄壞面具的賠禮吧?說到煮飯,我還帶了幾罐異界才有的料理罐回來,來看看能不能靠調味料還原那些料理。」阿茲爾從行李裡撈出了幾罐平凡無奇的小罐子,在傑洛姆面前晃。
「⋯⋯那就麻煩你了。」眼見阿茲爾如此興致勃勃的模樣,傑洛姆也不好意思繼續阻止對方。他遏止了被他夾在腋下,企圖啃他褲頭的小龍,三步併作兩步走到了門口,又像是想起什麼般地回過頭,看著準備走到廚房的阿茲爾。
「怎麼了?有什麼東西忘了?」
「阿茲爾,我學會跳舞了。」紅髮男人漲紅了臉,幾乎是用盡一生勇氣朝對方大聲道。
「那麼,晚餐過後就來驗收吧,我可是很嚴格的呢!」銀髮男人愣了一下,眨眨眼漾開了此生以來最燦爛的微笑。
《尾聲》
在明亮的月光下總是很適合跳舞,就算觀眾不過是龍群也是。阿茲爾把傑洛姆推到了草皮中央,牽起傑洛姆的手。「說到做到,來驗收吧?」
「還真的?」
「當然!」銀髮男子笑得開心,握緊了搭在他掌心,不知該使勁還是該甩開的手,踏著輕巧的步伐,領著對方兜圈圈。別說是美麗的舞姿了,此刻兩人的步伐凌亂,可能就連「舞」一字都稱不上,不過就是隨意地在原地踏步轉圈。阿茲爾時而放慢腳步、時而加快速度,一前一後總讓傑洛姆摸不透下一刻他想幹什麼,讓傑洛姆只好低著頭謹慎地看著草地,踉蹌地跟了上來,卻又沒打算甩開手。
他喜歡這樣的傑洛姆、真的好喜歡。阿茲爾在月光下、在傑洛姆把注意力全集中在地上時發出這三年來最開心的笑聲。
見阿茲爾總算放慢了腳步,傑洛姆這才有餘裕滿頭大汗地抬起頭看向阿茲爾。這次總算沒踩到阿茲爾的腳了,應該算是有進步吧?他想。他本想向阿茲爾抱怨他實在太過獨斷獨行,但在抬頭的瞬間看到即使三年未見,卻一如記憶般靦腆、即使靦腆,卻又像喜好冒險的孩童般對什麼事情都躍躍欲試的阿茲爾,原本的不滿也隨之消散。
他想他是喜歡阿茲爾的。他終於清楚了這份一直縈繞在心中的感情是甚麼了。
傑洛姆在阿茲爾的困惑中停下腳步鬆開手,阿茲爾跟著停了下來,歪著頭帶笑望向傑洛姆。雖然不知道傑洛姆到底有何打算,但他還是帶著期待等待傑洛姆的驚喜。傑洛姆仍然沒說話,他本來就不擅長說話,也覺得此刻沒有任何一句話能精準表達他的感受,所以他捧起了阿茲爾的臉、收下眼,將頭靠了過去。
阿茲爾以為傑洛姆想要親他,一張臉紅到脖子,覺得害臊地閉起眼睛縮起了脖子,卻沒有逃跑的打算,而是有樣學樣跟著顫抖地撫上傑洛姆的臉,直到預想中的親吻並沒有落在他唇上,而是額頭被人輕輕碰上才睜開了眼。他從沒如此近距離地看著傑洛姆的臉過,突然縮短的距離讓他羞得只想把自己埋到土裡。然而傑洛姆沒給阿茲爾放手的空隙,而是深吸口氣,像是下定決心般睜圓了眼,直勾勾地盯著阿茲爾。
「我喜歡你,阿茲爾!」或許是因為豁出去了的關係,傑洛姆的聲音比平常還要大。一句「喜歡」蕩漾在寂靜的山谷之中,讓人甚至有聽見遠方回音的錯覺。
「我也是,傑洛姆!」
阿茲爾似乎也被這氣勢感染,以不輸給對方氣勢的音量回應對方、然後擁抱對方。
《後話》
幸好這場夜下歡喜劇觀眾只有忠實的龍群,不然阿茲爾覺得自己可能會恥到想往龍谷下跳。在終於結束了生平第一支舞與告白後兩人便隨意地席地而坐,想要平復仍然激動的情緒。米奈瓦一家此時也紛紛貼到他們身邊,巨大的公龍就像名討愛的小孩,趴在阿茲爾身邊伸長了脖子等待阿茲爾撫摸牠。
「所以這頭龍叫什麼名字?」阿茲爾搔了搔公龍的脖子。公龍瞇起了眼,鼻子噴了兩口氣,顯然非常滿意阿茲爾的服侍。
「牠叫『米萊耶』。」傑洛姆說道。公龍在聽到自己的名字時抬起頭,似乎對自己的名字感到非常自豪。米奈瓦縮在傑洛姆腳邊休憩,而她與「米萊耶」的孩子則窩在她的肚子上,毫無形象地翻肚睡。
「米、萊⋯⋯耶?好特別的發音,有什麼典故嗎?」阿茲爾又問。米萊耶心滿意足拱了拱阿茲爾的手要他停手後跟著趴了下來,並將尾巴勾在米奈瓦的龍尾之上。
「是前陣子碰巧遇見的東方商人他掛在馬上的招牌。他說這是他們故鄉常用的一句好話,我覺得挺不錯的就拿來用了。」
「哦哦!是什麼、是什麼!別賣關子了,快點告訴我吧!」
「是『前往未來(未来へ)』的意思。」
傑洛姆解釋。在銀色的月光下,兩人腳邊兩隻龍身上的龍鱗閃閃發光,就像只會在月夜之中盛開的銀花般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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