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羅米】WILL 《七》

 <<七>>

米達麥亞剛放下行李,屁股都還沒沾到房間的椅子上,他的後輩拜耶爾藍便像隻苦後主人多時的大型犬,拚命晃著看不見的尾巴衝到他面前,興奮之情不可言喻。

「米達麥亞前輩,你總算回來了!」聽畢典菲爾特前輩說這次任務十分危險,真是辛苦您了。

「與其說是辛苦不如說是麻煩。」米達麥亞摸了摸胸口一道差點要了他的命的刀傷,不著痕跡地嘆口氣。他回憶起當時的狀況。要不是作為支援的繆拉早一步發現不對,硬是張開扯開已經狂暴化的哨兵,任憑他反應在快可能也沒辦法躲過最致命的一擊。更何況在當下他滿腦子的是為什麼對手會是自家人,根本無法作出攻擊。「對了,先寇布教官呢?我有事情向他報告。」

「啊!今天是楊教官解除禁閉的日子,先寇布教官一早就去接楊教官了。」

「這樣啊,謝啦!那我去教學大樓找他們。」

「前輩,你不先休息嗎?」

「不了,這事情比較重要。」晚點還得去找畢典菲爾特,跟他說聲抱歉,害繆拉受傷了。

「這樣啊……」拜耶爾藍看米達麥亞的氣色沒有很好,本想多勸兩句,不過他清楚米達麥亞的個性,到嘴的關心只能轉化成動作,搔了搔頭,最後什麼都沒說出。正當米達麥亞打算離開前,他一張嘴開開合合,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事情該說卻被他遺忘,在最後終於想起來早先他遇到了奧貝斯坦──正確的說法是奧貝斯坦叫住了他,並向樣他交代事情──要他若是遇到米達麥亞,轉告米達麥亞說他有事情找他,要米達麥亞回來找他報到。

「奧貝斯坦教官有事找我,什麼事啊?」

「我也不知道,教官沒說。」你知道的,學狗語也許還比學會聽懂教官話還要來得容易呢!拜耶爾藍聳肩。

「這話要是被奧貝斯坦教官聽到,可不是罰掃廁所一個月就能搞定的啊?」

「拜託學長千萬別在教官面前拆我台!」

「我不說,不等同於他不知道啊。」米達麥亞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監視器,換來一聲毫不意外的悲鳴。



所以奧貝斯坦教官找我有什麼事情?米達麥亞在心底調整了一下會面順序,其實這次的任務不難,困難在於塔在指派任務前並沒有告知他們的對手也是同為「哨嚮」,所以他們花了點時間,在盡可能不傷害嚮導的狀況下制服了嚮導,卻沒想到哨兵搭檔卻突然狂暴化,為了攻擊他,把自己的體能無視肉體極限拉到最大,以至於當對方沖到他面前時,速度快到令他根本來不及反應,更別提集中精神,讓狼王協助他。

繆拉見狀,也沒想硬是把精神領域打開,頓時他們彷彿身處黑森林之中。在月光下能夠控制哨兵的精神力幻化成一縷縷銀絲,纏住狂暴的哨兵,暫時制止了哨兵的猛攻,但也讓繆拉因使用了不熟悉的能力而被狂暴哨兵傳來的精神暴力沿著銀絲直接朝繆拉做出精神攻擊。

原本操控在狂暴者身上的銀絲瞬間全部斷裂,繆拉晃了晃身子,滾到一旁因自身精神混亂而趴在地上乾嘔。米達麥亞則是趁這極小的空隙放出狼王,直接撲倒眼前的哨兵。哨兵流著血淚,手裡緊握的匕首穿過了狼王的肉墊。受到攻擊的狼王吃痛的低吼,連代米達麥亞也覺得左手掌心被利刃貫穿而疼痛不已。但他現在沒空管這些小細節,他一個箭步衝到哨兵身邊,抽出了懷中的強力鎮靜劑,顧不得是否會因此傷到哨兵的精神,朝著他頸動脈注射。

那是足以致命的鎮靜劑,但對付五感全都提到最高的哨兵來說,也僅能將對方弄暈。看著總算暈倒的哨兵,狼王這才抬起受傷的爪,一跛一跛的走到米達麥亞身邊,拿頭頂了頂米達麥亞,要他幫忙把刀子抽出。

「會有點痛哦!」米達麥亞捧起狼爪,深呼吸口氣後一鼓作氣抽出匕首。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從左手掌心一路傳到腦門,讓他險些站不穩,要不是狼王縮起了腳卻仍然把頭頂在他的背上,他可能就這麼跌坐在地上。

「謝謝。」他一把抓著狼王的鬃毛,穩住步伐後把昏迷過去的哨兵扛到狼王背上,再步履蹣跚地走到同樣狼狽的繆拉身旁。



「真是抱歉!」蜜髮青年朝著砂髮青年伸手,同為一臉狼狽的青年擺擺手表示他不介意後才借著蜜髮青年之力重新站了起來。而砂髮嚮導的專屬哨兵從大老遠處便喳呼喳呼的趕了過來。

「奈特哈爾!你怎麼了!」

「出了點小意外。」不過還好,解決了。你那邊呢?

「呃、對不起,我還來不及執行,」畢典菲爾特尷尬的抓抓頭髮。「因為非常心神不寧,所以就先趕回來。」

「抱歉!」

「你啊……」

「沒關係!這是我的問題。」米達麥亞開口。「畢典菲爾特,你先帶繆拉和這兩位回去吧,我擔心他的狀況。」

「那你呢?」

「繼續把任務完成。」接下來只剩暗殺而已,不難。

「……好吧,那就交給你了。」萬事小心。畢典菲爾特看了眼一臉蒼白滿頭冷汗的繆拉、和兩位昏迷過去的「同伴」,摀住了繆拉打算留下來幫忙的嘴,先一步接下米達麥亞交代的棒子,帶著繆拉和另外兩位同伴在米達麥亞的目送下,沿著計劃好的路徑撤退。

米達麥亞看了眼只剩狼王在身邊什麼都沒有的空間,對狼王無謂地聳聳肩。「接下來還是得麻煩你了!老師。」

狼王抬起頭哼哼兩聲抗議,表示別小看牠了。



少了最強勁的「哨嚮」組合,雖然與原本的計畫有些出入,米達麥亞最後還是成功完成了任務。但是他也清楚他的成功等同於另一組的失敗,一次派出兩組在不知情的狀況下作為彼此的敵人,這是塔從來沒做過的事情。

「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問題一直縈繞在米達麥亞心中,直到他按照要求將獨裁將軍的砍了下來,掛在城門上寫上「自由萬歲」後,都沒離開過。

而當他聽拜耶爾藍突然提到了奧貝斯坦,他覺得他的確事該先跟奧貝斯坦見上一面才行。

畢竟,一直以來奧貝斯坦的工作就是分配他們所有人的任務。



米達麥亞站在奧貝斯坦辦公室前,深呼吸口氣後輕敲了兩聲門。「米達麥亞報告。」

門內原本敲打鍵盤的聲音似乎因他的聲音而停下了動作,身為優秀的哨兵,這一點小聲響的變化對他而言並不難捕捉。正當他遲疑著是否要再次敲門時,門內傳來嘶啞低沉又極度緩慢的請進,讓他收回了手,再一次深吸口氣後推開門。

「請問……奧貝斯坦教官找我有什麼事?」

「你先到那邊坐下。」奧貝斯坦擺了個請坐的手勢。「等我把手頭的處理完。」

看樣子是要長談了。米達麥亞在心底大嘆三聲。即便是他,也對奧貝斯坦的嘮叨退避三舍。真佩服菲爾納怎麼能忍受奧貝斯坦的個性!蜜髮青年挺直了腰桿,坐在會客椅子上胡亂想著,他窮極無聊的將目光掃過整間辦公室,每樣東西都擺放的異常整齊卻毫無生活感,要不是奧貝斯坦正坐在座位上,就算對外宣稱這辦公室無人使用也不會讓人懷疑。他再次將目光放回正在低頭處理手上事物的男人身上,這才發現男人的精神動物並沒被男人放出──在有他人的地方,男人通常會把他的精神動物具象化,因為那是男人不信任他人的表徵。

「教官,班班呢?」怎麼沒看到牠。米達麥亞忍不住開口問。男人仍然沒停下手裡的工作,直到米達麥亞覺得自己幹了蠢事,想要賞方才不禁大腦脫口而出的自己一巴掌前才緩緩抬頭。

「斑斑……?啊,你說狗啊。」只有跟你的話不需要讓牠出來。奧貝斯坦說。不過當他一想到了他的精神動物被稱為「斑斑」,還是覺得有些可笑的讓嘴角扯出了個扭曲的弧度,並對這群毛頭小子在取名字上毫無想像力可言感到無奈。因為是條大麥町所以叫斑斑、那麼要是條黑狗不就叫小黑了?

只是奧貝斯坦的微笑似乎仍然給米達麥亞不小的精神壓力,他左顧右盼,最後還是硬著頭皮開口:「請問奧貝斯坦教官找我有什麼事情!」

「我以為應該是你有事找我呢?」彷彿能透視人心的義眼筆直地望向米達麥亞,令米達麥亞握緊了放在雙腿的拳頭,神情也跟著嚴肅起來。

看樣子真的蠻不過奧貝斯坦。米達麥亞在心底輕嘆。他原本的確是打算質問為何要做出讓自己人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彼此攻擊的人事命令,但又覺得這太打草驚蛇,應該先拉攏先寇布或者是楊威利,詢問他們是否知道這情況,再回頭問奧貝斯坦才是。可現在奧貝斯坦卻搶先一步逼他說實話,他再裝傻下去反倒太過不自然。

「我的確有事情想請問奧貝斯坦教官。」米達麥亞低下頭眨了眨眼,再一次抬頭對上奧貝斯坦時已經是一雙不符容貌銳利的眼神。「關於昂奈克將軍的暗殺任務,為什麼他的保鑣會是修拉他們?」

「你應該問的是,為什麼是指派你與繆拉他們去執行這暗殺計畫。」奧貝斯坦糾正道。這沒頭沒腦地更正讓米達麥亞脾氣也上來了,正當他打算開口反問這跟那有什麼差別前,奧貝斯坦抬起手制止了米達麥亞的抱怨。

「昂奈克將軍給的酬勞很高,」奧貝斯坦繼續說道。「但是他憎恨我們這群『怪胎』。」

「那麼從一開始就不應該答應他……等等!」所以你的意思是塔從一開始就打算讓修拉當棄子,左手拿錢,右手執行真正的暗殺計畫嗎?

「很接近了。」奧貝斯坦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讓米達麥亞更為光火。米達麥亞耐不住脾氣,某然站起身子走到桌前,顧不得眼前的男人好歹也是他的教官,奮力一把拍在桌上。

「別開玩笑了!我們不是你的棋子!」躲在這裡坐收漁翁之利不會覺得可恥嗎?

「所以才是派你去。」奧貝斯坦的語調依舊冷漠,並沒有因為被指責感到憤怒或羞恥。「你不就讓修拉他們都活著回來,也把昂奈克給殺了?」特伊智人民會感謝你的。

「奧貝斯坦!」氣急攻心的青年大吼道,伸手一把抓住奧貝斯坦的領口。「這是你的主意吧!我不相信『塔』會認同這種做法!」

「沃佛根,請注意你的舉動。」你不想在這節骨眼被安上攻擊上司之名而關禁閉吧?奧貝斯坦並沒有掙扎,甚至沒有按下緊急通告鈴。他抬頭瞥了眼早一步被他關閉的監視攝影機,清了清喉嚨繼續說道。「再者,我所有的安排都已經經過『塔』的認可了,我認為這是最好的處理,塔也是這麼認同。」所有許可文件你都可以到資料庫調出。

「你!」米達麥亞心不甘情不願的鬆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如果這是塔的命令的話,那我無話可說。」如果教官您沒別的事情要交代的話,那米達麥亞在此先行告退。他咬牙切齒憤憤地說。

「先別走,我這的確有事要交代。」奧貝斯坦拍了拍被米達麥亞擰皺的領口,拉開抽屜拿出了兩副鑰匙和一個信封套。「跟那男人──奧斯卡‧馮‧羅嚴塔爾?說明天一早記得到西棟的醫護室報到,成為嚮導前還是得做身體檢查。」

「咦?」

「還有這是你們兩人的新宿舍鑰匙,羅嚴塔爾應該是沒行李,你最好在今天之內搬遷完畢。」

「教官你到底在說什麼?」米達麥亞一臉錯愕的望向打從他進來到現在語氣沒半分改變的男人,覺得自己似乎有點跟不上對方的思緒。

但奧貝斯坦並不打算在這命令上多做補充,只是要米達麥亞拿起鑰匙跟信封後,離開他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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