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羅米】WILL 《三十五》

 <<三十五>>

一夜無眠。

羅嚴塔爾和米達麥亞最後還是沒有回到安排的休息處休息，他們有默契地轉了個彎前往預定地勘查。

「再一步就到了敵領域範圍了呢。」米達麥亞說道。「看樣子這個領域風格應該是法倫海特前輩的。」

「法倫海特嗎？」

「其實法倫海特前輩很照顧後輩，出任務時我常常受到他的照顧。只是不過就目前看來，我們是不折不扣的反叛軍，所以受到攻擊也是理所當然的。」米達麥亞垂下頭，語氣中充滿眼掩藏不住的落寞。

聽到熟人的名字，羅嚴塔爾反倒覺得有趣，他一面不著痕跡的讓貓頭鷹前往試探領域眼前陌生的特殊性，一面拍拍米達麥亞的背安撫對方。「法倫海特是哨兵？」

「不、他是嚮導。其實他的機動性不輸給繆拉，只是沒想到塔居然安排他做守衛。」

「那也是代表了願意跟『楊威利』對抗的人其實不多，絕大部分應該都是在觀望吧？」只能感謝楊的威名遠播，沒有人想跟他正面對抗。

「楊教官真的很厲害！」米達麥亞露出欽佩的神情。「當時他華麗的技巧即便到現在還是讓嚮導們佩服不已。」

「等這次結束後，我再來好好聽你說關於當初的那場大戰。」

「嗯，這當然沒問題。」米達麥亞把目光放回目標建築上。站在門口的不意外是奧夫雷沙，高大的男人持著巨斧，目光炯炯有神的望向前方。「果然守門的是奧夫雷沙。」

「不知道他是不是與法倫海特搭檔，沒腦的巨獸要是有一位優秀的引導者指導，麻煩程度可不是只有一兩倍而已。」

「這點你倒是可以放心，奧夫雷沙憎恨所有嚮導，他不會跟嚮導合作，他甚至不會希望嚮導干擾他的戰鬥。」米達麥亞回答。「只是即使這樣，奧夫雷沙也是異常棘手的對象。」

「同感。」羅嚴塔爾點頭，小貓頭鷹已經巡了一圈回來兩人身邊，大抵上環境配置就跟楊所猜想的差沒多少，唯一要考慮的只有法倫海特是否會在他們與奧夫雷沙的戰鬥時出手干預。「對了！可以稍微描述一下奧夫雷沙的領域跟精神獸的特性嗎？」

「巨大的猛瑪、約四米高、八噸重。別看它那麼笨重，奔跑起來速度異常的快速，幾乎可以跟我的狼王並駕齊驅的程度。至於領域型態則是極地冰原，零下三四十度的天氣我想一般人別說是戰鬥了，沒有裝備的話可能瞬間就被凍死吧？」見羅嚴塔爾眉頭愈發深鎖，米達麥亞反而笑了出來。「不過放心，領域不是哨兵擅長的攻擊模式，要同時張開領域跟精神獸出現難度太高了。更何況奧夫雷沙喜歡看人被殘忍地殺死，並把慘叫當成天籟，凍死是沒有聲音的。」

米達麥亞邊說邊想起他曾經跟奧夫雷沙合作過一次，在那次裡行動不存在任何戰略與戰術，只有蜿蜒的人血與各種尖銳的慘叫。當滿身是血的奧夫雷沙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肩膀對他說：「沒有力量的人類我想只剩下叫聲是他們可以對這社會最後的貢獻吧！你說對不對啊，米達麥亞！」

米達麥亞記得當時他沒回答，只是惡狠狠的瞪著對方後撥開肩上的手，轉頭處理同樣被接受震撼教育而嘔吐的其他夥伴們。

他想他永遠不會忘記當時奧夫雷沙興奮的神情。

一想至此米達麥亞便蹙起了眉頭，臉色也愈發蒼白，握緊的雙拳甚至迸出青筋。一股厭惡的感情流入羅嚴塔爾腦裡，羅嚴塔爾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能感受到他的精神伴侶極端憤怒到隨時要爆發的程度。年長的嚮導二話不說便伸手握住年輕的哨兵的手，並五指緊扣對方。

「放心，我相信所有事情都能在這次了結。」羅嚴塔爾稍稍握緊對方的手，對方沒有開口，只是用著同等的力道回應這溫柔。

「對了，沃佛根。你能多說點關於法倫海特的的能力嗎？我覺得如果對方的嚮導是法倫海特的話，也許可以試試看把他拉過來幫我們？」見米達麥亞冷靜下來，羅嚴塔爾這才繼續說道。「不求他倒戈，至少在我們與奧夫雷沙戰鬥時不要出手。」

「法倫海特前輩的領域模樣沒人看過，不過他的精神獸是一隻能夠食夢的馬來貘。」

「那麼笨重的生物居然可以獲得機動王的稱號？」

「他是靠螞蟻，馬來貘吃掉螞蟻的同時能夠讀取螞蟻的記憶——而螞蟻這種生物則是足跡遍佈世界。」

一想法倫海特那張削瘦稜角分明的臉龐，結果搭配的卻是圓滾滾的馬來貘，羅嚴塔爾忍不住笑出聲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啊？」

「沒事。」羅嚴塔爾擺手要米達麥亞別太介意，同時也藉擺手把腦中奇怪的畫面給甩走。「所以他是被動接受，而不能主動傳遞？」

「沒聽前輩說明過。不過我想應該還是辦得到的吧？前輩一向神神祕祕的，也沒看他跟誰特別要好。」米達麥亞有些遲疑地說道。「不過奧斯卡真的認為前輩會倒戈嗎？」

「機率五十五十吧，不過我覺得可以一試。」羅嚴塔爾指了指一回來就窩在米達麥亞肩膀的小貓頭鷹。「這小傢伙剛剛在巡查時有發現個只有牠能鑽進去的排水洞，讓牠代表去跟法倫海特交涉看看。」

「這太危險了。」

「總比讓法倫海特出手幫忙奧夫雷沙來得好，更何況我想法倫海特應該早就知道我們在附近，但他並沒有出手這表示他仍在猶豫，我想可以從這邊下手。」喂！交給你了！別失敗啊！羅嚴塔爾戳醒小貓頭鷹，小貓頭鷹不耐地瞪了羅嚴塔爾一眼後拍拍翅膀，消失在黑夜之中。

第一道晨曦在回來的小貓頭鷹身後射出，這是開戰的訊號。米達麥亞看羅嚴塔爾依舊氣定神閒的模式猜想交涉應該算是成功，不過羅嚴塔爾卻是朝著他露出曖昧的笑容。

「看樣子法倫海特不願意答應呢。」

「果然……」米達麥亞難掩失望的神情。

「這也不能怪他，畢竟目前我們的贏面的確比較小。」他讓小畜生安然無恙地回來就是他最大限度的寬容了。走吧！就先照當初討論的方法能拖多少時間是多少，畢竟我們的目標不是打倒奧夫雷沙，而是讓謬傑爾他們能成功潛入塔內。

「別說喪氣話，我可覺得我們不會輸。」米達麥亞回頭微笑道。不知何時巨狼已經站在米達麥亞身邊，晨曦打在他蜜色的短髮上，一閃一閃的讓人覺得炫目到睜不開眼。羅嚴塔爾忍不住伸出雙手狠狠地將米達麥亞抱進懷裡。

「嗯，不會輸的。」他在米達麥亞耳邊絮語。勝利對此刻的他並非女神，而是有著蜜色閃耀頭髮的男人。

他露出不帶惡意的微笑，親吻米達麥亞的額頭，就像親吻神祇般虔誠，然後鬆開了手，往後退一步，看著米達麥亞與巨狼毫不遲疑轉身昂首大步邁前的背影後，收起了心神。墨色的領域在他的腳下綻開，銀線謹慎地跟在米達麥亞身後，直到米達麥亞一腳跨過中止線，拉開嗓子對奧夫雷沙大吼為止，都與米達麥亞約莫保持一步的距離，隱藏在米達麥亞的影子之中。

「嘿、奧夫雷沙教官，打個商量，讓我們進去好嗎？我實在不想跟您對戰。」

「會怕？太好笑了，身為哨兵怎麼可以害怕！」奧夫雷沙輕蔑的嘲諷道。「你這乳臭未乾的小子，還是乖乖地待在實驗室裡比較適合你。」

「不，到不是害怕。」米達麥亞壓低了身子，身邊的巨狼也同步擺出攻擊姿勢。「是不想要讓您受傷，畢竟要是墓碑上的死因是死在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小鬼上，實在是太丟人了不是嗎？」

「憑你？別開玩笑了！」奧夫雷沙憤怒的揮動巨斧，揚起一片塵沙後往前衝刺。猛瑪也幾乎是同時間出現在奧夫雷沙身邊，筆直的朝著巨狼飛撲。

米達麥亞咋舌。雖然計畫中的確是要讓奧夫雷沙衝進陷阱之中，但奧夫雷沙的速度仍然快到他反應不及。米達麥亞晚了一步往旁邊跳開，巨斧帶過來的風壓便劃破他的上衣，巨大的壓力震得他頭暈目眩，在地上滾了一圈，一時之間站不起身子。

羅嚴塔爾一個著急想要衝上前保護米達麥亞，卻被米達麥亞使了個眼神要他按照計劃繼續下去，又讓他停下腳步。一直隱藏在米達麥亞影子裡的銀絲在奧夫雷沙打算衝上去追擊的同時纏住奧夫雷沙腳踝並順勢沿著身子爬到他手腕，企圖控制他的行動，墨色的領域也在同一時間在奧夫雷沙腳底綻開，形成一顆黑色的球把奧夫雷沙整個人包在黑球裡。奧夫雷沙的巨斧被此突襲給震掉，米達麥亞見機不可失連忙爬起來搶過巨斧打算朝著奧夫雷沙來個致命一擊。然而雖然奧夫雷沙行動受到限制，但猛瑪活動力仍然毫無改變，牠粗大的象牙撞開了纏繞在身邊的巨狼，筆直的朝著米達麥亞奔去，同時也讓米達麥亞又是一陣暈眩而錯失攻擊時機。

羅嚴塔爾見狀況不妙，小貓頭鷹心神領會的壓低飛行路徑在猛瑪四肢附近狂繞，讓猛瑪不得不減速，也讓米達麥亞有回神閃避的空間。

但被綑綁在羅嚴塔爾的銀線下的奧夫雷沙已經趁這須臾掙脫了羅嚴塔爾銀線的束縛，再次大步朝米達麥亞前進。

奧夫雷沙極大的精神暴力攻擊也讓羅嚴塔爾吃上苦頭，銀線被扯斷的瞬間噁心感也從體內湧了出來。羅嚴塔爾忍不住摀著肚子乾嘔了兩聲，原本一直都被壓抑的黑色觸手偷了個空從羅嚴塔爾封閉的心靈中竄出，一把拉住羅嚴塔爾想讓他墮入黑暗。

「奧斯卡！」同一時間米達麥亞也感受到羅嚴塔爾的混亂，連忙回頭大喊。羅嚴塔爾能感受到因為精神連結之後，米達麥亞埋在他精神裡的金糸色的絲線瞬間長了出來，纏住觸手並把它再一次推回封閉的空間裡。

「沃佛根，小心左邊！」回過神的羅嚴塔爾大吼，要米達麥亞別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眼前的怪物才是重點。一旁的猛瑪被小貓頭鷹與巨狼聯手干擾無法前進而感到煩躁，牠停下腳步奮力的擺動腦袋，巨大的象鼻打在巨狼身上，強大的力量讓巨狼在地上滾了一圈，也讓疲於躲避的小貓頭鷹被掃到一角，瞬間滾得老遠。

兩隻精神獸幾乎在同一時間受到重創，也讓被當作目標的米達麥亞因疼痛而來不及閃躲奧夫雷沙的攻擊。奧夫雷沙一把抓住米達麥亞握有巨斧的右手，二話不說便擰斷他的膀臂。瞬間的劇痛讓米達麥亞忍不住嚎叫出聲，奧夫雷沙露出欣喜的笑容，彷彿很享受這種聲音。他扯著米達麥亞被他折斷的膀臂，打算依樣畫葫蘆再折斷另一隻。羅嚴塔爾見狀讓銀絲衝了出去，希望能再一次纏住奧夫雷沙時卻被奧夫雷沙用搶過的巨斧敲打地面，硬生生地阻止了銀絲的攻勢。

「你是笨蛋嗎？羅嚴塔爾！你難道不知道在精神攻擊裡任何技巧都沒有任何意義，強者永遠是強者。」

「這點我也認同。」米達麥亞冷笑。他滿頭冷汗的用還算完好的手抽出褲子口袋裡的小玻璃瓶，毫不遲疑地往奧夫雷沙臉砸去。破碎的玻璃瓶裡灑出強酸，瞬間溶解奧夫雷沙的雙眼。劇痛讓奧夫雷沙鬆開手摀住雙眼往後退了兩步，而旁邊的猛瑪也發出嚎叫，漫無目的的到處狂奔。

米達麥亞被甩了出去，即便擁有再強大的恢復力也沒辦法在這接連不斷的攻勢修復受傷部位，米達麥亞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怎樣都無法憑意志力讓自己站起身子。不過他仍然精準地捕捉到了在這混亂之間萊茵哈特與吉爾菲艾斯已經按照計畫潛入中樞塔。

他甚至能看見萊茵哈特與吉爾菲艾斯本來是打算衝過來幫忙打倒奧夫雷沙，但卻被奧貝斯坦阻止而起了個小小的爭執，最後還是被奧貝斯坦說服，憤怒地往大門直奔。

啊！也算是成功了吧？米達麥亞無力地想，也許他是該站起來繼續對抗，或者是躲避拖延時間才是，可身體無一處願意配合他的意志，就像灘爛泥只能癱軟在地上。他吃力地轉頭對羅嚴塔爾苦笑，他知道距離過於遙遠，羅嚴塔爾聽不到他的聲音，可他相信羅嚴塔爾知道他在說對不起。他很清楚若是他死了，羅嚴塔爾也沒辦法活下去，這讓他覺得非常對不起羅嚴塔爾。

喪失視覺的奧夫雷沙不代表五感盡失。因小人手段受傷而發狂的他舉起巨斧，憑著敏銳的嗅覺大步的朝米達麥亞前進。米達麥亞必須為了弄瞎他而付出代價，他不會讓那個小鬼輕易地死去，他要折磨那小鬼、把那小鬼的四隻用手一隻隻的拆下、然後挖出他的雙眼、啃掉他的耳朵，讓他只剩下嚎叫後流血致死。這樣才多少能滿足他視力被奪的代價。

羅嚴塔爾知道奧夫雷沙的如意算盤，但他也來不及衝過去救起米達麥亞。

唯一能讓米達麥亞不要受到如此虐待只有他自殺，順便帶走米達麥亞的生命。他不禁浮現出這樣的念頭，心中黑色的觸手又一次蠢蠢欲動的在他耳邊發出蠱惑的聲音，慫恿他朝著終結生命的方向前進。

但羅嚴塔爾卻發現他怎樣都下不了手。他這才發現其實當知道生的喜悅後，自殺遠比想像中的困難。再動動腦啊！一定有方法的！羅嚴塔爾逼迫自己抬頭看著眼前的劣勢，盡可能地讓自己的腦袋運轉，想找出任何一絲一毫的破綻。嬌小的貓頭鷹也不顧一切的衝上前，趁著身軀嬌小不易被捕捉之便，拚命攻擊奧夫雷沙已經受傷的雙眼，想要拖慢奧夫雷沙的速度。

然而拯救他們的不是羅嚴塔爾的計謀、也非米達麥亞奇蹟的治癒了自己，而是一股甜膩到讓人受不了的奇蹟。

就在奧夫雷沙快要抓住米達麥亞的同時，他的腳下突然出現蜜糖般粘膩的流沙，困住奧夫雷沙的行動。一頭黑白分明的馬來貘在眾人的驚愕中慢吞吞地爬到米達麥亞身邊，伸出細長的舌頭舔舐起米達麥亞的傷口，骨折的部分在馬來貘的舔舐下加快了癒合速度。

「這味道！你是法倫海特！你這叛徒！」在蜜糖的流沙裡奧夫雷沙掙扎的大吼，然而掙扎只讓自己陷得更快，不一會已經淹到了脖子。米達麥亞見機不可失，甚至還來不及與神秘的救星道謝便起身一把抄起一旁的巨斧，毫不遲疑的砍下了奧夫雷沙的頭。

霎時鮮血蓋過了蜜糖陷阱，橫衝直撞的猛瑪也旋即消失在空氣中，一切混亂在兩人均尚未抓到重點時瞬間恢復平靜。羅嚴塔爾是第一個回神過來的，他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到癱倒在地上的米達麥亞身邊跪了下來對馬來貘道謝。

「感謝你最後還是出手幫忙，法倫海特。」

「感謝的話是要對著人說而不是對著精神獸說。」法倫海特悠悠的晃了出來。「還有我剛剛看到了楊送來的資料，說如果這群瘋子成功的話，所有嚮導會被當成提煉的道具，別開玩笑了。」

「哦？總之感謝了。」原本羅嚴塔爾還想多虧個兩句，諸如他請貓頭鷹送去的資料差不多也是在說這些，怎麼他說的就不相信，還害得他們得多受那麼多災難，不過旋即覺得現在再計較這些也沒意義，米達麥亞被救是事實，他是該謝謝法倫海特。

「不會，我也是為了自己。」法倫海特同樣蹲了下來確認米達麥亞的傷勢，馬來貘擁有加速哨兵治癒的能力，米達麥亞強大的治癒力在馬來貘的協助下已經讓傷勢恢復了七八成。「還有，那個蜜糖湖的事情別說出去。」

確認傷勢已經沒大礙後，法倫海特水藍色的眼睛咕嚕地轉了個圈，最後小小聲地拜託道。羅嚴塔爾與米達麥亞花了點時間才意會過來那個糖池是法倫海特的領域特色，最終忍不住還是在事主漲紅的神情中爆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