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羅米】WILL 《十》

 <<十>>

米達麥亞的步伐急促，即便他從離開教師辦公室就一言不發，羅嚴塔爾也清楚的感受到米達麥亞未出口的不滿。異色瞳的男人自以為不著痕跡的輕嘆口氣，正打算加快步伐跟上對方腳步時，米達麥亞猛然停下腳步，癟著一張嘴轉過身來，讓仍心不在焉的羅嚴塔爾險險撞了上去。

「你到底是為了什麼刻意與楊教官起衝突？」他又哪裡得罪你了？

「那不算起衝突，只是打聲招呼、拜個碼頭罷了。」

「你這話就算奧貝斯坦教官不在現場，任誰都聽得出來在說謊好嗎？」

「不，是真的。」羅嚴塔爾將目光飄向遠方，眼神流露一絲絲米達麥亞無法解讀的情緒。「我不是之前跟你提及我猜測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嗎？在那個世界裡也有一位鼎鼎大名的『楊威利』。」

「哦？那他是怎麼樣的人？」

「軍事天才、不敗的魔術師，把我們一群人整得團團轉，只可惜他過世的太早，我無緣與他見面。」

「原來在你的世界裡楊教官也這麼厲害啊！」我相信等你上過楊教官的課，我們的楊教官絕對不會輸給你口中的那位。一聽羅嚴塔爾誠摯稱讚楊威利，米達麥亞也收回了他原本的怨懟。很顯然他被羅嚴塔爾的「另一個世界也有一位楊威利」這話題給吸引，眨眨眼好奇地反問：「所以你對先寇布教官的敵意是來自你們曾經是敵人嚕？」

「雖不中亦不遠矣，」男人將視線轉回蜜髮的青年身上，彷彿是在讚揚他的觀察入微。「不過我們不只是敵人，跟楊威利不一樣，我們可是在托利斯坦上狠狠打了一架，打得難分難捨呢。」

「托利斯坦？」

「我的旗艦。而你……」望向米達麥亞睜圓了眼，豎起耳屏氣凝神的聽著自己的每句話，羅嚴塔爾陡然收回後半截話語「而你的旗艦──貝奧武夫，則跟我的旗艦是雙子艦。」，他相信他的托利斯坦已經成了宇宙中的塵埃、而被獨留下來的貝奧武夫則是在宇宙間靜靜飄蕩。貝奧武夫的主人會為了他的離去而哭泣嗎？他希望不會，然而他知道他的米達麥亞對他的愛是多麼深切、就跟他對米達麥亞的愛一樣。

只是這些他都不想讓眼前什麼都不清楚的「米達麥亞」知道。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包括眼前的「米達麥亞」。

所以他輕輕咳一聲，拙劣的帶過了他的失態。米達麥亞露出了疑惑的眼神，但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畢竟這事情他仍抱持著部分的懷疑，就只把這些話當成鄉野奇譚聽，而這正好是羅嚴塔爾所希望的。「先別管這些了，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裡？」

「不是早跟你說要去醫護所報到？」最初就該先過去的，是你先苦著一張臉說可不可以調換一下順序，我們才先去見楊教官的。

一聽米達麥亞提醒了自己最不想面對的事情，換上羅嚴塔爾垮下了臉，原本惆悵的思緒也被這殘酷現實攻擊到分毫不剩。那頭小貓頭鷹也像是染上不安，原本一直在空中振翅盤旋的牠，俯衝下來拚命往米達麥亞的懷裡鑽。

米達麥亞莫可奈何的搔搔小貓頭鷹的小腦袋，露出苦笑。「你就這麼害怕看醫生啊？」

「我並沒有害怕看醫生。」羅嚴塔爾偏過頭嘟囔，他見米達麥亞刻意停下腳步只為了安撫貓頭鷹，有些不滿的大步往前越過米達麥亞後回過頭，努了努下巴要求對方：「不是要去看醫生嗎？那還不快一點。」

「好、好、好、別催別催，我也想要早點把這些事情處理完，我還得搬宿舍呢！」米達麥亞低頭看了眼抖得更厲害的小貓頭鷹，決定不打算告訴對方其實應該是要向左轉而非直走才是。還有即便他的外表裝得在鎮定，他的精神動物的反應會把他內心最深處的情感全都透露出來。

米達麥亞加快步伐再一次越過了羅嚴塔爾，他走在對方面前不著痕跡地把對方帶回正確的方向後，用著只有小貓頭鷹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你的本體也未免不老實了吧？難道他不知道即便他再怎麼佯裝自己，精神動物也會把他的本心全數透露嗎？」

小貓頭鷹似乎是聽見了米達麥亞在跟牠說話，牠從米達麥亞的懷裡揚起頭，睜圓了一雙眼大惑不解的望向米達麥亞。

「你……真的跟你的本體很像呢。」要是他能向你一樣再多信任我一點就好了。米達麥亞一邊搔弄小貓頭鷹的脖子，讓小貓頭鷹發出滿足的咕咕聲，一邊稍微側過頭，看著總是與他距離一步之遙的男人，輕輕地嘆了口氣。

羅嚴塔爾一直以為自己不會再因為遇到熟悉的人而感到訝異了，但當他看到「貝根格倫」穿著醫師袍坐在他面前時，他還是覺得上天這玩笑開得有點太過火。不知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的羅嚴塔爾最後選擇低下頭被米達麥亞推到了診療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但即便已經坐在貝根格倫面前，他仍不打算開口，因為他害怕已經快要壓抑不住的情緒，會因為他的開口而瞬間傾巢而出。

貝根格倫並沒有因為羅嚴塔爾的沈默而感到憤怒，反倒是抬起頭先是對米達麥亞打招呼。「你這小子，說好了出外勤回來就要先來醫護室報到嗎？」

「漢斯醫生……這次是突發事件啊！」

「你哪一次不是突發事件。」把那張椅子拿過來，讓我確認一下你的狀況。貝根格倫扳起面孔指示著米達麥亞。難得的米達麥亞露出了別在外人面前拆我台的窘迫表情，但仍然老實的拉了張椅子坐在羅嚴塔爾一旁，至今尚未出現的金色大狼也在身旁羅嚴塔爾一臉詫異下從空無一物的空間裡走了出來。

金色的狼王走到了貝根格倫一旁，曲起前爪、像是對貝根格倫行禮般的低下頭，任由貝根格倫充滿愛憐的隨意撫摸，發出滿意的呼呼聲。

這過於親密的舉動還是讓羅嚴塔爾忍不住悄聲開口詢問：「你跟貝根格倫是什麼關係？」

「嗯……漢斯醫生算是我的養父吧？」米達麥亞悄聲解釋。他已經決定無視為什麼羅嚴塔爾能夠在他尚未介紹貝根格倫之前便知道對方的名字這件事，倒是貝根格倫好奇地轉回頭，詫異地反問羅嚴塔爾：「這位先生，您果然如塔所形容的一樣特別呢，難道透視人腦是您的嚮導力量嗎？」

「我想、應該不是吧？」羅嚴塔爾苦笑。「這些說來話長，總之不是要做檢查嗎？那就趕快吧。」我實在是很不喜歡醫院的氛圍。

「這位先生，我想應該沒有人會喜歡醫院的！」面對羅嚴塔爾尖銳的拒絕，貝根格倫並沒放在心上的隨口回應。然而他拿出紙筆正打算從最基本的問診開始做起前，小貓頭鷹突然從米達麥亞懷裡掙脫，拍打著小翅膀飛到貝根格倫的鉛筆旁停了下來，伸出小喙輕輕啄了貝根格倫的手背幾下。貝根格倫放下鉛筆，覺得有趣的搔弄起小貓頭鷹的脖子。

「沃佛根，這孩子真撒嬌啊？從哪來的？」貝根格倫一邊逗弄小貓頭鷹，讓小貓頭鷹瞇起眼發出舒服的咕咕聲一邊問。

「他是這位先生──奧斯卡‧馮‧羅嚴塔爾的精神動物。」米達麥亞忍著笑意介紹道。

「哦，是這樣啊？」貝根格倫亦有所指地微微揚起音調：「原來這位、嗯、羅嚴塔爾還不知道該如何把精神動物收起來啊？那不就跟你小時候一樣嗎？」

「漢斯醫生！您一定要選在這個時候說這些話嗎！」被貝根格倫這樣冷不防地調侃，米達麥亞漲紅了臉抗議。貝根格倫則是選擇無視米達麥亞的抱怨，他轉過頭用著三人的音量對羅嚴塔爾說道：

「你看這孩子，都成年了，還那麼容易被人激怒，不愧是哨兵，真是沈不住氣！」

「那敢問您是『哨兵』、還是『嚮導』呢？」

「很可惜，我只是個普通人。」貝根格倫收回撫弄小貓頭鷹的手，語氣中充滿遺憾。小貓頭鷹雖然覺得有些意猶未盡，但還是認份的拍拍翅膀，飛到不遠處的窗櫺上，縮起了翅膀打盹。貝跟格倫則是在目送小貓頭鷹離開後再一次執起筆抬頭面向羅嚴塔爾：「看起來您似乎沒方才那麼緊張了，我想我們也可以正式開始了吧？」

除了基礎的問診外，當然逃不掉血液檢查跟X光、超音波等檢查。正當羅嚴塔爾脫下上衣，準備換上病人袍時，羅嚴塔爾右胸上一大片看似傷痕的痕跡仍讓米達麥亞倒抽了口氣。

「那是傷口嗎？」這麼重的傷。米達麥亞蹙起眉頭問。

「應該、算是吧？不過老實說現在我也不敢肯定它是什麼了。」羅嚴塔爾迅速地換好衣服，將痕跡藏在淺綠色的病人袍下。他望向米達麥亞那張明顯流露出心疼的表情，壓下了想要安慰對方的衝動淡淡的說：「時候不早了，我先去把接下來的該做的檢查全跑一輪吧？」

小貓頭鷹像是感受到了羅嚴塔爾不穩的情緒，突然醒了過來，焦慮地在窗櫺上踱步，卻一反常態的不願意到米達麥亞懷裡。米達麥亞看了焦躁不安卻又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小貓頭鷹一眼，多少猜得出那「傷口」的意義可能遠比單純的肉體受重傷還要巨大。然而他也知道此刻的羅嚴塔爾不會跟他說那背後的故事，他甚至不敢肯定未來的羅嚴塔爾是否願意跟他分享，即便他真的很想知道。

總是充滿情感剔透的灰色眸子緊盯著早已無人影的長廊，米達麥亞稍稍的閃了神，一旁金色的狼王接替了米達麥亞身為哨兵該有的警戒狀態，抬起頭巡視了整間診療室一圈後，在米達麥亞重新收回精神後才再一次趴回地上。

這些小舉動全都看在貝根格倫眼中。一人一獸正是如此的合作無間才讓米達麥亞即便是一人也能夠勝任哨兵一職，可不知為何他也擔心要是哪天他們的協調性其中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到時候米達麥亞是否能夠承受。

當然，精神動物要是受傷、甚至死亡，則代表其本體也會跟著重傷致死，但要是只是單純的連結中斷呢？他想起了最近突然發生了好幾起哨兵無法順利的叫喚出自己的精神動物而失控的案例，雖然那些人到最後靠藥物還是勉強控制下來。

──但、要是無法控制該怎麼辦？

──要是沃佛根也發生這樣的狀況怎麼辦？

貝根格倫無法阻止自己去想這些事情，他不安的將指尖輕輕敲打在桌面上，發出令人焦慮的聲響。米達麥亞思緒被這細微的雜音拉了回來，他回過頭，正打算詢是否有什麼事情困擾了問貝根格倫前，貝根格倫反倒是早一步停下動作。

男人沈默不語的緊盯著眼前螢幕，上面顯示的正是羅嚴塔爾健康檢查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