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羅米】WILL 《六》
<<六>>
羅嚴塔爾並不清楚自己到底恍惚了多久,等他腦袋再次清醒到得以思考時似乎是又過了好幾個日出日落。這些天來除了塔的無人運送機將三餐送到他面前外,並沒有人出現在他面前──包括米達麥亞。他走到窗欞從軟禁的病房向下觀察,那不是個可以輕鬆逃離的高度,高塔的外圍似乎是忌憚他的力量,並沒有派衛兵守護,但他也不能肯定他能否輕易躲過在塔頂上方盤旋的無人機,畢竟這個塔四周是一片草皮,最近的林地至少距離塔有三十公尺遠。
他再一次環顧房內四周,除了通往階梯的大門外,用石塊砌成的高塔似乎沒有別的機關,讓他總覺得自己像童話裡的長髮公主被巫婆囚禁在高塔之中。只可惜他沒魔法長髮、也不會有愛戀沖昏頭的笨蛋會在高塔下叫他把頭髮放下來。
然後他想起了幾天前他遇到了這個世界的米達麥亞。他明明是如此開心能夠見到對方,但他仍然用尖銳的話語逼走了對方。當時米達麥亞被他言語刺傷的神情,他現在想起仍覺得難過。
抱歉啦、米達麥亞,我不能再連累你了。他坐在窗櫺旁俯視窗外喃喃自語,至於他的精神嚮導──他查了下圖鑑,似乎是一種名為「鵂鶹」的生物──則是在窗櫺的另一邊,收起了翅膀在打盹。羅嚴塔爾一臉不耐的戳了戳小貓頭鷹,即使他能接受這個世界跟他原本的認知完全不同,但他仍無法接受他的「精神動物」居然是一隻只有掌心大的鳥禽。
我堂堂羅嚴塔爾,再不濟也該是鯤鵬之類的生物吧!就連米達麥亞都是隻兩米高的巨狼了。男人冷哼,小貓頭鷹似乎是感受到了本體的不滿,展開了翅膀拍兩下躲開男人的手指,用那雙不該存在於真實世界的異色瞳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後,似乎仍是不滿意的又俯衝的用力啄了男人的手指,直到男人發出吃痛的叫聲才滿意地飛到了床頭旁繼續打盹。
真是不可愛的個性!羅嚴塔爾甩甩見血的手指抱怨。正當他打算起身清理傷口時,原本打盹的小貓頭鷹突然睜開雙眼,朝著唯一的出口發出尖銳刺耳的叫聲,似乎在警告他有不速之客闖入。
羅嚴塔爾握緊仍在冒血的傷口,斂起心神緊盯門口,有點後悔沒讓米達麥亞在離開前教他怎麼使用他的力量了。
無法上鎖的門被推了開來。然而第一時間進來的並非人類,而是一條走路一跛一跛的老狗。牠搖搖擺擺的用鼻子將門頂了個小縫,甩了甩身上的毛後便大搖大擺的趴在門旁。
眼前那條老大麥町勾起了羅嚴塔爾各種不快的回憶。他死盯著門口,覺得自己的腎上腺素不斷增加,就像是回到了當年戰場前方,全身上下都處在一種微微的亢奮的狀況。小貓頭鷹感受到了羅嚴塔爾情緒的波動,也在窗櫺上焦躁不安的走來走去,抖落一身羽毛。
牠時不時在找方法攻擊那條趴在門邊的老狗,卻又在羅嚴塔爾視線的制止下停下了攻勢。空氣中瀰漫著一抹一觸即發的氛圍,隨著軍靴踏在石階上的聲響越來越接近愈發高昂。最後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下來,來者做做樣子的敲了敲門,但也不等羅嚴塔爾開口便兀自推開了門。
「初次見面,你好。」我是保羅‧馮‧奧貝斯坦。半白髮的男人站在門口,雙手背在身後冷冷的開口。一雙泛著紅光的義眼迅速地掃過了整個房間後,最後把視線停在羅嚴塔爾身上。那條老狗似乎總算是休息夠了,拖著步伐走到了奧貝斯坦繞了兩圈,最後在奧貝斯坦身邊坐直了身子。
「我知道你是誰。」羅嚴塔爾冷哼。鵂鶹飛到了羅嚴塔爾身旁,死命地盯著那條老狗。「更何況你是誰對我而言一點都不重要,重點是你來幹什麼?」
「你果然跟沃佛根說的一樣彆扭。」奧貝斯坦摸了摸老狗的頭,在羅嚴塔爾還沒開口調侃:沃佛根?這叫法也未免太親密了點前,清了清喉嚨搶在對方之前開口。「沃佛根獨自出任務了,沒意外後天會回來。」
「……那又干我何事?」
「的確是不關你的事。」奧貝斯坦回答。他不等羅嚴塔爾開口,走到一旁拉了把椅子坐下。「我來這是要對你說我原本是支持羅嚴克拉姆的意見,不該留你的性命。」
「這我相信,你一直都很希望我去死。」
「……」奧貝斯坦沈默地看向發出尖銳刺耳內容的男人,花了點時間斟酌他想說的話。「但是見到你後我改變念頭了。」
「哦?」
「你會是顆不可缺少的棋子。」
「這真是感謝大德的不殺之恩啊?」羅嚴塔爾嘴角揚起嘲諷的弧度。「不過像這種單槍匹馬刻意來敵人前施捨恩惠的事情並不適合你,還是『雖一毛以利天下而不為』的態度比較符合你的個性。」
「看起來你對我似乎有很嚴重的誤解。」奧貝斯坦冷冷的說。他的義眼雖然看不清對方表情,但男人朝著他所投射出鋪天蓋地的憎恨,倒是被身為嚮導的他毫無絲毫無錯過的全數接了下來。他無法理解這憤恨到底是從何而來,最後決定把這份情緒歸咎到「小鬼的任性」上──畢竟從米達麥亞的報告上,「奧斯卡‧馮‧羅嚴塔爾」,做為初次覺醒的嚮導,反應的確很像只有十三歲的小鬼。「只是如果你打算像個討糖的孩子一直待在這裡耍賴抱怨、逞逞口舌之快,卻什麼都不打算做只想等人來幫你,我想就算花上幾百年你也是無法離開這塔的。」
「……現在這可是激將法?」我說這手段也太粗糙了點。
「我只是陳述事實。」奧貝斯坦語氣依舊平靜,羅嚴塔爾尖銳的話語彷彿打入了沙裡,無法激起任何漣漪。「沃佛根這次的任務有些棘手。原本以為有你的幫助會輕鬆一點,不過看樣子是不可能了。」
「……激將法無效改用人情勒索?」更何況米達麥亞都已經被你們派出去了,現在說這些你不覺得太遲了嗎?害死米達麥亞的是你們的判斷,可不是我啊!
「大概吧?」不過看到你這狀況,不過就算你真願意跟過去也只會成沃佛根的阻力而非助力吧?我想他就是考慮到這點才沒跟你說他的任務內容。面對羅嚴塔爾的指責,奧貝斯坦仍然不為所動。他拍拍老犬的頭後站起身子,彷彿是覺得說夠了後便對羅嚴塔爾點了個頭打算轉身告辭。
「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奧貝斯坦!」
「如果想要學習如何控制力量,加入塔是不錯的選擇。」放心,你的教官不會是我。詳細可以問沃佛根,我想那孩子會很樂意教你的。在離開前,奧貝斯坦隨口留下這麼一句話。羅嚴塔爾緊握雙拳,直到指尖都泛白的程度才忍住沒一把抄起桌上的刀子往對方的心窩捅。
異色瞳的男人聽著逐漸消失的腳步聲,總算鬆開了緊握僵硬的指頭。他琢磨不出奧貝斯坦刻意露臉的意義為何,但奧貝斯坦的確也提醒了他,在這個世界的他並非羅嚴塔爾元帥,他沒有調派軍隊的權力,而他自豪的肉搏力量似乎在轉移到這個世界時出了一點意外,現在就連跑個幾步都會氣喘吁吁,更別提戰鬥了,他猜想此刻的他可能連奧貝斯坦都打不贏。
他、奧斯卡‧馮‧羅嚴塔爾,眼前沒有一絲力量保護任何一人──包括米達麥亞。
小鵂鶹感受到了羅嚴塔爾滿溢出來無法宣洩的憤恨,振翅飛了起來,不斷在天花板上一圈又一圈盤旋,一圈速度比一圈還快,彷彿是在對羅嚴塔爾說:沒關係,我很強、我還可以更強。
「嘖、看樣子不管怎樣都還是得接受『塔』、成為塔的棋子了啊?」如果要學會控制力量,眼下也只有這條路可以走了。更何況這樣就能名正言順地成為米達麥亞的夥伴,總比窩在這裡接到噩耗來得好。他得承認那句「只會成沃佛根的阻力而非助力」對他而言真的頗有殺傷力,讓他不得不正視此刻的他的確是空有「嚮導」之名的廢物。
只不過那傢伙刻意出現在他面前似乎並不是為了要他加入塔這麼單純?羅嚴塔爾望向窗外下方。已經走出塔的一人一狗似乎在與部下交代些什麼事,停在那兒不動令他瞇起了眼緊盯著那身影,並試著從方才對話中找到些蛛絲馬跡來拆解對方背後企圖。
也許是羅嚴塔爾那毫不隱瞞地殺意太過強烈,跟在義眼身旁的老狗似乎發現了他的視線,轉過身子對塔汪了兩聲。然而身為事主的奧貝斯坦並沒有回頭,他只是停下手中的交代,輕拍老狗的頭,讓老狗的身影從羅嚴塔爾的視線裡消失無蹤後,才繼續處理手頭上的事情,彷彿此刻的羅嚴塔爾對他而言毫無注意的價值可言。
……激將法嗎?羅嚴塔爾輕哼。鵂鶹在一旁焦躁地拍打翅膀,在窗櫺上踱步,又在羅嚴塔爾闔上雙眼,像是下定決心般時停下了腳步,一雙異色瞳在羅嚴塔爾再一次睜眼時專注的盯著對方。
羅嚴塔爾望向鵂鶹眼中自身的倒影,終於第一次有這怪異的小傢伙也許真是自己也不一定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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