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羅米】WILL 《二十二》

 <<二十二>>

「這真是見鬼了！」先寇布簡直無法相信眼前通緝令上的對象。「奧貝斯坦那傢伙是瘋了嗎！全世界都知道塔誰都不信任，就沃佛根那小子不可能背叛塔！」

「你冷靜一點。」楊威利雙手環胸靠著辦公室的窗旁，側眼瞟過窗外景緻。「我反倒不覺得是奧……」

「那命令不是我發的。」平靜的男中音隨著開門聲一並傳入，一條老狗大搖大擺走了進來。牠抬頭不屑地看了一眼先寇布後瘸著步伐走到習慣的座位上便趴下身子休息。先寇布挑起姣好的眉頭，在隨著狗兒之後的男人進門後，望向老狗清了清嗓子說：「我得說這副模樣比較適合你呢！奧貝斯坦。」

「如果辦得到的話，我會試試看的。」奧貝斯坦跟著走到老狗身邊面無表情的回應。

「你！」

「好啦、好啦！先寇布，我相信那命令不是奧貝斯坦發的。」楊威利苦笑地揮揮手安慰他隨時會跳起來宰了那條狗與主人的精神伴侶。然而透過陽光發出波光粼粼的水波紋、魔術師的領域仍然逐漸擴大，把在場的所有人（包含狗）全都包覆在清澈的水球之中。「不過奧貝斯坦，敲門可是基本禮儀，麻煩下次進來前先敲個門如何？我會很感謝你的。」

「如果還能有下次的話。」奧貝斯坦回了一個曖昧不清的答案。「總而言之，我被塔降職了。現在塔所有命令都不需要經過我手就可以直接發出。」

「看樣子塔還是會做事的啊！」

「是的、所以沒意外下一步要收的就會是你了。」

「……」楊略帶責備的瞥了眼先寇布，要他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再讓事情複雜化。先寇布則是聳聳肩回了個「這程度對奧貝斯坦而言根本不痛不癢」的動作。看著眼前一對堪稱「模範哨嚮」的兩人在那眉來眼去，奧貝斯坦低下頭騷了騷老犬的脖子，與其說是不在意，不如說是帶有一絲故意為之的意圖的開口。「基本上，現在不只米達麥亞和羅嚴塔爾陷入危機，而是整個塔裡的『現任哨兵與嚮導們』，都可能被扣上『舊時代無用者』的身份而被肅清。」

「這話是什麼意思！」這下就連先寇布都收戲謔的神情，一雙眼瞇了起來，露出宛如獵豹盯著獵物時的殺意。

「不過這大前提是：他們必須先抓到米達麥亞。」奧貝斯坦從公事包裡拿出一份文件，上面還蓋著『極機密』的紅章。他把文件交給了楊威利，並在楊威利一臉狐疑中繼續解釋。「這是這次失控事件的哨兵嚮導們的解剖報告，我知道你們看不懂太學術的醫學理論，不過你們可以直接翻到最後的註解。」

楊威利快速的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先寇布也跟著把頭湊過去一同確認奧貝斯坦到底在賣什麼關子。最後一頁放了一張腦子的照片，在照片上某幾個區域被人用紅圈標記出來，很明顯看得出來那些原本應該是完整的區塊，現在都呈現詭異的模樣，尤其是掌管情緒的「杏仁核」與掌管記憶的「海馬迴」被侵蝕的尤其嚴重。

「那是那位哨兵的腦，因為海馬迴受損所以與嚮導的連結中斷、又因為杏仁核異常腫大，導致哨兵的情感無法控制，因此釀成此次意外。」奧貝斯坦解釋。

「所以……這跟米達麥亞的關係是……？」

「這位哨兵之所以腦部受到侵蝕，並非意外、而是有人刻意為之。血液報告裡面混雜了比一般精神抑制藥還要高出十倍的劑量、和一些從沒見過的成分。」義眼的男子將話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嘲弄。「他們在創造不需要嚮導的哨兵，很顯然這是個失敗品。所以他們需要米達麥亞。」

「這沒道理啊！這哨兵早有已經做了精神連結的嚮導了，沒必要再靠藥物控制！」

「那要是他的嚮導已經時日不多了呢？截至目前為止，所有精神連結的哨兵嚮導們，等同於同生共死的狀態。然而要是自己的另一半因故早死，自己也得跟著陪葬──也許這種事情對某些人而言是無法接受的吧？」

「其他人我不敢說，拉普絕對不是這種人！他都要跟潔西卡求婚了！他出任務前才興高采烈的跟我說他買了戒指要給潔西卡一個驚喜！」

「不過解剖報告上很明白的表示出『潔西卡‧愛德華』已經是胰臟癌第三期，日子不多了。」奧貝斯坦冷漠的打斷楊威利少見的激動。「姑且不論理由為何──畢竟人都死想問也問不出來，但是就現有的資料上能推測的結果就是『約翰‧羅貝爾‧拉普』吃了實驗中的藥物進而發狂死亡。」

「……」楊威利漲紅了臉撇開頭，原本平靜的領域掀起了壓抑的海潮，一道又一道湛藍的浪潮襲向奧貝斯坦，又在奧貝斯坦無感情的注視中退了下來。看得出來他不打算與奧貝斯坦繼續討論下去，站在身旁的先寇布有默契的挪了挪身子擋在楊威利面前。

「抱歉、恕我資質駑鈍，我聽了老半天我還是聽不出來你到底想要幹什麼。明眼人不說暗話，說出你的目的，不然就快滾。」先寇布威脅道。黑色的獵豹不知何時已經竄到了奧貝斯坦的面前，碧綠色的眼睛收成一條細線，壓低身子的準備隨時能夠進攻對方。

「……」奧貝斯坦把他的老犬收了起來，氣定神閒的看著眼前的黑豹。「說成這樣也還是沒辦法明白嗎？罷了、罷了……那我還是直接說總結吧？──『想辦法保護米達麥亞，他要是被抓了，我們大概也就大勢已去了。』」

「這不用你說我們也會做！」

「我想『會做』與『成功』的距離大概就比我們兩人之間的距離還要再遠上一點吧？」奧貝斯坦站起身子，把公事包裡剩下的資料放到一旁的桌上。「其他的資料就在這裡，有興趣的話可以參考一下。」他朝向對方微微點頭後便在不友善的目光下挺著腰桿離開辦公室。

不過正當他想要拉開門把時，一道由遠而近大聲嚷嚷「先寇布教官，這命令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米達麥亞啥怎麼可能會背叛！」的聲音才剛傳進奧貝斯坦耳裡，下一秒莽撞的哨兵便奮力的拉開門，毫無減速的把他撞倒一旁。

畢典菲爾特衝了進來，連一旁被他撞飛，重心不穩坐在地上的奧貝斯坦都沒發現，焦慮的朝向先寇布與楊威利面前大步邁進。晚他一步進來的繆拉眼尖，彎身一面向奧貝斯坦道歉一面拉起奧貝斯坦。奧貝斯坦沈默的接受了繆拉的好意，他撣去身上的灰塵，心裡盤算也許在這新舊之爭中，他應該去投靠另一側才是最佳解。

從高空墜落讓米達麥亞忍不住閉上眼睛，抱緊了羅嚴塔爾。然而這失速感並沒有維持太久，取而代之的是有種被什麼東西拖著，像棉花般搖晃緩慢飄落的感覺。他實在想不透羅嚴塔爾是用了什麼魔法讓兩人漂浮在空中，忍不住戰戰兢兢地睜開眼，正好對上羅嚴塔爾朝著他笑的神情，笑容裡除了自信外還帶了點捉弄膽小鬼的淘氣在。異色妖瞳即便是背著光仍充滿魔力，讓米達麥亞瞬間漲紅了臉，不自在的把頭撇開，卻從羅嚴塔爾身後看到了讓他們得以安穩地降落的功臣，並不是他的精神動物巨大化，叼著他們兩人飛翔──而是一雙一邊長達兩米，顏色就如同精神動物般，暗褐色的羽毛尖端有著金色的粉末所點綴的巨型翅膀。

然而也許是羅嚴塔爾的火侯還不夠，翅膀呈現一種半透明的模樣，除了羽毛之外，連同羽骨透過日光都若隱若現，讓米達麥亞忍不住伸手想要撫摸看看。「翅膀……？這怎麼辦到的！」

「你別亂動！」羅嚴塔爾警告道。這也只是他臨時起意的方法，成果已經比他所預想的還要成功，但相對的，這種前無古人的力量使用方法也讓他覺得全身精力彷彿被翅膀抽走般迅速流失，只消米達麥亞一個小小的重心轉移，他就覺得有顆鉛石壓在他的膀臂上，讓他險險抓不住對方。

「羅嚴塔爾！」一見到眼前的羅嚴塔爾一張臉比當初見面時還要蒼白，米達麥亞馬上就能明白長出翅膀這件事情遠比預想還要耗費體力。他低下頭確認了一下高度，心裡盤算著如果這時有辦法讓他的巨狼出來，應該可以靠著巨狼的力量讓兩人平安降落。「快把力量收起來！」

「沒事的，只是比想像中的還要耗費體力就是……」羅嚴塔爾彎起一抹虛弱的微笑。他稍稍收緊環在米達麥亞腰際的雙臂，徒勞無功的想要說服自己能藉此吸收一點力量。

「別鬧了！這高度我可以讓狼王出來接手，一樣可以讓我們兩人安全降落！」

「可是你不是叫不出來嗎？」剩下一小段距離，我還撐得下去。

米達麥亞瞬間被堵得說不出話來，他滿腹不甘的把眉頭擰得快成了一條線。明明身為前輩、又是要保護嚮導的哨兵，居然如此窩囊，實在是太丟臉了！墨色的念頭在肚子裡面翻滾，讓米達麥亞第一次覺得全身燥熱，焦躁的想要把那股氣從身體裡吐出。朦朧間，那頭一直跟在身旁的金色巨狼再一次的從他腦子裡探出身影。不過外貌似乎有些不一樣──原本一身純色的皮毛，如今踩在沙地上的四足到腳踝的部分似乎踩過了黑色泥濘，毛色全都成了墨色。但此刻米達麥亞已經無暇顧及這細小的轉變，他深呼吸了口氣，再一次讓精神集中後，讓好不容易找回來的狼王再一次在現實世界裡現身。

狼王並沒有因為踩踏在半空中而感到害怕，牠在羅嚴塔爾的錯愕中回頭叼起了羅嚴塔爾的衣領。霎時這巨大的衝擊讓羅嚴塔爾完全無法穩住那對搖搖欲墜的翅膀，這蓋住天空的翅膀就這樣「波」的一聲從米達麥亞眼前消失，連跟細小的羽毛都沒留下。不過金色的巨狼不以為忤，一個甩頭俐落的把已經耗盡力量的羅嚴塔爾拋到自己的背上，又再叼起米達麥亞故技重施，讓米達麥亞一並坐在牠身上。

牠在空中劃了兩下步伐，挑整了降落的姿勢、收起了四隻，把降落的衝擊降到最低，並在米達麥亞抱緊羅嚴塔爾疲憊的身軀後，安然的降落在草地上，又順著衝勢筆直著朝向林中大步奔馳。

被染成黑色的四足踩踏在泥地上，墨色的獸毛在空中飄揚，就像是踩踏在黑色的火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