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羅米】WILL 《五》

 <<五>>

米達麥亞花了點時間介紹了塔的由來。「大體而言，『塔』是約莫是百年前有幾位志同道合的哨兵與嚮導共同建立的避難所，好讓接下來的哨兵與響導們有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米達麥亞簡單的下了一個結論，這過分粉飾太平宛如教科書上的公式答案令羅嚴塔爾忍不住冷笑出聲來。

「我倒不覺得塔有你說得良善呢！」他們不就違背我的意思把我軟禁在這裡。在過往有著金銀妖瞳異名著稱的男人嘴角揚起一抹嘲弄，彷彿就在嘲笑米達麥亞被洗腦得太過徹底。

「依照你之前的狀況，放你在外面到處跑才會造成更大的災難吧？」米達麥亞紅著臉反駁。他不是不能理解羅嚴塔爾嘲笑他的天真，在這點上先寇布也不只一次近乎明示的告訴他別太相信塔，也許百年前塔的出發點的確是為了替他們這群怪胎創造一個避風港，但他不覺得現在的塔仍保有初衷。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得老實承認我之所以加入塔只是因為權宜衡量之下，投靠塔贏面還是比較大！」先寇布咧嘴一笑，他看了眼仍滿腹不滿打算反駁的米達麥亞，再一次的堵住米達麥亞可能會有的抱怨。

而現在剛認識不到三小時、他的嚮導再一次對他說出與先寇布大同小異的嘲諷。

「那敢情好！托你的福我現在已經恢復正常了，所以可以放我離開了嗎？」羅嚴塔爾雙手一攤，並沒有因為米達麥亞微弱的攻擊而有所動搖，反倒是抓到對方話語的小辮子，見縫插針的繼續攻擊下去。

米達麥亞沉下了眼，一時半刻找不出話來反駁。其實他也知道塔在「徵招」上面是相當專制的，美其名是派人到府上溝通，不過事實上絕大部分都是強迫中獎的程度。他不只一次耐著性子哄那些十幾歲才剛覺醒就被迫離家的幼生，讓他們不再懼怕塔。

他也曾動過懷疑塔的念頭。

但只要他一想起他是一出生就被當成怪物丟棄在森林裡，要不是塔派人把他撿回來他早命喪黃泉，他就覺得他欠塔一條命，他這條命屬於塔、他的哨兵力量自然也屬於塔，如果塔受到了需要拿他的命來交換的狀況，他絕對欣然赴死──畢竟他此刻的生命全都是塔賦予他的。

所以他並不想要去懷疑塔。

「……等你更能控制自己的能力時，我會說服塔讓你離開的。」蜜髮青年斂起眼，他猶疑了好一陣子，沈默的時間長到羅嚴塔爾覺得也許他應該先開口說聲抱歉，話說得太重前才再次開口。而那內容讓他感到不可思議。

「我還以為你會遵循塔的命令，盡可能的對我說明塔有多麼美好，或者是像我這種怪物隨意到外面去只是死路一條呢！」

「因為你是塔指派給我的嚮導，我有義務讓你盡可能感到舒適。」如果你覺得離開塔這件事情能讓你舒服的話，我也會盡可能地幫你。米達麥亞語氣平板的解釋道。

「結果還是為了塔？」話說我可沒答應成為你的嚮導，你別太一廂情願了！

「……我以為你比較想聽到這個答案。」一直坐在床沿的米達麥亞苦笑。他得說他真的詞窮了，最後只能選擇站起身子走到羅嚴塔爾旁邊低下頭再次伸手確認對方的體溫。並想著如果對方狀況還算穩定，那麼也許此刻離開現場才是最佳解。

沒錯！他的確是想要做些什麼來降低羅嚴塔爾對塔的敵意，畢竟很明顯單用言語容無法說服對方。但這小手段卻馬上被對方豪不留情地戳破，甚至還被對方不留情面地拒絕，而他得承認這讓他著實感到被傷害了。他眯起了眼，掌心上的溫度比預料的還要低上些許讓他忍不住又皺起眉頭，正想硬著頭皮再次詢問對方身體狀況時，他的手腕卻被人反手抓住。

「……抱歉。」有著一雙異色瞳的男人頓了頓話，他很少對人道歉，包含米達麥亞，可此刻米達麥亞明顯流露出受傷的神情讓他覺得他還是得道歉，畢竟這個米達麥亞什麼都不知道，而他卻擅自把他的不滿加諸在這個米達麥亞身上。「其實我很開心來的人是你，雖然我仍然不覺得我能當你的嚮導。」

「你……到底……算了，我想你是太累了。」米達麥亞被羅嚴塔爾陰晴不定的脾氣給弄糊塗了。的確初次覺醒很容易造成思緒混亂，但要像羅嚴塔爾反應如此極端到也沒見過。他眨了眨眼，最終還是放棄詢問對方狀況，而是把一切歸咎在初次覺醒上。「你就先好好休息，等你狀況好一點我們再來討論後續。」

「這個後續包括讓我離開『塔』的方法？」

「……如果你非常堅持的話。」蜜髮青年收回了手，他在羅嚴塔爾的注視下，沈默的替羅嚴塔爾稍微整裡了一下床鋪。他拉起羅嚴塔爾的被單，就像他對任何一個幼生一樣，仔細確認羅嚴塔爾被棉被包得嚴實後才鬆開手。「那我就先離開了。」

「……我們……沒事！總之謝謝你，米達麥亞。」羅嚴塔爾原本想問米達麥亞是否還能再見面，不過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畢竟他已經拖累了一個米達麥亞、沒必要再拖累一個。什麼塔啊、嚮導啊、哨兵啊！他都不想再去深究細節。

他望向米達麥亞離開房間的背影，直到那扇門被米達麥亞輕巧地帶上為止他仍捨不得收回視線。

「狀況怎樣？」

米達麥亞卜一出醫療塔，便馬上被萊因哈特與吉爾菲艾斯攔了下來。萊因哈特是強烈反對塔將「羅嚴塔爾」納入旗下派，畢竟羅嚴塔爾的能力就跟炸彈無疑，而擁抱炸彈永遠都不會有好下場。

「什麼狀況怎樣？」

「就那傢伙啊。」萊因哈特朝著醫療塔努努下巴。「看起來似乎是控制住了呢！」

「算是吧？ 不過一把年紀還得承受覺醒衝擊，也辛苦他了。」

「你怎麼跟吉爾菲艾斯說同樣的話！」萊因哈特抬高了音量，他揚頭瞥了眼比他高出將近一顆頭的嚮導，不滿的撇撇嘴。「在同情他老人家一把年紀還得承受覺醒的身體不適前，不覺得要先同情被失控力量他害死的同袍們嗎？」

「萊因哈特大人……」

「我知道啦！」眼見吉爾菲艾斯似乎又要開始他的長篇大論，萊因哈特連忙打斷吉爾菲艾斯的話語。他收回了所有抱怨，神情嚴肅的望向米達麥亞。「我聽塔說了，所以你真的要那老傢伙當你的嚮導嗎？老實說我不覺得他有成為『嚮導』的資質。」

「我也覺得他沒有，塔的目標也不是要他能成為像楊教官那種以一控百的『嚮導』。」

「沒有安撫哨兵能力的嚮導？那指配給你也未免太浪費你的能力了！米達麥亞，你也未免太乖了吧！老實說你是可以拒絕塔的。」幫忙安撫是一回事，成為專屬嚮導又是一回事。

「先不論我的意願，對方也未必要我當他哨兵呢？」我才剛被狠狠的拒絕呢！米達麥亞聳肩。

「那是那傢伙有眼不識泰山。」少年翻了個大白眼，蒼冰色的眼眸明顯流露出不屑。萊因哈特一直習慣將他的喜怒哀樂全部寫在臉上，他是典型的哨兵，擁有超人的五感、甚至就連他的精神嚮導都是一頭趾高氣昂的幻獸，但相對的他的精神力極低，他第一次失控也差點毀了一個師。

而當初壓制他的則是楊威利。楊威利甚至連他的精神嚮導都沒呼叫出來便讓萊因哈特無法動彈，被人七手八腳的上了拘束服。不過在半年後吉爾菲艾斯覺醒後，萊因哈特便再也沒失控過，吉爾菲艾斯的火龍溫柔的包圍了萊因哈特的暴躁，而牠用樹枝築成的巢則成了萊因哈特唯一能休憩的地方。

「我想他也是有他的苦衷吧？」

「米達麥亞，你不會是……」我知道那老傢伙的臉蛋不錯啦，不過你應該不是那麼容易被誘惑的男人吧？

「嘿，羅嚴克拉姆你在說什麼鬼啊！」

「不然你怎麼已經一整個心都向著那老傢伙身上了？」

「等等我有嗎？」米達麥亞求救似的把目光轉到了一直保持沈默的吉爾菲艾斯身上，吉爾菲艾斯無言的點點頭表示贊同萊因哈特的疑惑，這更是讓米達麥亞哭笑不得。

「拜託這怎麼可能！他是個男人噎！」

「男人又怎樣？」身為情書沒斷過，即便有了精神伴侶仍有收不完情書的萊因哈特雙手叉腰，挺直了腰桿，一副就是你面前這傢伙也是道地的男人但仍然有魅惑他人的能力的態度。

「這還真是充滿說服力啊！」米達麥亞忍不住笑出來。「不過我真的覺得他是有苦衷的，畢竟你想想他三十多歲才覺醒的人，個性古怪也是正常的。」

在對談間，蜜髮青年的思緒默默地飄往了他與羅嚴塔爾精神接觸的時刻，在那時他看到了羅嚴塔爾世界的一角──那是個跟充滿冰冷的外貌不搭，只要稍微觸碰就會讓人淚流不止的世界。在永遠是黑夜毫無星辰的天與湛藍的大海中僅僅存在一座小島，在海平面上載浮載沉，似乎隨時一個大浪就能將整個島嶼吞沒，而那島嶼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名小男生低下頭一臉平靜的站在島中央，任由大浪打在身上。

當下他沒想太多，只是急急忙忙的走向前，想要擁抱那小男孩並安撫他時，小男孩突然抬起頭，朝著他露出一抹不符年齡絕望地笑，並一把把他推開。

不要再跟過來了，米達麥亞，這對你而言只是條死路。

小男孩彷彿這樣對他說。他愣了一下，正想要問小男孩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時，一個大浪打了上來，硬生生把他與小男孩隔了開來，而等浪潮退去時，小男孩已經消失在孤島上，在他四週除了一道又一道令人心慌的海潮聲外，再無其他聲響。

米達麥亞猛然想起了他在替羅嚴塔爾安定思緒時的畫面，羅嚴塔爾的精神世界單調到隨便一個幼生的世界都比他還要豐富，他相信這並不單純是羅嚴塔爾精神脆弱，更多的是羅嚴塔爾口中他是來自異世界的關係。

不過在把事態全數釐清前，他也覺得羅嚴塔爾來自異世界這事情不需要冒然公諸於世。

米達麥亞在萊因哈特狐疑的眼神中，收回了原本想要辯駁的話，換來得則是對方將手搭在他肩上，語重心長的對他說：「別陷太深了。」

萊因哈特扳起面孔一臉嚴肅的叮嚀。由一個比自己還要年輕數歲，甚至不懂情愛的青年刻意裝老成說出這種話，米達麥亞只覺得想笑。

米達麥亞彎起眉，他眨眨眼抬頭看了眼吉爾菲艾斯：「哦，感情羅嚴克拉姆經驗豐富？這樣可辛苦吉爾菲艾斯了啊！」

「嘿！這可不關吉爾菲艾斯的事情！」萊因哈特聽不出米達麥亞話語背後的涵義，不過他也大概推測的出來米達麥亞在調侃他與吉爾菲艾斯的關係，他不喜歡這樣，吉爾菲艾斯是他的，他可不允許有任何人欺負吉爾菲艾斯，包括米達麥亞。他眯起冷冷的警告，瞬間氣氛整個凍結，反倒是吉爾菲艾斯開口打圓場。

「承蒙米達麥亞關心，可是我不覺得我很辛苦啊！」紅髮青年認真的解釋。他是打從心底覺得能站在萊因哈特身邊是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反倒是萊因哈特賞了吉爾菲艾斯一個肘擊。「就叫你不要對別人太好了。」

「萊因哈特大人，米達麥亞又不是『別人』。」

「……」哼。萊因哈特抿唇，對吉爾菲艾斯投了一個你少說兩句不會死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