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羅米】WILL 《三十》

 <<三十>>

計劃這種東西一向是趕不上變化。

當一位青年帶著當年總是出包要自己幫忙善後的學弟的介紹信,靦腆地出現在自家門口時,卡介倫仍忍不住當著青年的面小聲說了句髒話。

「帶個小孩也可以帶到命都快飛了,沒辦法中的辦法居然是小孩託孤給學長,所以現在到底在演哪齣?」而且還叫你休學!那混蛋!等事情解決後還不看我怎麼痛罵他一頓!

「卡介倫……先生?」

「沒事、別管我。你先進來坐吧,大致上的情況我都清楚了,不過這麼輕易的休學真的好嗎?」

「沒關係的,卡介倫先生,其實這學校也是『塔』所安排的學校,雖然楊老師沒跟我說,不過我想信裡面是在說明塔拿我的生命威脅他吧?」

「原來你也清楚啊?」

「楊老師給我的那封信裡有稍微說明狀況,並幫我設計了一個逃脫的小計畫。所以與其說是休學,不如說是連夜逃學更加貼切。」青年搔搔頭苦笑。「只不過學校的東西我也學得差不多了,認真說楊老師所安排的路並不是我想要的。」

「哦?那你想要做什麼?」

「以一般人的身份成為『塔』與『一般人』溝通的橋樑,畢竟我想很多衝突源自於不了解,我想幫忙楊老師,然而沒有特殊能力的我唯一能走的就是這條路了吧!」

「這樣啊,難怪你輔修多國語言,你知道這可是一條很辛苦的路吧?」卡介倫拍拍青年的肩膀,青年點點頭,露出毫無陰霾的笑容,讓他不得不感嘆在內心「這真是個好孩子啊!楊真是三生有幸才能收養這樣的孩子。」

他見過青年好幾次,自從楊威利的嚮導力量覺醒被強制徵招入塔後,他幾乎就快成了青年第二位監護人,也還好青年相當爭氣,各方面都不需要他操心,反而是遠在異地的楊威利常常藉由奇怪的生物捎來需要解密的信件讓他苦惱不已——平常是小兔子、小豬、吉娃娃等小型生物,然而有一次出現在家門口居然是一頭巨大的紅龍,信件綁在紅龍的腳踝上,驚悚的景象差點讓應門的太太當場昏了過去。

幸好也就只有那麼一次。不然他一定會跟那混蛋多要一筆「心理治療費」。

至於這次比較特別的是青年親自帶著信件找他,那表示也許楊威利真的是遇上了大麻煩。卡介倫推開了門,招呼著青年入內,他老婆與女兒熱情的走上面前,接過青年遞出的禮品,開開心心的帶著青年介紹環境。

你可別真的出事了啊,楊。尤里安那孩子還計畫著成為你的助手呢。要是讓那麼乖巧的孩子難過,我可是要在你的借條上再加上好幾筆費用哦!在帶上門前,卡介倫望著蔚藍的晴空喃喃自語著。

也許是楊威利真的是福星高照,在尤里安逃學半個月後,楊威利終於親自出現在他面前,而且還帶著另一位男人,讓卡介倫不得不懷疑起是不是自己開門的方法不對,所以才會出現如此詭異的景象。



「偵查的結果如何?」畢典菲爾特焦慮地問道。繆拉甩甩頭,深吸了口氣才睜開眼。他花了比平常還要多的力量才想辦法讓自己的北極兔縮到最小,隱身在冰冷的醫療大樓內,然而透過北極兔的雙眼,他看到的是一片混亂的實驗室,實驗室的最深處不斷傳來類似猛獸的怒吼,身穿白衣的工作人員一面高喊「再三倍量也壓制不住嗎?」一面快步的從他旁邊衝了進去。

緊接著裡面傳來破碎的「數據呢!有備份嗎?」「等等就快好了!」「血清呢?」「已經先送出去了!」「那這傢伙怎麼辦?」「能怎麼辦!他那頭狼已經咬死至少兩名企圖替他打藥的人員了,更別提本體,明明下了三倍的藥物居然還能抽出點滴針頭靠點滴針頭殺人。現在只能降下電網,能拖點時間就拖一點!那個電網擋不了那隻狼多、久……」

「好、吵……你、們……」從擴音器與監視器傳來沙啞混濁的聲音,伴隨著接觸不良的電波聲,形成一種詭譎的存在。工作人員看了眼監視攝影機,蜜髮的男人抬起頭,雙眼無神的瞪著監視攝影機。原本漂亮總是有朝氣的灰色雙眸,此刻就像染上血絲的灰鐵流沙,彷彿一個不注意就會深陷其中甚至因此溺斃。

工作人員急急忙忙把攝影機給關了,現在他們已經沒有閒暇時間討論為何一直熟悉的開朗男人,會突然變成這副模樣。巨狼仍持續的衝撞電網,強大的力道讓電網瞬間失去作用,連帶實驗室的燈光也一閃一滅,讓在場所有人員均倒抽了口寒氣。

「我想我們還是先撤退吧!」「可是資料……」「命要緊啊!你沒看剛剛那頭狼是怎麼殺了企圖麻醉他的人嗎?更別提那個『米達麥亞』,我們只是領錢的人,犯不著拿命搏。」「那?」「資料就說因為那頭怪物撞斷了電源,來不及備份吧!快走快走!」

在看似為首的工作人員催促下,大夥胡亂的撈起備份到一半的資料便衝出了實驗室,慌張到甚至沒發現一頭不該出現在現場的嬌小北極兔跳上了控制台。

北極兔抬起頭看了監視器一眼,猶豫了很久,最終沒法按下關閉電網的開關。

「那真的是米達麥亞嗎?」北極兔——繆拉——跳下控制台,衝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眼監視器想,滿臉是血毫無情感的米達麥亞讓繆拉覺得陌生,然而耳邊傳來巨獸地低吼讓他知道他不能再遲疑下去,只好轉身飛奔,以最快速度回到奧貝斯坦準備的戰情室裡。


「不太妙。」繆拉喝了口畢典菲爾特地上的飲料後,小小聲說。

「怎麼了?」

「米達麥亞似乎是失控了。」他與巨狼被關在電網牢房,牢房裡隱約可以看到幾具屍體,聽逃難的工作人員說有些是被巨狼咬死的、有些則是死於米達麥亞之手。那個牢房擋不了米達麥亞的巨狼太久的,我們得趕在米達麥亞衝出來進入第二階段前趕緊壓制他。

「第二階段?」羅嚴塔爾問。

「過份放大的五感會讓哨兵焦慮、增強攻擊性,把所有接近他的東西——除了他的嚮導外——全部當成敵人攻擊——這是第一階段。至於第二階段則是狂戰士化,因為過於痛苦,所以會開始扭曲自我認知——原本刺耳的慘叫聲、充滿腥臭的血,會開始變得悅耳、芬芳,到時候就算有嚮導壓制也拉不回來,基本上就跟廢人沒兩樣了。」先寇布解釋。他處理過好幾起類似的夥伴,最後唯一的方法就只剩下殺了對方讓對方解脫。

「再者這是米達麥亞是第一次失控,年紀越大、失控的速度會越快。」楊威利站了起身,像是下定什麼決心的吐了口長氣。「先寇布,看樣子現在醫療室裡應該沒別人了,我們去想辦法把米達麥亞帶回來吧……」他看了眼先寇布,流轉在雙眼中的情緒不用說先寇布不也明白,後半截為出口的話是要是無法處理,就只能給米達麥雅一個痛快了。

但楊威利並不想要走到這步,所以他想賭上他的力量,就算勝率只有百分之十也好。

一旁的畢典菲爾特連忙舉手說自己也要去幫忙,在更遠處的萊因哈特雖然沒有開口,蒼冰色的眸子也透露出想要一同出征的氣場。

「我知道你們都很擔心米達麥亞,不過這次就我跟先寇布教官就夠了。相信那群人既使是拿了一半的資料也足以有一定程度的進展,所以不能再讓事態繼續惡化下去了。」對吧,奧貝斯坦教官?我想你應該有其他腹案?楊威利話鋒一轉,望向一直沈默不語的奧貝斯坦。

「那也得等兩位平安歸來才行。」奧貝斯坦冷冷的說。

「別小看我了,我可是瓦爾特‧先寇布呢!區區的救援根本不足為懼」

「我也跟你們去。」自從知道了身為哨兵最後的結局後的便沒有任何回應的羅嚴塔爾終於緩緩開口。「我是他的嚮導,有責任與他——生死與共。」

「……就算你不打算跟,我也會要先寇布把你敲暈,再把你綁去的。」總是神經緊繃的楊威利終於鬆了口氣,露出熟悉且溫暖的微笑。「『生死與共』……嗎?請你務必記住這四個字,羅嚴塔爾先生。」

然而羅嚴塔爾沒有再次回答楊威利,只有一直踩在他肩上嬌小的貓頭鷹鼓起了胸口的毛,奮力地在他肩膀上用力跺腳。



如同繆拉所回報的,一路上真的毫無人煙,而頭頂的電燈伴隨巨大的碰撞以及巨獸的怒吼聲一閃一滅,仍讓一群人打從內心感到寒意。

「看樣子真的不太妙呢!」

「還不是要怪奧貝斯坦,要是他早點說出米達麥亞的身世之謎,米達麥亞那小子也不會傻呼呼的跟回去。」

「……在那個狀況下,我想就算他知道了真相,他也是會選擇跟對方走。」會為了一位素不相識的老婦人的冤案而賠上大好前程,這就是「沃佛根‧米達麥亞」。一路都保持沈默的羅嚴塔爾難得的開口反駁先寇布。先寇布側頭看了眼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異色光彩的異色瞳,像是明白了什麼的把原本想要鬥嘴的話給吞了回去,轉回頭緊盯著愈發接近的終點。

終於在長廊的盡頭,先寇布停下了腳步,把楊威利攔在身後站在緊鎖的門前,回答了羅嚴塔爾。「是呢,那小子真的是傻得可愛!」你不這麼認為嗎?他說。帶著些許的驕傲、與面對未知戰鬥時哨兵特有微微高亢的情緒回答羅嚴塔爾。畢竟米達麥亞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被一個外人如此誇獎,即便他想隱藏為人師表的驕傲,他身旁的黑豹輕輕晃動的尾巴也完全透露出他的心情。

羅嚴塔爾瞟了眼黑豹的尾巴,並沒有多說什麼的把注意力轉回門前。他清楚巨獸就在門後,不斷的發出近乎哭嚎的怒吼,惹得人心浮躁。只不過此刻他卻意外的覺得平靜。

等我、米達麥亞。這次我一定會跟你「生死與共」。異色瞳孔迸出了覺悟的光芒,並在先寇布推開門的瞬間,綻開腳下的領域,讓銀色的絲線瞬間包圍眼前、甚至更深處的監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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