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羅米】WILL 《二十七》

 <<二十七>>

黃鼠狼的反應極快,在鷹爪才剛碰到了皮毛時便弓起身子往旁邊一滾,躲過了這次的突襲。不過貓頭鷹也不戀棧,牠見攻擊失敗便抬高了飛行,並在空中盤旋。緊接著趕了過來的是貓頭鷹的主人,本該優雅的男子騎在狼背上,難得的露出氣急敗壞的神情。至於急速奔馳的巨狼則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橫擋在對峙的兩軍之間,男人順勢俐落地從狼背身上翻下,在米達麥亞還來不及反應前直接賞了他右臉頰一拳。

而且是非常紮實的一拳,重到米達麥亞差點站不直身子,擋在前方的巨狼似乎也感受到拳頭的威力,發出一聲低吼。

「其他的帳我們晚點再算。」擁有異色雙瞳的嚮導瞇起修長的鳳眼在蜜髮青年摀著紅腫的臉頰,一臉困惑的狀況中壓低聲線說。他不等對方回應,兀自的烙下狠話後便轉身面對敵人。米達麥亞眨眨眼,旋即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誰欠誰還不知道呢!」米達麥亞放下摀著被痛揍的臉頰,晚對方一步回身,嘴角彎起一絲微笑。明明臉上鮮紅色的印子還沒消去,眼前的危機也沒有任何改善,但不知為何當那男人出現後他總有一定會雨過天青的錯覺。

不過怎麼樣都得先度過眼前這關才行。不需言語,兩位年輕的哨嚮組合近乎同步的斂起心神望向前方敵人。老將傑克特不滿的咂咂嘴,原本青綠色的芒草一瞬間枯萎變成一片金黃,鋒利的芒草葉緣更是變得更加危險,就像薄型刀片,只消輕輕畫過便會在身上刮出一條血痕。

「只有這樣是攔不住狼王的攻勢的!」米達麥亞又一次對傑克特朗聲道,巨狼也隨著米達麥亞的警告好不遲疑地大步前進。芒草葉刮傷站在芒草原裡的巨狼,連帶米達麥亞臉上似乎也出現細小的傷痕。

「這芒草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阻擋你而設計的。」在一旁一直保持沈默的史托克豪森突然開口,在米達麥亞尚未意會前成片的禾犀金龜大軍朝著他們衝了過來。米達麥亞從未想過原來看似嬌小無害的禾犀金龜也會有這種攻擊方式,因為數量過於龐大,姑且不論在空中盤徊的貓頭鷹,就連巨大的狼王一時半刻也沒辦法阻止,只能任由禾犀金龜把自己撞的疼痛不已——他們甚至連前進都沒辦法,頂多只能用手低頭護住頭部,以免眼睛因這波攻擊而受傷。

米達麥亞躬起身子,第一時間吃力地往羅嚴塔爾方向靠近。羅嚴塔爾比他脆弱多了!他得保護羅嚴塔爾!這是他第一個念頭。在震天巨響的振翅聲中,巨狼也與米達麥亞有著同樣的心意而緩緩後退,將巨大的身軀移到羅嚴塔爾面前替兩人多少擋掉攻勢,直到米達麥亞憑藉他強悍的野生直覺一把撈起羅嚴塔爾的手,並把羅嚴塔爾拉到身後為止。

「這麼大量的攻擊勢必相當耗損力量,史托克豪森撐不了太久的!」當米達麥亞握起羅嚴塔爾的手時,羅嚴塔爾彷彿聽到了米達麥亞這麼對他說。米達麥亞能在彼此觸碰的瞬間建立起精神橋樑,這也是他特別的能力之一,但羅嚴塔爾此刻在意的反倒不是這安撫人心的話語,而是更接近戰場核心的想法。

如此巨大的數量的精神動物攻擊有可能嗎?羅嚴塔爾想。不只一隻精神動物,而是宛如大片霧霾綿延不斷攻擊過來。這辦得到的嗎?

這絕對不可能的吧!不論是哨兵還是嚮導,一個人至始自終永遠只會有「唯一」一隻精神動物的存在,並且生死與共。這是課堂上楊威利難得一臉嚴肅地對他說,在他發出又一次想要換掉他的精神動物的抱怨時。

「小啾的消失意味你的死亡。」楊威利放柔神情搔了搔小貓頭鷹的腦袋,在羅嚴塔爾還來不及開口諷刺這小傢伙什麼時候有了這麼俗氣的名字之前,又再嚴肅的繼續說。「雖然牠們看起來比誰都還強悍,但同時也比誰都還脆弱,所以不論再怎麼危急,都千萬別把牠們暴露在危險之中。」

混亂中羅嚴塔爾腦袋裡突然浮現出當時楊威利的警告,然後他想起就算是米達麥亞的狼王,如此高機動高攻擊的精神動物,米達麥亞也是本能地盡可能地不讓牠真正支身涉足危險。

——換言之,史托克豪森現在的攻擊是不該發生的事情才是!禾犀金龜是史托克豪森是精神動物,而現在等同於史托克豪森在執行他的自殺攻擊。

並且原本張牙舞爪的黃鼠狼在這禾犀金龜群中突然消失了!這也不符合哨兵嚮導的攻擊方式,在這雙人小組世界裡,攻擊方只會是哨兵。

——所以這有極大的可能不過是一場幻象……嗎!一切的矛盾在羅嚴塔爾掌握到核心時全部明朗。他興奮地想要開口對米達麥亞告知這發現時,卻發現原本一直緊握他手的米達麥亞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就連大片的禾犀金龜群也不見蹤影,而他站在一片黑暗之中,除了腳下的銀點外再無其他光芒。



「羅嚴塔爾!你現在別開領域!會造成衝突的!」米達麥亞突然發現原來仍緊握他的手的羅嚴塔爾突然鬆開了手,緊張地回過頭卻發現羅嚴塔爾似乎進入了冥想之中。他很清楚那是嚮導在遇到極大危機時的本能,會想要自己在架起保護牆,以確保自己的安全。但在領域之中再開領域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對身體負擔也極大,他不敢肯定一直都沒好好休息的羅嚴塔爾是否還能再一次使用如此龐大的能量而不失控。

「羅嚴塔爾!奧斯卡!」米達麥亞又一次在艱難中大吼,試圖喚醒對方。然而他還是晚了一步,羅嚴塔爾展開他的領域,黑色的框架從腳底竄出把男人整個籠罩在裡面,無情的拒絕所有人的接觸,包括他——沃佛根‧米達麥亞。

但這次令他出乎意料的是,那隻原本在空中盤旋,苦思無法降落的嬌小貓頭鷹,並沒有因為羅嚴塔爾展開領域而消失,而是順著羅嚴塔爾腳下射出的黑色銀絲,迅速地跟了上去衝向蟲群之中。



「……沃佛、沃佛?」羅嚴塔爾朝著深淵喊了好幾聲米達麥亞,但那聲音就像是石子投入流沙之中,連個聲響都沒發出便被黑暗吞沒。如果是兩年前剛到這個世界的他,可能會為此感到惶恐,可他現在清楚這片黑暗其實是一直伴隨著他尚未成熟的世界——楊威利要他能成功蓋棟房子就能畢業出任務,可他到了出任務他的房子仍然沒蓋起來。

一股莫名的自嘲感油然而生,讓他忍不住發出尖銳的冷笑。但他也知道此刻不是嘲諷自己的好時機,他深呼吸了口氣,瞇起眼再一次集中精神。原本寂靜到令人惶恐的世界開始有了細小的振翅聲,他知道那是他在外守護米達麥亞的小獸,緊接著嘈雜的風砂聲伴隨米達麥亞不清楚的叫喚接著透過黑暗傳了進來,像一條又一條從天垂降的蜘蛛絲線,透著銀光隨著音頻震動,然後彼此纏繞起來,變成一條約莫指頭寬的粗線後墜落在他的面前不斷彈跳扭動著,彷彿在等待他的命令。

史托克豪森是個騙子,那片鋪天蓋地的禾犀金龜群不過是幻象的一部分,他們身上的傷口並不是被禾犀金龜群攻擊,而是更簡單的東西——那些如刀銳利的芒草葉。史托克豪森只是把那些芒草變成了禾犀金龜群,用來迷惑他們的雙眼罷了。

至於真正的禾犀金龜本體,他相信是被史托克豪森給藏了起來,至於藏在哪裡雖然他看不到,可他那嬌小的分身則是這方面的專家。銀線彷彿洞悉了他的意圖,突然筆直的朝前方飛衝,直接衝破將他包在內的黑暗框架,劇烈的陽光在一片片黑色玻璃在他面前碎裂的同時照了進來,讓他一時間睜不開眼,只能聽到耳邊玻璃破碎的聲音和感受米達麥亞緊張的又一次一把拉起他的手緊緊握住。


巨狼見小貓頭鷹奮不顧身的往蟲群深處直奔,也旋即大開步伐跟了上去。牠踩在銀線之上,跟隨銀線指引的追上小貓頭鷹,並與其並肩而行,用前爪替小貓頭鷹撥去不少試圖從左右襲擊的攻勢,好讓小貓頭鷹能順利地鑽過蟲群最後繞到一顆黃岩之後,狠狠的啄了躲在岩石之後的黃鼠狼的背。

黃鼠狼也非等閒之輩,牠在小貓頭鷹即將啄到藏在他背上的禾犀金龜前往旁邊一跳,保住了禾犀金龜的生命。但隨後跟上的巨狼則是不給對方喘息機會,伸出爪子狠狠地賞了黃鼠狼一擊。

黃鼠狼來不及躲開這凜冽的攻勢,像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而原本持續攻擊米達麥亞和羅嚴塔爾的蟲群也在瞬間消逝無蹤,讓對峙再一次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只不過優劣卻已逆轉。

在兩人面前傑克特摀著腹部跪在地上,嘔了好幾口鮮血。很顯然的巨狼對黃鼠狼已經造成重大的傷害,之所以傑克特還能保住小命是他早一步解開領域,讓黃鼠狼消失在現實之中。

「傑克特教官、史托克豪森教官,還請兩位住手。我並不想要傷害任何同伴,但『塔』的行為實在是太詭異,我也不可能就這麼輕易就範。如果兩位教官知道些什麼原委,還請兩位教官說明!拜託了!」米達麥亞皺起了眉頭,在羅嚴塔爾打算發出嘲諷的冷笑之前擋在對方面前,再一次的懇求。

「真是溫柔啊,米達麥亞。」史托克豪森攙扶起傑克特,發出近乎是自嘲的冷語。「可惜啊、晚了一步,菲列格爾的部隊再一會就到了,最終你們還是無法逃離『塔』的掌控。」

「就算是死刑犯也該知道為何而死吧!」米達麥亞怒吼。他想衝上前抓緊已經毫無攻擊能力的史托克豪森質問,卻被羅嚴塔爾給攔了下來。「看樣子他們不會說的,我想我們還是趕快跑吧。」

「可是……」

「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再怎麼想知道都不會得到結果的,你就當自己是抽到鬼牌的輸家吧?」羅嚴塔爾又拽了米達麥亞一把,給對方使了個眼色。米達麥亞咬緊下唇,明明理智清楚羅嚴塔爾的結論,但一雙腿仍如鉛重般怎樣都抬不起來。

他不甘心。甚至覺得如果自己是嚮導就好了,要是有像楊威利那樣的能耐可以控制他人,也許就能逼出個答案也不一定。可他也知道,就算有了答案,這一切的一切都不可能再回歸那單純的過往,而這讓他感到更加痛苦。

最終,他握緊雙拳,將巨狼招到身邊後手腳俐落的翻身到巨狼背上。

「你說得沒錯,奧斯卡,我們走吧!」

「如果要答案的話,也許我可以代為說明哦!小子。」

正當米達麥亞伸手打算一把拉起羅嚴塔爾上狼背前,另一個讓他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玩笑的味道傳到了他們的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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