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羅米】WILL 《二》

 <<二>>

雖說要他去想辦法「說服」失控的嚮導，老實說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畢竟這種事情一向都是嚮導的工作，會要他這個哨兵來做，他也只能推測塔黔驢技窮了。米達麥亞一面思索到底該怎麼做推開了醫療塔的大門，謹慎的踏上階梯。一股陰森的寒風在他踏上第一階時迎面吹了過來，令米達麥亞寒毛直豎，他的狼王也壓低身子，擋在他面前呈現備戰姿態。

在確認並無其他攻擊時，他又向上踏了一階。霎時空間轉換了，從他踩踏的地表放射狀綻放出白色絲線，迅速地往地平線彼方竄去，並沿著所有能牆壁筆直地向上攀升。頃刻間灰色網格佈滿了整個視野，與最初的陰森氣息不同，米達麥亞此刻則是感受到強大的壓力宛如一顆大石頭壓在身上，令他喘不過去。

「原來是這樣啊，難怪沒辦法讓嚮導進來。」嚮導不比哨兵，他們的精神的本質與其說是強悍不如說是細膩，當然細膩與強悍並不衝突，像楊威利就是將這兩項發揮到最大的嚮導──除了他的個性有點糟糕外。但一般而言，嚮導們的精神力無法像哨兵可以靠技巧彌補力量的不足，嚮導的力量就是一翻兩瞪眼的比強弱，而米達麥亞此刻能清楚感受到在塔頂的嚮導力量非常強大，強大到就像是燃燒自己的生命換來的。

眼前的道路從一條變成無數條，像大樹的枝幹般不斷的向前擴展到看不見的盡頭，然而在這無窮盡的選擇肢中，米達麥亞知道只有一條路才能通往真正的終點。他停下腳步思索著該如何破除這迷宮時，他的狼王拿頭拱了拱他的手，似乎在自告奮勇說牠願意擔當先鋒探路。

米達麥亞摸了摸狼王的金毛，似乎是在感謝狼王的體貼。「那就麻煩你了，遇到問題就直接撤退回來。」他說。狼王奮力抖了抖毛髮，弓起了身子邁開大步往前衝，牠的肉墊踩踏在灰色網格交織而成的地上，每一步都激起一圈圈漣漪。

他滿壞感激的望著狼王消失的身影，但也沒打算閒著。米達麥亞試著觸碰原本曾是牆壁的網格，發現他仍然能出摸到網格背後的真實世界。看起來這裡還是原本對塔沒錯，大部分的道路都不過是幻覺，企圖誘人走向死亡的存在。他暗忖，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把握能靠一己之力走出這迷宮。狼王與他的鍵結一直保持平穩且強力的存在，他能透過狼王的眼看到狼王所在的風景，狼王所見的風景就跟他所見的一樣單調空虛到讓人瘋狂，讓他不得不蹙起眉頭，盡可能讓自己不要被這波空虛帶走。狼王則是小心翼翼地踩在每一條白線上，牠似乎是嗅到了某個被抽走靈魂的無名哨兵的屍體，轉過頭想要去找屍體的位置，卻被米達麥亞給阻止了。

屍體等等再說，破了這個領域屍體自然會出來的。他安撫躁動的狼王說。狼王甩了甩頭，對米達麥亞的命令並不是很能接受，但仍然回過了身子繼續尋找出口。只不過這次牠意外的發現一隻奄奄一息的小貓頭鷹在不遠處爬行，這回狼王不等米達麥亞下達命令，先一步走到了貓頭鷹旁，用鼻子頂了頂貓頭鷹。

一股特別的涼意從狼王的鼻尖竄進了腦子裡，米達麥亞瞬間就知道小貓頭鷹是某個人的精神嚮導，而且很有可能是製造這迷宮的嚮導的精神嚮導。他連忙要求狼王把小貓頭鷹帶回來，結果一回神卻發現狼王已經一口含住貓頭鷹並往嘴裡吞。

等等等等等！趕快把牠吐出來啊！米達麥亞被這突如其來的畫面嚇到，只差沒尖叫出來。狼王哼哼兩聲，似乎是在責備米達麥亞的大驚小怪後張開嘴，讓小貓頭鷹毫髮無傷（除了滿身口水）的從嘴巴裡滾了出來。小貓頭鷹似乎也被嚇傻了，牠一雙一藍一黑的眼睛圓滾滾的盯著狼王瞧，直到狼王趴下身子邀請小貓頭鷹到牠背上，小貓頭鷹才抖抖自己滿身口水的身子，勉強拍了翅膀兩下，窩到狼王背上。

狼王踏著穩健的步伐走回米達麥亞身邊，牠再次在米達麥亞面前伏下身子，讓米達麥亞得已輕鬆抱起小貓頭鷹。米達麥亞哭笑不得的拿袖口擦拭滿是口水的貓頭鷹，貓頭鷹睜開了眼，蹭了蹭米達麥亞發出咕嚕嚕的聲音，露出一種彷彿總算看到救星的模樣。牠輕啄米達麥亞捉緊牠不放的手背，央求米達麥亞放手。米達麥亞嚇一跳，鬆開了手，他原本擔心看似無力的貓頭鷹會因此摔到地上，卻意外的發現貓頭鷹恢復不少力氣，牠拍拍翅膀，搖搖晃晃地落到狼王背上，奮力地甩開身上剩餘的口水後揚起頭，把爪子用力的踩在狼王背上，似乎是要要求米達麥亞與狼王跟他走。狼王被鷹爪突如其來的攻擊嚇一跳，令他忍不住使勁的甩動身軀，讓才剛恢復體力的貓頭鷹又這樣的被甩了出去。

米達麥亞連忙追上前撿起被甩到一旁的貓頭鷹，撩起翅膀仔細檢查傷勢。貓頭鷹蜷起身子，一雙特別的異色瞳閃著水光望向米達麥亞，彷彿在做無聲地哭訴。

「沒事沒事！」他搔搔貓頭鷹的後腦勺。「你還是待在我懷裡指路吧？」你是想帶我去找你本尊吧？

貓頭鷹沒有點頭也沒搖頭，牠瞇起眼一臉享受，一副就是等牠滿足了牠才願意接下來的動作。對米達麥亞而言他從沒見過這麼像人的精神嚮導，即便是他的狼王也是相對接近人類，並沒有像這隻小貓頭鷹那樣看起來就像是個人。他遵從貓頭鷹的指示，把貓頭鷹從頭到尾全都摸了一遍，直到貓頭鷹滿足地用嘴喙制止了米達麥亞，他才停下手裡動作。

貓頭鷹在米達麥亞的懷裡調整了一個角度，牠的鳥爪在米達麥亞無防備的手腕上抓出一道道血痕，米達麥亞沒有特別制止，只是讓那隻鳥兒轉過頭四處張望直到某個方向停了下來，他才把空出的手輕拍一直處在警戒模式的狼王背上，暗示狼王跟著小貓頭鷹的指引前進。

有小貓頭鷹的引導之下，複雜的迷宮也能輕易突破。不過米達麥亞在踏出迷宮的同時也不得不感嘆起這個迷宮的主人心思之細膩，畢竟要是他，他的精神迷宮應該會是一條直腸通道底的路子吧。只是他也發現在越接近出口處，小貓頭鷹不像平常的靈魂嚮導遇到本體時那樣充滿精神，反倒是愈發萎靡，直到他站到出口處推開了門後，小貓頭鷹已經歪倒在他的掌心中呈現睡死的模樣。

他摸摸小貓頭鷹的頭，與他的狼王心神領會的互望一眼後，一鼓作氣地踏進房間裡。米達麥亞這才發現病房裡反而並沒被精神領域支配，一名年約三十的男人躺在病床上呻吟，很顯然沒發現他已經突破了他所架設的迷宮。

狼王先一步往前走到男人身邊，伸出爪子輕撓男人的膀臂，並將頭抵在男人臉龐，企圖喚醒男人。米達麥亞也隨著狼王的步伐跟到狼王身邊，謹慎地看著「塔」所指派給他的「嚮導」，並思索他到底會是怎樣的一個男人。

男人翻了個身子，滿身是汗的睜開了眼，幽幽的轉過頭望向他，並在他還來不及開口介紹自己之前，搶先一步張開了嘴：

「米達、麥亞……？」那男人是這樣喊他的，而他不知該訝異男人有一雙讓人目不轉睛的雙瞳、還是醉人心弦的嗓音──抑或著是，他到底是怎麼知道自己的名字的？

米達麥亞眯起了眼，灰色眸子充滿困惑。他忍不住握緊了懷中的貓頭鷹，這動作驚醒了貓頭鷹，牠抓傷了米達麥亞的手，拍拍翅膀搖搖晃晃地飛到窗櫺上才縮起身子。

「你受傷了。」男人撐起身子，想要伸出手抓住米達麥亞的手腕，米達麥亞微微側過身子，把受傷的手藏在身後閃過了羅嚴塔爾有氣無力的指尖。

「我是米達麥亞，請問你是……？」

其實他應該是要問──為什麼你會知道我的名字。

米達麥亞緊盯著面色蒼白的男人不放，深怕一個不小心就被扯入深淵之中。

「別那麼緊張，米達麥亞。」男人頓了頓話，扯出一抹自嘲地笑。「我、我叫羅嚴塔爾，奧斯卡‧馮‧羅嚴塔爾。」不介意的話能讓我看一下你的傷口嗎？不然櫃子那邊似乎有外傷藥，至少抹一下別讓傷口感染了。男人，羅嚴塔爾再次神情誠摯地伸出手，而神情與其說是打算與他示好，不如說是打從心底的心疼他的手臂。米達麥亞不得不承認男人眼神與嗓音遠比他的精神領域還要危險，在精神領域中他還能靠狼王幫忙，躲避可能會發生的災禍，可狼王對男人並無反應，他得獨自對抗男人傾巢而出的抑鬱氣息，他明明知道那很危險，不過他還是忍不住好奇想要多去了解那哀傷之後代表了什麼。

蜜髮小個子男人歪過頭，看了眼身旁的狼王，狼王仍然沒給他更加明確的建議，不過是側了他一眼後便把視線轉回男人身上。

「米達麥亞。」我叫沃佛根‧米達麥亞。最後他嘆口氣，神情遲疑地伸出手搭到對方冰涼的指尖上。

在他的掌心搭在男人掌心上時，他看到男人笑了。他從沒想過那神經纖細的男人能笑得如此純粹，但他也看得出來那笑容飄渺不定，好像是越過了他，望向並不存在的遠方。

你到底在看哪？羅嚴塔爾？無止盡的好奇從米達麥亞胸口湧出，讓他忍不住握緊了對方的手，深怕對方就這麼消失不見。

「請多多指教。」他說。換來一抹欲言又止，複雜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