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羅米】WILL 《二十九》

 <<二十九>>

眾人就這麼的沈默地目送米達麥亞直到看不見身影為止，先寇布終於忍不住回頭一把抓住羅嚴塔爾的衣領怒吼：「你就這樣輕易的讓他被帶走？他可是你的哨兵呢！獨一無二的半身呢！」

「放手，先寇布。」羅嚴塔爾冷冷的吼回去。小貓頭鷹飛到了羅嚴塔爾的肩膀上——這是牠第一次這麼做——惡狠狠的瞪著眼前的男人。「即便到了現在我仍然對於哨兵與嚮導沒有太多的實感，畢竟我一開始就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外來者。」他握緊先寇布的手腕，力道大到幾乎快要把它擰斷的程度，並在先寇布蹙眉回瞪的同時咬緊牙根繼續說道。「然而，就我對他的認識，他不會希望我開口阻止他。」

「一群笨蛋！」楊威利氣急敗壞的收起了藍鯨，走到即將開打的兩人前硬是扯下先寇布抓在羅嚴塔爾衣領上的手。「千叮嚀萬囑咐哨兵就是個笨蛋，而你居然順著那種笨蛋思維走？」

「大概、也許，比較起嚮導，哨兵更適合我吧？」狂傲、自傲，視自己的力量為一切，最終被自身的自大擊倒而失去最重要的人。他明明已經失去過一次了，而他現在居然又犯下同樣的錯？他在最初就該更強硬地拒絕米達麥亞的，而不是讓自己耽溺在那唯一的日光之中，讓米達麥亞因為他的災厄最終又陷入危機……羅嚴塔爾嘴角揚起一抹冷笑，但扭曲的容貌卻像是在哭泣般的望向楊威利。

那撕心裂肺的痛楚楊威利甚至不需要使用嚮導的共感力，也能清楚的感受到。黑髮男人無奈的嘆了口氣，原本打算出口的抱怨在那表情之下全都吞進了肚子，他往後退了一步，並把先寇布拉在身邊。「羅嚴塔爾，我想我們也未必完全失敗，先回塔裡與奧貝斯坦教官他們會合吧，我總覺得關於『米達麥亞』，奧貝斯坦仍然有隱瞞些東西沒跟我們說。更何況我還得想辦法聯絡某位老朋友，拜託他照顧幫忙照顧尤里安。讓他們拿尤里安威脅我的失策，我不會讓他們再有機會動到那孩子。」

「回塔嗎？」這下換先寇布吃了一驚。「在我們搞成這樣還回塔不就是羊入虎口？」

「我倒不這麼認為。畢竟以塔的個性，只要是願意低頭的哨兵嚮導，它一向是無條件求饒，更何況……」黑髮男子嘴角彎起玩味的弧度。「『樹葉藏匿於樹林裡。』不是嗎？」

「什麼！米達麥亞那傢伙還是被帶走了！羅嚴塔爾你這嚮導是怎麼當的！」在聽完楊威利講述事情的始末，緊接著就是熟悉的咆哮聲從畢典菲爾特口中發出，繆拉甚至來不及阻止畢典菲爾特，那拳頭便筆直的朝向羅嚴塔爾姣好的臉龐揮去。羅嚴塔爾原本是閃得過，但覺得此刻的他需要一些痛楚好讓自己得以冷靜下來的讓接下那一拳。畢典菲爾特的拳勁很大，讓他晃了兩步後跌坐在地上，鼻血也汩汩流出，完全失了平常優雅的姿態。

「這樣你可以冷靜一點了嗎？畢典菲爾特。」羅嚴塔爾抹過鼻血，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畢典菲爾特原本打算再賞對方一拳時，卻被繆拉一把拉住，搖搖頭制止了畢典菲爾特的暴行。

「原來你其實是想被人揍啊，羅嚴塔爾，怎麼不早點說？剛才我就可以痛揍你一頓滿足你被虐的心情了……」先寇布挑起單邊眉頭，對著一臉狼狽的男人冷嘲熱諷。

而在一旁的楊威利決定直接賞先寇布一個不留情面的肘擊。

羅嚴塔爾無視先寇布的挑釁，而是轉頭對著明明知道一切始末，卻安靜的站在一旁用那無機的義眼看待一切，又沒說明清楚的男人。「奧貝斯坦，你到底還瞞了什麼？趁這時一次說清楚，不然接下來狀況會愈發險峻。」

「我沒想到那孩子在你與塔之間仍然選擇了塔，這是我的失策。」奧貝斯坦嘆了口氣。「這下子這資料我想也用不太上了，還不如請繆拉同學運用他北極兔的偵察能力，潛入醫療大樓，確保能在事情最糟糕之前把米達麥亞救出來。」

「這事情不用你提醒我也會去做，奧貝斯坦教官。」繆拉冷冷的瞪了奧貝斯坦一眼。「但是你口中手上的資料到底是什麼一回事！這個問題釐清之前恕難從命。」

「包括延遲救援時間？」

「你！」

「哎、算了，這本來是要讓米達麥亞能夠站在我方時打算用上的資料，不過現在這狀況說給你們聽也無所謂。反正計畫整個都已經亂了套了，讓你們心無旁騖地把米達麥亞那孩子接出來，才是重點。」奧貝斯坦頓了頓話，又一次緩緩地將視線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羅嚴塔爾身上。「其實，米達麥亞不是被拋棄的孩子，而是『塔』派人去他家，將他硬搶回塔的——從一開始，他就是被計畫的存在。」

「別老擺著一副臭臉，放輕鬆點，你可是我們的救世主呢！」菲列格爾一臉心情愉悅地抽出試管裡的注射液，對被五花打綁綁在椅子上的米達麥亞微笑說道。

「什麼救世主不救世主，我根本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唉……傻小子，連自己的天賦都不清楚，這能力給你還真是浪費呢……」菲列格爾一面露出誇張的同情，一面將試劑注射進米達麥亞的靜脈裡。「不過反正接下來你也用不上那能力，何不好好的睡個覺，看能不能做一場永遠不醒的好夢吧？」

「看到、你的臉……我想那只會、是惡夢吧？」米達麥亞掙扎的嘲諷道，皮膚下方冰涼的試劑讓他全身打顫，藥效強大到即便是他也在瞬間感到暈眩，他知道他逃不過，但他最後仍然在菲列格爾那張讓人厭惡的臉上吐了口唾沫作為徒勞無功的掙扎才失去了意識，筆直的墮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等米達麥亞再次睜開眼，他相信自己是身處在自己的精神領域中，但卻不是站在熟悉的沙漠領域，而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而他的巨狼並沒有在他身邊、也沒回應他的召喚，這讓他感到有些惶恐。

他試圖讓自己冷靜，卻發現越是逼迫自己、心裏越不踏實，彷彿就像內心有個東西被人強硬的給刨走，可他卻連到底失去了是什麼東西都不清楚。蜜髮的年輕男子第一次感到了慌張，他對著無垠的黑暗大喊，然而聲音就像是投入流沙之中，連點聲響都沒有的沈入更深的沙底。

「狼王！你在哪！嘿、給我一些回應啊！喂！」他不氣餒的又一次對著虛空大喊，這是他的世界，他的世界不應該是這副模樣，然而回應他的還是是可怕的沈默。他焦慮的邁開了腳步往前飛奔，卻發現不論怎麼奔跑，自己就像是在原地踏步，他的世界仍是黑暗，他依舊孤身一人。

最後他終於停下腳步，蹲了下來將頭埋在雙腿間。

「奧、斯卡……」

年輕的男子終於明白了，這是他的世界沒錯，但是是只有在教科書中才能讀到，所謂在無嚮導安撫下，哨兵的徬徨的世界，然而能夠幫助他的嚮導此刻卻沒在他身邊，以至於從胸口不斷湧出的絕望讓他忍不住用那吼到嘶啞的嗓音低聲啜泣並呼喊著那個男人的名字。

他這才發現他其實遠比自己所以為的還要依賴對方。

可這些都將沒任何意義了。他想。他腳下的大地變得柔軟，就像是流沙般一點點從腳踝開始淹沒他，他知道他該站起來逃跑，遠離這吞噬，可他已經累到連站起身的力量都沒有了。

「抱歉、了……奧……」

在黑暗淹沒他那蜜髮的瞬間，他拚著最後一股意念，模模糊糊的對著某人道歉，可他也已經不清楚他道歉的對象到底是誰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米達麥亞是少見的在母體內就能被感測到的哨兵？所以塔才動了念頭在他出生時把他帶回塔裡觀察？」你要是早點說，當下不就就可以說服米達麥亞了嘛！你這混蛋教官！奧貝斯坦話才剛說一半，要不是繆拉拉住，耐不住性子的畢典菲爾特又差點跳起來賞了奧貝斯坦一拳。

「要是讓米達麥亞真的打從心底憎恨塔，其實也是很麻煩的一件事情。我的本意不是要米達麥亞憎恨塔，而是要他拒絕菲列格爾的實驗。」奧貝斯坦漠然的解釋。「不過理論上米達麥亞家應該是雙子，就連米達麥亞出生後塔的感測器偵測到的也是雙子的存在。你想想看，『雙子的哨兵嚮導會是多強大的組合啊！』塔就是打著這個主意衝到了米達麥亞家，卻發現米達麥亞家只有一位嬰孩。」

「咦？」

「『「雙胎消失綜合症』吧？」

「是的，楊教官。這就懷孕而言不算少見，雙胞胎裡比較弱的一胎很可能因種種原因而被另一胎比較強壯的給吸收，然而他倆一開始就擁有很強大的能源，所以……」

「所以當米達麥亞在胎中吸收了那個未出生的另一半時，連他的能力也一起吸收了？」羅嚴塔爾恍然大悟道。他終於明白米達麥亞為何不需要嚮導，甚至能夠擁有嚮導的力量，還有那位米達麥亞不認識，卻一直出現在米達麥亞精神領域之中的少女是誰了，那應該就是米達麥亞擁有「嚮導」力量卻沒機會出生的雙胞胎妹妹。

「是的，不過這也是米達麥亞在塔這做了檢查之後才發現的，這也是菲列格爾計畫最初的概念——『既然靈魂都能夠融合，說不定也能分裂？要是能夠把米達麥亞的嚮導部分給切割開來、並複製給予任何一位哨兵，不但能夠解決嚮導荒，甚至能創造出無敵的軍隊也不一定？』菲列格爾是這麼打從心底期待的。」

「我想這是不可能的，隨著米達麥亞的力量愈加穩固，愛芳、不，那位妹妹的能力也會逐漸削弱，到最後消失，也許米達麥亞還是能保留比其他人強大的抗性，但是最終他只會是個哨兵，而不是合一的新人類。」羅嚴塔爾截斷奧貝斯坦的話補充下去。

奧貝斯坦愣了一下，旋即明白羅嚴塔爾為何如此清楚結果。「看樣子，你見過那他了，不然怎麼知道他是名女子？」

「嗯，算是見過幾次吧？」羅嚴塔爾含糊地回答。他試著回憶在領域之中少女的模樣，是名如同燕子般輕巧美麗的女孩。也許她有幸出生的話，米達麥亞絕對會獲得遠比現在還要更多的幸福吧？他想，異色的雙眼毫不掩飾地流露出自嘲，直到奧貝斯坦不看氣氛的打斷羅嚴塔爾的回憶。

「所以我想說到這裡大家應該明白菲列格爾要的是『那個不存在的女孩』，而不是身為容器的米達麥亞。」

「等等，先別提怎麼提煉，靈魂這東西能說切斷就切斷嗎？」

「不，我想他們應該已經成功了。」楊威利憤憤地說。他終於把所有事情給串在一起，包含令拉普跟傑西卡死亡的實驗，都是為了將那名不存在的少女從米達麥亞精神中切割出來。「別開玩笑了！為了這種蠢東西。」

「真要說的話，某方面而言我挺認同菲列格爾的做法的，一勞永逸的確是很不錯的選項。楊教官。」

「既然你持贊同此方法，那你為何又要站在反對派？」

「原因很多，不過最直接了當的是就如同方才羅嚴塔爾所言——『人體機制是會讓外物消失』，所以這實驗終究會只會以失敗作收，而失敗的代價塔承受不起。」

「真不愧是奧貝斯坦呢，要是這實驗能成功的話，你應該就舉雙手雙腳贊成，甚至扒住對方大腿了？」

「或許吧。」奧貝斯坦聳聳肩，語氣依舊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