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羅米】WILL 《十八》

 <<十八>>

「我不覺得羅嚴塔爾已經成長到足以獨當一面的程度了。」在教務會議上，楊威利是唯一一個從頭到尾持反對意見的成員。他轉過頭，對著本以為是盟友卻臨陣倒戈的奧貝斯坦繼續闡述反對的理由：「姑且不論他尚未完成我給他的畢業作業，就實務上來看，他目前能掌握的能力範圍也頂多是一個半徑五米的空間，距離能夠用在戰場上還有一大段路。這件事情奧貝斯坦教官不是最清楚嗎？」

奧貝斯坦嘴角揚起一抹一絲絲上揚的弧度。過了楊威利的基礎訓練課程，羅嚴塔爾便轉到他底下學習。他不像楊威利把所有初覺醒的人不分年紀全都當成小朋友，手把手的指導。對於他而言，面對眾多新米學員，只有「該能力如何使用才能達到最佳化」的方針，所以他也是這樣面對羅嚴塔爾。

他不認為他這樣處理有什麼問題，本來不論哨兵還是嚮導都異於常人，把他們當成小朋友保護長遠來看對他們毫無益處。他唯一不能理解的只有羅嚴塔爾對他露骨的敵意。

當奧貝斯坦踏進教室時，那頭嬌小的貓頭鷹便發出尖銳的叫聲，他能感受到強大的情感迎面撲來，而地面也在距離他不到半公尺處染上一抹灰暗的色調。

兩米嗎？他瞇起眼面無表情看了坐在距離他大約三米遠的椅子上的異色瞳男人。看樣子對我的憤怒讓他的能力至少又多增加了五十公分了。他沿著明顯的界線限繞到講台前，在對方的怒視下從容地整理了一下儀容，最後才又再抬起頭。「羅嚴塔爾，如果只是為了虛張聲勢而張開領域，這樣你只是在浪費體力。」

「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來這裡上課就是學習如何控制。」奧貝斯坦拉開椅子坐了下來。他從他的公事包裡抽出一本書，在羅嚴塔爾的面前翻了起來，一副就是你不把領域收好，這堂課就不會開始的態度。羅嚴塔爾沉下臉，花了一點時間讓自己冷靜下來，灰白色的領域逐漸後退，最後縮在他的腳下後消失無蹤，教室裡除了他的精神動物外，又一次恢復正常。奧貝斯坦側眼瞄了羅嚴塔爾一下，再一次把視線放回書上。

「那隻精神動物你不打算收起來？」

「牠喜歡在外面，而且對我而言我覺得這也是一種訓練。」

「哦？」

「與自我妥協的訓練。」楊教官也認同這樣的訓練法。

「既然他說沒問題了，那我也不干涉。」奧貝斯坦接受了這個說詞，他這才放下書，把視線完全放回羅嚴塔爾身上。「那我們開始吧。」

對於羅嚴塔爾的訓練，他倒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他甚至覺得出現在羅嚴塔爾面前，讓羅嚴塔爾學習如何控制怒意就是非常好的訓練了。不過他也清楚這想法太過消極，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並不適合，所以他最後還是選擇了相對積極的訓練法——也就是直接實戰。

據他判斷，羅嚴塔爾最適合的學習方式不是什麼在紙上畫圖，而是在戰場上奔走。奧貝斯坦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方框，表明這是戰鬥範圍，等會戰鬥時被逼出了方框就等同於輸了。

「訓練館A場，約莫十米見方的空間是最適合目前的你。」

「實戰課嗎？虧你想得出來！」

「你已經能收放領域了，我想不出來不進實戰課的理由。」奧貝斯坦回答。他不等待羅嚴塔爾是否還有其他問題，不打算浪費任何時間轉身走出教室，筆直的朝向訓練場A館前進。羅嚴塔爾與他的精神動物對看一眼，眼神中交換一抹心照不宣的嘲弄後追了上去。

他在原世界沒機會跟奧貝斯坦打上一場，沒想到到了這裡奧貝斯坦卻主動提出實戰課。這對羅嚴塔爾不得不說是一種極大的誘惑，雖然他也知道這對「這世界的奧貝斯坦」相當不公平，等同於把憤恨遷怒到另一個無辜的人身上，但……

是該把握的機會就該好好把握！羅嚴塔爾把那微小到不能再微小的愧疚感爽快地往後一拋，腦子開始沙盤演練等會實戰課能用上的招式。只不過當他踏進了訓練館A場時，等待他的卻不止奧貝斯坦一人。

「菲爾納？」羅嚴塔爾詫異地喊出眼前白髮男人的名字。白髮男人尷尬地搔搔頭，轉過頭詢問奧貝斯坦這是怎麼一回事。

「實戰訓練。這堂課能獲勝的條件有兩個：第一、把我打倒或把我逼出這個方框外，第二，把你的領域擴張到足以觸碰到我為止。然而如果你選擇第一項，你必須先打倒菲爾納才行。」羅嚴塔爾，身為嚮導你要記住一件事情，那就是嚮導從不是以武力為主，他身旁一定會搭配一個哨兵作為攻擊輔助。你必須把之前的習慣全部拋棄。

「真難得你會願意開尊口解釋那麼多。」

「……」看樣子是說太多了。奧貝斯坦拉了一把椅子在羅嚴塔爾的瞪視中坐了下來，他甚至不打算站著面對接下來的實戰。菲爾納是他第二位哨兵，雖然綜合能力屬於中上，但是穩定度極高，更重要的是抗壓性極強，正是拿來訓練羅嚴塔爾最佳人選。

「不過照你的說法，如果嚮導身邊一定要搭配一個哨兵，那麼我是否該讓米達麥亞過來？」羅嚴塔爾問。他稍微弓起身子，踩在腳下的木質地板開始泛出銀光。

「如果讓米達麥亞過來，就沒有訓練的意義了。他一個人在三分鐘內就能把我與菲爾納全部撂倒在地上。」如果這是你要的話，請便。

你這說法還真是令人厭惡呢……羅嚴塔爾冷哼。像是挑釁般，銀光沿著他腳下擴散，卻又停在菲爾納之前。

菲爾納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抬腳踏進銀圈之中。

在銀灰色的世界裡，菲爾納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奧貝斯坦放出來陪伴在他身邊的精神動物——一條衰老的大麥町和他自己的狼犬。他理智知道自己是在十米見方的訓練場裡，但腳底下的銀絲與看不見盡頭的灰色世界仍讓他的感官感到錯亂。帶有絕望氛圍的冷風吹得他打從心底量到頭頂，他小心翼翼的跟在他的狼犬之後，大麥町則是伴在他一旁，時不時左右張望。

倏地從空無一人的世界裡，一隻深褐色毛髮的小貓頭鷹竄了出來，筆直的朝著他的右眼攻擊。菲爾納連忙向後跳了一步，閃開小貓頭鷹的攻擊，而他的狼犬則是緊跟著往小貓頭鷹方向撲去。

然而還是撲了個空，小貓頭鷹閃過了狼犬的利齒，又縮回了黑暗之中。

「真是麻煩的能力。」菲爾納苦笑。早知道會是這樣，他就不答應奧貝斯坦了。不過就以塔的方針而言，他也沒什麼能拒絕奧貝斯坦的權利就是。他低頭看了眼彷彿狀況外的大麥町，大麥町難得的露出獠牙，弓著身子眼神銳利的朝向某一個方向望去。「原來是在那啊！謝啦。」他感激地拍拍大麥町的頭，二話不說便將狼犬放了出去，朝大麥町認定的方向飛奔，自己在隨後跟了上去。

不過他並沒有把大麥町一並帶上。

嚮導不需要在前線作戰。這是身為所有哨兵的共同認知。

緊接著碰的一聲，狼犬似乎是撲倒了什麼東西。菲爾納眼尖的發現原本封閉的空間似乎裂開了一個小縫，連忙朝著光的方向前進。原本很有氣勢的小貓頭鷹再一次竄了出來，但這次的動作明顯慢上不少。在羅嚴塔爾還沒洩漏自己的位置時，是嚮導與嚮導之間的偵查角力。不過當短兵相接，就是哨兵發揮所長的時候了。他從容閃過了小貓頭鷹的攻擊，憑藉哨兵強化過的五感，讓自己不失方向追上了他的狼犬。

領域上空的裂痕更大了。羅嚴塔爾焦慮地看著透出光的裂縫，左支右絀的閃躲狼犬的攻擊。他原本並不想選擇主動攻擊，他的能力是被動的等待，等待敵人崩潰，主動攻擊反而會暴露行蹤。然而他沒辦法讓這領域維持太久，他已經張開了半徑超過三米的領域，換言之他的支撐時間則會縮短百分之三十，不得已他只能賭賭看讓他的貓頭鷹去偵查順便突襲，看能不能借此撈得一點好處。

不過看樣子事與願違。他被狼犬撲倒在地上，整個領域空間也同時崩毀，恢復原本訓練室的光亮。他的小貓頭鷹一臉不甘心的被菲爾納抓在手裡，牠的嘴喙被菲爾納緊緊捏住，讓牠連啄人洩憤的機會都沒有。

真是慘敗。羅嚴塔爾趁狼犬鬆開爪子翻了個身，仰躺在地上喘氣。菲爾納走到他身邊蹲了下來，把小貓頭鷹放在他胸前。小貓頭鷹趁勢偷啄了菲爾納的指頭一口，氣鼓鼓的飛到訓練室上方的窗櫺縮起身子休息。

「抱歉，你還好吧？」菲爾納無視小貓頭鷹的無理，友善地對羅嚴塔爾伸出手。

這是羅嚴塔爾成為嚮導後第一次的實戰課，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的慘敗。不過他卻意外的感到輕鬆。他望了眼菲爾納，唇角勾勒出一抹笑後把手搭上菲爾納的手，奮力的躍起。

奧貝斯坦沒說什麼，他的精神動物早在領域崩壞的同時被他收了起來。他只是在心底打了一個分數，把手揹在身後慢慢踱步到滿身是汗的菲爾納身邊，將視線放在羅嚴塔爾身上。「下週二繼續。」

「我以為你要做課後指導呢？」

「看人，我不覺得你需要。」

「……也是。」羅嚴塔爾拍去身上的灰塵，簡單的對奧貝斯坦點頭致意後便招呼小貓頭鷹回到她身邊，轉身離開。菲爾納望著男人沈重的步伐，忍不住開口反問奧貝斯坦：「這樣做真的好嗎？」

「好不好不知道，但是我想這是他最想要的方法。」鷹就是鷹，不會因為只有丁點大就變成需要被保護的夜鶯。更何況……奧貝斯坦欲言又止，他看下一臉困惑的菲爾納搖搖頭，把差點出口的話收了回來，簡單回了句沒事。

「奧貝斯坦先生，雖說哨兵無條件相信嚮導是哨兵的該做的，但您老把秘密藏在心底搞神秘主義，也讓人很困擾啊。」

「時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年長的嚮導又一次看了眼自己年輕的小哨兵，把手揹在身後踱步離去，讓哨兵無可奈何的扁扁嘴，將自己的精神動物收了回去後追上嚮導的腳步。

「經實戰課訓練後，羅嚴塔爾的領域空間已經擴張到半徑十米了。」奧貝斯坦糾正楊威利的資料。

「重點不在領域空間半徑上，奧貝斯坦教官，更何況那還是遠遠不夠用！」

「楊教官。羅嚴塔爾是屬於實戰上會進步迅速的類型，我想這點你也不能否認對吧？」奧貝斯坦拿出羅嚴塔爾開刀後所有生理報告，還有訓練報告攤在桌子上。「這是羅嚴塔爾這兩年來的狀況，就連貝根格倫都說他術後狀況良好，已經恢復原本的九成。我不覺得讓一個有能力出任務的成員一直窩在這裡有任何意義，更何況他本人也是有強烈出任務的意願在。」

「你！」

「時間不夠了，楊教官。與其讓放任他窩在這裡腐爛，還不如讓他出去，那才是他想要的。」奧貝斯坦下了個結論。「過度保護並不能換來什麼好的結果。」

難道隨意放他們去死就是好的結果嗎？楊威利雙手環胸，憤憤地瞪著眼前實力至上派的男人，硬是把這句嘲諷吞到了肚子裡。而會議也在除了楊威利投反對票外一致通過讓羅嚴塔爾與米達麥亞一同出任務之下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