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羅米】WILL 《二十八》

 <<二十八>>

尾隨聲音進入眾人視野的是頭黑豹。牠甩著尾巴儀態優雅的走進氣氛緊繃的對峙之中，緊接著才是聲音的主人與其嚮導。

「呦！小鬼們抱歉啊，英雄總是要最後登場才夠帥氣……」男人瞇起眼，擺了擺手。雖說語氣輕挑，但不論是眼神還是黑豹壓低身形戒備的氣勢都在在顯示男人並沒有他嘴裡說那麼輕鬆。

「先寇布教官！」「先寇布！」

「很意外會是我們先到？史托克豪森教官、傑克特教官？」先寇布在眾人的注視下繼續大步的前進，直到昂首站在米達麥亞與羅嚴塔爾面前。不同於米達麥亞欣喜的態度，羅嚴塔爾沉著臉很顯然對於先寇布把他們視為小鬼這件事情感到不滿，但以現在的局面他為此動氣才真像小鬼無誤。

先寇布並沒有錯過羅嚴塔爾不悅的神情，他回過頭對羅嚴塔爾挑起了單邊眉頭：「有什麼問題全去找後面那傢伙談，這邊就交給我處理就好了。」

「後面的、傢伙……？」

「別把事情再複雜下去了啊，先寇布教官。」黑髮的男子尷尬的搔搔後腦勺苦笑道，不過他也沒打算等先寇布與他鬥嘴便逕自抬頭望向史托克豪森兩人，神情也瞬間變得嚴肅了起來。「史托克豪森教官、傑克特教官，請放棄繼續追捕米達麥亞吧！關於菲列格爾的計畫我們已經從奧貝斯坦教官那裡得知了，我不認為犧牲某個人成就大業是必要的，更別提『菲列格爾的計畫』到目前為止也不過是紙上談兵，根本沒有任何實驗支持他的理論。」

「我就在想是哪個叛徒走漏消息的，原來是那個怪胎啊！」傑克特往地上啐了一口。「是說楊教官，你方才那發言也未免太膽小了吧？大業在前，這點犧牲根本不算什麼！就說那個什麼拐彎抹角的栽贓計畫很蠢，偏偏菲列格爾那小子堅持要這麼做，說什麼『若是用實驗一詞反而會讓塔的名聲下降，還是用叛徒一詞比較好』，結果搞了大半天，還不是走回老路子上！」那我就直說吧！米達麥亞，『塔』現在需要做實驗，為了『塔』未來的永續發展，跟我們回去！還是說你也要像個膽小鬼一樣，拋棄養育你的塔跟這幫人在一起？

「不、我不是……」

「別開玩笑了！」楊威利打斷動搖米達麥亞，難得的動怒吼了回去。「沒有什麼是可以『為了大業、這點犧牲根本不算什麼！』的事情！就為了你們的蠢計畫、這個蠢到極點的計畫，拉普和傑西卡的生命……」黑髮男子握緊雙拳、漲紅了臉憤怒地吼道，原本還算平靜的草原在同時刮起莫名的颶風，天色也瞬間暗了下來。一隻巨大的粉紅色藍鯨在眾人的頭頂上現身，擋住了日光。

藍鯨憤怒的拍打尾鰭、並發出低鳴，在大夥的周遭奏出稱不上和諧的曲調。

楊威利從未想過拉普與傑西卡的死亡其實也是這計畫的一環，但當這事件被奧貝斯坦當作例子以著淡漠的口吻說出，並拿出報告時，他也不得不承認這事實。

傑克特的誑語又讓他想起了在出發前，奧貝斯坦告訴他事件的真相。

「在出發之前，我想再問一件事情。」總算弄清楚整個事件的始末之後，楊威利阻止了想要藉機大鬧，殺個對方片甲不留的萊因哈特，決定自己親自出手前，他停下腳步回頭神情嚴肅的問奧貝斯坦。「所以拉普與傑西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倆是已經做了精神連結的哨兵與嚮導，所以其中一人死亡、另一人絕對無法獨活。」楊威利點點頭，要求奧貝斯坦繼續說下去。「所以當傑西卡小姐知道了自己離死期不遠時，她便動了不想連累拉普先生一起死的念頭。」

「所以……？」

「傑西卡小姐從菲列格爾先生手中拿到了號稱能解除鍵結的實驗用藥，並說服拉普先生吃下。然而藥有其副作用，就是會讓服藥者——尤其是哨兵，瞬間進入狂躁模式，而被強制中斷連結的嚮導則是會呈現廢人狀態。」所以看到腦子裡被掏空的部分我想大抵上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在不少人倒抽口寒氣中，奧貝斯坦漠然的下了一個總結。

然而楊威利卻沒奧貝斯坦所想的大反應，他點點頭回了句：「果然是這樣啊，我知道了。」後，便跟上同樣沒有太大反應的先寇布身後離去，直到他們離開眾人的目光，一直走在前面的先寇布才停下腳步，一把把他的嚮導抱進懷裡奮力地搓揉他嚮導從未整齊的黑髮。

「真是兩個笨蛋啊！」

「是啊、是兩個笨蛋呢！」黑髮嚮導緊緊地抱住他的哨兵，無聲的啜泣。

也因此傑克特的話再一次挑起楊威利打從心底的憤怒，而藍鯨則是毫不保留的將其全部展現出來。

關於楊威利嚮導的力量有多強大，有參與過上次大戰的人都相當清楚。史托克豪森拉著仍然不滿想要上前的傑克特稍稍地後退了一步，使了個眼色給對方要對方保命要緊別再衝動，傑克特本來還想大罵史托克豪森說這樣一來，膽小鬼的不就成了自己！這他堅決反對前，稀疏的掌聲又從另一個角落發出，吸引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這是多麼充滿豪情壯志的發言啊！楊教官你們真該多學學前輩們的精神才是啊。近年來塔都被各位懶散的個性弄得烏煙瘴氣的，真是糟糕呢……」發出掌聲的人是菲列格爾。他帶著以奧夫雷沙為首的軍隊從容地走了進來。

「你們也未免動作太慢了點！」

「畢竟對手是很珍貴的實驗品，謹慎一點總是比較好。」

「哼！」

「兩位前輩都受了傷，還請先到旁邊療傷，至於接下來就請交給在下吧！」菲列格爾擺出了故作優雅的貴族式鞠躬。充滿嘲諷卻又完美到無可挑惕的舉動讓史托克豪森忍不住又重重的哼了一聲，但他也承認菲列格爾的出現著實讓事情有了轉機，尤其是奧夫雷沙的出現更是像支強心針，他甚至能瞟見先寇布連耍帥的餘裕都沒有，整個身子擋在楊威利面前，目不轉睛地盯著奧夫雷沙。

「那就交給你了，別丟人啊！」

「遵命。」菲列格爾再一次低首後轉身面對米達麥亞。他並沒有搶著開口，而是故作姿態的稍微整理自己的衣襟，直到先寇布發出冷笑為止。

「我可沒興趣看一個男人表演整理衣服啊，不介意的話，我先帶著兩個傢伙走，讓你慢慢地整理個過癮啊？」

「這可不成，先寇布教官，你們要走可以，米達麥亞必須留下。」

「不可能！我不會讓米達麥亞成了你們的蠢計畫的犧牲品！」

「別這麼說啊，楊威利教官。」菲列格爾輕咳兩聲，又拉了拉衣襟後露出微笑。「雖然這話從我口中說出來很奇怪，但我也是計畫的受惠者呢！十年前的第一次轉血實驗，讓我得以從一個普通人脫穎而出！您不覺得這很美妙嗎？當年尚未發現米達麥亞的特殊性，所以實驗多少有些瑕疵，我雖然有了精神動物、甚至有著類似嚮導的能力，卻無法做出真正嚮導能做的事情——安撫哨兵。然而後來有了米達麥亞的特殊性加入之後，他的血清不但成功地再一次讓吉爾菲艾斯成功變成了嚮導，而且還是擁有能夠安撫哨兵的強大嚮導，你不覺得這非常的偉大嗎？」

「不、我不覺得，更何況這之中到底失敗了多少人！極端的例子不過是混淆世人的『幸存者偏差』罷了！」楊威利又一次冷漠的拒絕，在天空飛翔的巨鯨發出低吼，毫不掩飾本人其憤怒之情緒。

「看樣子楊教官還沒搞清楚這偉大之處呢！」然而菲列格爾仍無動於衷。「實在太可惜了呢，我想也許楊教官那可愛的養子會比楊教官好溝通也不一定……？」

「你們休想對尤里安出手！」

「別說得那麼難聽啊？楊威利教官。敏茲小弟那麼優秀，而且他也很期待自己能與楊教官並肩而行，我相信請他來塔這作客喝茶，好好的解釋給他聽，他一定會理解並支持的。」菲列格爾冷笑，並在冷不防從旁躥出，打算咬他一口的黑豹跳到腳邊前往旁跳一步。「如果我出事了，我想敏茲小弟也不會好過的。我說楊威利教官啊……逞英雄前可別忘了關後門啊？」

「……」

「我跟你們走。」一直在一旁保持沈默的米達麥亞，在楊威利沈默的同時突然開口。他打斷楊威利還想阻止他的話，彎起一抹苦笑。「既然這事聽起來對塔而言是大利多，何不就犧牲我一人就好？很感謝楊教官為我設想那麼多，只不過我覺得就到我為止吧！」蜜髮的青年轉身朝還打算罵他蠢蛋的楊威利深深一鞠躬後便收起了巨狼，支身大步朝菲列格爾方向前進。

他其實還想回頭對羅嚴塔爾說句「謝謝」和「對不起」，可他沒有勇氣這麼做，因為他相信只要再多看一眼羅嚴塔爾，他就會變成傑克特口中的膽小鬼，會為了選擇羅嚴塔爾而拋棄塔，而這是不應該的。所以他頭也不回地走到了菲列格爾身邊，揚起頭讓自己保持冷靜的說：「我跟你們走，但是首先你們要撤掉叛徒的追殺令，不只我的、還有羅嚴塔爾和楊教官他們的！」

「這當然沒問題。」菲列格爾擺出了一個請的動作，要米達麥亞走在前頭。直到大部隊浩浩蕩蕩地離開了這片草原，先寇布發出了一聲「他媽的，那個笨小鬼！怎麼可以蠢成這樣！」，米達麥亞都沒回過頭再一次看羅嚴塔爾一眼，而羅嚴塔爾也一直保持著沈默，那隻總是活潑的小貓頭鷹此刻也停在羅嚴塔爾肩膀，沈默的態度讓人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