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中之龍】佐川老爹養了一條狗

佐川司覺得有點頭疼。

他剛從他遠在東京的兄弟那領了一條狗回來。那狗髒兮兮的、一身毛沾了不知是血還是甚麼，通通黏在一起，時不時飄來令人作嘔的腥味。他咬著菸繞著那條狗走了一圈，狗沒有任何反應，依舊是低著頭，一聲不吭，要不是他在領狗回來時他兄弟跟他說這條狗超級吵，花了一些時間和手段才讓他學會安靜，他還真當他撿了條啞巴狗回來。

他停在狗的身後揚揚眉重重哼了一聲。狗的態度讓他相當感到煩躁，為了舒緩這焦慮，他摘下嘴邊抽到一半的煙，二話不說便朝著那狗紅腫的頸子燙了下去。

狗被這突如其來的傷害嚇到，將身子往前挪了半步，也因他這攻擊，狗總算收緊了爪子，但也只有那麼一下子，旋即又變回原本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嘖！把自己清一清，這味道真的太噁心了！」最後他繞回那條狗面前，扯著那狗的頭毛冷冷的命令道。掐著狗毛的手傳來陣陣黏膩感，讓他很想把狗就這麼往地上摔。然而當他拉開狗毛看清楚這條狗一張布滿血跡與傷口時，能隱約看出相當精緻的臉中少了一個眼睛，黑色凹陷的眼窩與明亮仍抱有怒意的黑瞳形成一股強烈對比。

這眼神讓他突然覺得有意思起來了。他想起他兄弟在把狗交給他前曾對他說這狗很厲害，居然能在黑房子裡撐過一年。當時他兄弟語氣中有止不住的炫耀。

當下他對於這評價不過是不可置否。畢竟要讓人從那房子活著出來如果想要並非難事，死亡並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生不如死──少個胳膊少條腿、把雙眼用針線縫起、摘了那個人的耳朵，拿走這些東西都不會讓人死，他有一百萬種方法讓人能活著離開那小房間，而他相信他兄弟的花招只會比他多不會比他少。原本他以為他兄弟不過是玩膩了才把狗拉出黑牢，把他扔過來要他照顧──簡單來說就是要死也別死在自家門口的概念，但他看到那隻只剩單眼的狗在滿身是傷的狀況下仍有這樣的眼神後，他改變了想法。

他不擅長養狗，不過他兄弟的確給了他一個有趣的玩具沒錯。

「去哪裡清？」終於那狗開口說話了，似乎是很久沒說話，從他喉頭裡發出的聲音充滿雜音，若不仔細聽那聲音就像是被留聲機碾碎過零碎且片段，令人難以理解。

「小子，你是太久沒說話了，連人話都不會說了？還要大爺我重新教你嗎？」佐川裂嘴一笑，狠狠地從那條狗的膝蓋上踹了下去──他知道那狗的膝蓋有傷。

狗如他意跪了下去，忍不住的從齒縫悶哼一聲。也許是習慣了凌虐，狗並不打算說出任何求饒的話語，不過是咬緊已無完好的嘴唇，將原本上揚的眼神轉為望向佐川的鞋尖。被囚禁在黑牢與傷痕累累的身軀裡的靈魂仍在掙扎著想要破繭而出，佐川嗅到了那個不安於室的氣味，覺得有趣的又扯了扯那狗的頭毛，逼迫對方抬頭望向他。

「說人話啊！」佐川又是一踹。「你不說人話我怎麼聽得懂，還是你真是條狗只會汪汪叫？」

他再次被佐川拉得不得不抬起頭，他眨眨眼，不太明白佐川這麼做到底是為了甚麼──他以為佐川只是為了踹他才刻意做了個這樣的開場，他也原本已經做好會被毒打的打算，但佐川並沒有這樣做，他不過是把狗拉起來，用充滿諷刺的語氣再問了一遍。

被佐川喚作狗的那個男人，一時之間不知道他到底是要汪汪叫還是按照對方的意思再說一遍。

　　「不好、意思、俺、我不知道路，能請您、告知，方向嗎？佐川、先生。」最後他選擇避開佐川給的第二條當狗叫的路，窮盡自己能夠用上的敬語再把方才的話再說一遍。他不知道為什麼對方雖然嘴裡一直把他當狗叫，卻又給了他可以當人的機會。不過既然他有了選擇權，即使只有一點點，能讓自己爬回人間，他也要試著去掌握。

在再次與他兄弟相遇前，他必須是個人才有意義。所以在這之前，甚麼皮肉傷他都不在乎。被稱為狗的那個男人──真島吾朗就是這麼想。

「很好──」佐川像是讚揚般的嘴角勾出一抹弧度，他的確是留了一條縫給狗鑽，部分的理由是有趣，當然更大一部份理由則是考驗，他想知道眼前這條狗，到底真是甘願當條狗呢？還是還保有所謂的人部份。而看樣子，這條狗，跟他兄弟說得並不一樣，並不甘心自己只是條狗。他對這結果感到興奮，也大概能理解為何當初他兄弟會如此炫耀這條狗。

的確這條狗是有其炫耀之價值。他想。

佐川司拽緊真島骯髒的黑髮，逼真島不得不伏下身後自顧自地邁開步伐，拖著真島往淋浴間方向前進。

這裡是裝修將近完成的夜總會「GRAND」，他打算讓這夜總會成了蒼天堀最大且唯一的存在。女人的部分他都早就打點好了，但在這只有女人的環境裡，再多養條狗來嚇嚇敵人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他盤算著，微微偏過頭側眼看被他以急速拖著走，明明膝蓋還有傷卻不吭一聲，死咬著牙跟上他的速度的狗一眼，不禁笑了出來。

他不知道他兄弟到底原本打算怎麼處置這條狗，不過這條狗既然到了他的手裡，要怎麼教他兄弟就管不著了。

佐川回過頭望著前方的長廊，露出一抹饒富興味的笑容，不禁加快了腳下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