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羅米】WILL 《十五》
<<十五>>
手術非常的成功,唯一只想搞破壞的是任性妄為的病患。
羅嚴塔爾在隔一天便爽快地簽下了手術同意書,而且迫不及待的要求貝根格倫以最快的速度安排所有的術前檢查與幹細胞培養。積極程度之高讓貝跟格倫忍不住問對方:「我還以為你厭惡醫院呢。」
「不,我討厭得並不是醫院。」難得的,羅嚴塔爾開口解釋。他穿著淺綠色的病人服,一個人孤零零的在特別病房裡,陪伴他的只有那隻精神動物,縮著身子在米達麥亞臨時幫他搭建的小木台上打盹。
「哦?」
「我討厭的是那個為了只是為了想要活下去,自己丟到手術台上最後仍狼狽死去的模樣。」那可真是……。羅嚴塔爾最後的話並未出口,但貝根格倫仍聽得出來是什麼。棕髮的醫生揚揚眉頭,伸手逗弄床抬的小貓頭鷹,小貓頭鷹用力地甩甩頭,睜開仍昏昏欲睡的眼睛二話不說就用力的朝被根格倫的手指啄下去,抗議對方的無禮才又縮了回去繼續睡。
「想要活著是人類的本能哦!沒有什麼難不難堪的問題。」貝根格倫甩甩被咬出血的手指苦笑。「人可不是什麼野獸啊……把自己弄得跟路邊的畜生沒兩樣,宛如灘爛泥臥倒在泥濘裡最後卻什麼也沒獲得,還不如明白自己的極限,在還有能力時讓自己像個人離世。」
「那您現在為何又……」
「也許是年紀大了開始覺得死亡很恐怖,想說像個畜生活著其實也並不是什麼可恥的事情吧?」羅延塔爾把視線轉到打盹的貓頭鷹身上,含糊地聳聳肩。貝根格倫當然清楚羅嚴塔爾這答案根本是滿口胡說八道,但他也不打算揭穿對方,只是覺得這男人意外的孩子氣,跟他的冷漠的外表完全不符。
他環顧四周,一早陪伴羅嚴塔爾到病房的米達麥亞不出半小時便被迫被突如其來的任務帶離,雖然羅嚴塔爾與其說非常諒解、不如說是巴不得對方快點離開的態度要米達麥亞放寬心去執行自己的任務,但他還是覺得這實在是太不符合一般認知。即便再對外人冷漠的哨嚮組合,面對自己的夥伴要開刀,通常還是會表現出擔心的模樣,甚至要求塔暫時不要分發任務給他,讓他得以全心照顧夥伴。
像是讀出貝根格倫的侷促,羅嚴塔爾輕聲下了個逐客令。「我想醫生你也還有事要忙,就不用一直在我身邊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還要人陪。
「你這話似乎剛剛才對米達麥亞說過?」
「因為原本就是這麼一回事啊?」羅嚴塔爾躺了下來,他闔上眼以行動表示他並不想繼續被人打擾。貝根格倫無奈地站起身,走到房門旁回過頭多看兩眼彆扭的男人後,稍微調整了一下房間溫度,讓溫度稍微提高兩度後才輕聲離開。
不過他到沒想到一出病房就看到米達麥亞站在門口等他。
「醫生,羅嚴塔爾的狀況怎麼樣?」
「我還以為真打算對他不聞不問直到開刀完呢……」
「這怎麼可能!」米達麥亞明顯流露出不滿的表情。「我已經跟塔告假兩週,塔也批准了。」
「那怎麼不先進去看他?」貝根格倫擺擺手,要米達麥亞跟他進辦公室。米達麥亞只是默默地跟在對方身後,直到對方泡了杯熱可可給自己後才開口。
「他、羅嚴塔爾似乎是不太喜歡我呢。」米達麥亞苦笑。
「那你呢?你討厭他嗎?」貝跟格倫反問,換來的是蜜髮的青年搖搖頭。「不討厭。」
「那?」
「我說不上來,很特別的感覺。」就像我的嚮導應該是他,沒別人了。明明我是不需要嚮導的人啊!
「我想這跟你需不需要嚮導沒有關係。」貝根格倫也替自己到了一杯可可。他抿了一口後發現太燙後整張臉皺成一團,扁扁嘴把熱可可放回桌上。「先寇布教官之前似乎有提過,哨兵與嚮導的吸引力不是建立在需求,而是氣味上。不過我不是哨兵嚮導心理學專門,詳細你請問楊教官也許會獲得更多資訊?」
「這樣聽起來好像野獸哦!靠本能與氣味決定另一半。」
米達麥亞無心提及的野獸說讓貝根格倫不禁想起早先羅嚴塔爾也有類似的發言,讓他忍不住多看米達麥亞兩眼。也許靈魂的另一半這說詞也真非空穴來風吧?他莫名的浮現這念頭。他站起身走到仍一臉困惑的米達麥亞身邊,拍拍從小看到大,青春期遲到了好幾年的青年的肩膀。「你別想太多,我並不覺得他討厭你,他只是不擅長表達感情。」如果他討厭你,他的那可愛的小朋友就不會黏著你不放了不是嗎?
「這麼說也是呢!」米達麥亞想起了羅嚴塔爾的小貓頭鷹,放柔了神情。
「你不是出任務了嗎?」羅嚴塔爾沒想到原本只是要貝根格倫離開而裝睡,最後還真的睡著。等她再一次張開眼睛已經是四五個小時過去,而米達麥亞則是安靜的坐在他身邊。
「我跟塔請假了,沒道理我的嚮導在手術房,我還在外面東奔西走。所以在你手術完成到休養結束前我都會在你身邊的。」渴了嗎?我倒杯水給你。米達麥亞站起身子走到飲水機旁倒了杯溫水。小貓頭鷹似乎早羅嚴塔爾一些時候醒來,牠安分的縮在米達麥亞肩上,睜大了眼觀察四周,就像個單純可愛的寵物。
「我可沒那麼沒用,還要人在旁邊時時刻刻招呼著。」
「不是你沒用,是我想要陪在你身邊,這理由也不行嗎?」蜜髮青年把水遞給羅嚴塔爾,笑得相當溫柔。
果然還是敵不過這笑容。羅嚴塔爾最後還是選擇接過了米達麥亞遞給他,不在一味的拒絕對方,這讓米達麥亞總算鬆了口氣,而小貓頭鷹也在肩上發出開心的啾啾聲。
在手術前的兩三天羅嚴塔爾乖巧到讓米達麥亞天真的以為這友善的第一步是良好的開始,就連進手術房前,羅嚴塔爾把他的精神寵物交到了米達麥亞手裡時不捨的多握了他的手一會:「如果這小子真的是我的一部分,那手術失敗你也不用等通知,馬上就可以看到了。」
「別這麼說,絕對會成功的!」
「誰知道呢……」異色瞳男人鬆開了手,他露出玩味的笑容,在他的哨兵露骨的不安下被醫護人員推進了手術室。小貓頭鷹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惶恐,反倒是輕輕啄了米達麥亞的指尖,要米達麥亞安心。
「『你』還真的打從心裡的不害怕呢!」他對掌心的小貓頭鷹輕聲說。小貓頭鷹像是聽懂了米達麥亞的誇獎,用力鼓起腮幫子,在掌心中奮力跺腳,努力地表達出自己的驕傲,直到羅嚴塔爾被麻醉,才緩緩地躺在米達麥亞掌心中一動也不動,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代表著牠還有一絲氣息。
看著前一刻還為了討好自己,表現出活力的小傢伙,現在卻距離死亡只有一線之隔,不禁想起羅嚴塔爾在進手術房前的那句話:「手術失敗你也不用等通知,馬上就能知道了。」
「可以的話,我還是比較希望你活蹦亂跳的模樣呢……」青年一面輕輕撫弄掌心裡的小貓頭鷹,一面望向亮著紅燈的手術房。
就這樣直到了十個小時的手術結束,羅嚴塔爾被推了出來他都覺得事情是逐漸朝向好的方向發展。手術相當成功,只要羅嚴塔爾能安分的照著醫囑,一切都能順利的步上軌道,只是他們討論的當下都沒想到,羅嚴塔爾怎樣都不是個配合的病人。
所謂的不配合不是不吃藥這麼簡單的事情,而是急躁地想要讓理應循序漸進的復健工程一口氣跳到最後一步。
「你這樣只會讓你出院之日遙遙無期啊!」米達麥亞朝著不配合的病患大吼。就連開刀都沒展現出焦躁的小貓頭鷹在兩人的爭執中不斷在床頭櫃上的樹枝上來回走動,讓米達麥亞看得更是心煩。
「不然你給我一個不需要體力勞動,現在我也可以做的功課!」在病房裡太浪費時間了,我就是為了盡快能成為嚮導才接受這手術,可現在我卻被困在醫院裡?
「沒有這種課程,現在的你不論是精神還是體力都得好好休息才行!」
「……不可能沒有!」羅延塔爾嘶啞的低吼,他就像隻被折翅望向天空一臉絕望的猛禽,徒勞的在地面掙扎的拍動翅膀。
「……也不能說是沒有。」最後米達麥亞還是讓步了他轉頭望向小貓頭鷹,撇撇嘴。「早先楊教官來探病時,不是說了嗎?無聊的話可以試著學習如何把小傢伙收起來,當作預習?」
「不用收起來也可以使用嚮導的力量吧!更正確而言,這些靈魂動物要在外面才能使用力量不是嗎?」
「你如果沒有辦法學會收起來,就不懂得這力量如何運作,自然也無法使用它!」
「那你又是怎麼讓明白那隻巨狼是你的靈魂延伸?牠不是在你出生時就存在的傢伙嗎?」
「在我觸摸牠的時候就知道了,牠是我的守護神、牠同時也是我靈魂的延伸,你問我為什麼我也沒辦法回答你,但我就是知道!」
「當然啦,兩公尺高的狼王怎樣都是比小傢伙有魄力,說到底,這小傢伙到底哪點像我的一部分了!」除了那雙受詛咒的眼睛外!羅嚴塔爾嘲笑道,小貓頭鷹似乎聽出羅嚴塔爾的不屑,也鼓起胸膛,朝羅嚴塔爾發出憤怒的鳴叫聲。
「不,牠就是你靈魂的一部分,你如果不認同牠,你就永遠無法接納牠。」
「什麼靈魂靈魂的、我可從來不相信這種事!」至少在我的世界裡可沒這種虛無縹緲的存在!
「靈魂並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存在!祂就是在那裡!」米達麥亞火氣也上來了。他想起楊威利在探病離開後,曾經把他叫到一邊,小聲提醒他:「羅嚴塔爾可能很難接受自己的靈魂是隻嬌小的貓頭鷹吧?到時候你可能要多開導他啊。」
當時他還無法理解楊威利為何如此說,畢竟靈魂動物的外貌大小其實跟強弱並沒有直接的關係。不過他現在知道了,羅嚴塔爾非常介意他的靈魂動物只是一隻小貓頭鷹。他甚至無法釐清羅嚴塔爾不想承認自己的靈魂動物是如此嬌小,還是其實他不願面對自己。
最後他伸手摸摸小貓頭鷹的腦袋瓜,輕輕地嘆了口氣:「你如果連這個都做不到,我想你也沒辦法成為嚮導了……」
「不,那個……米達、麥……」羅嚴塔爾還想要反駁什麼,但他卻發現他沒辦法發出任何聲音,眼前的小貓頭鷹不知為何不斷放大,就像是要啄瞎他的眼睛般,朝向他猛衝。
緊接著世界一片空白,他眼角的餘光似乎是看到了米達麥亞焦慮地望向他,可他還來不及反應就被身後白色的觸手扯了下去。等他回過神來,他再一次站在一間四周皆是全白色的房間裡,唯一跟之前不同的是在他面前佔了一名年約十歲的小孩,與他有九成相似的容貌與一雙受到詛咒的異色瞳讓他毫不懷疑這孩子就是他。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他帶著敵意詢問眼前的孩子,眼前的孩子眨眨眼,並沒有因為他的敵意退縮。孩子歪過頭,花了點時間思索後才開口:「你覺得米達麥亞喜歡什麼花?」
「啊?黃玫瑰吧。」他可是會拿黃玫瑰求婚的男人呢!
「那是因為他什麼都不懂吧?」要是花店剩白玫瑰他也會拿一大束白玫瑰去求婚的!
「這麼說也是呢……那我就不知道他喜歡什麼花了!」羅嚴塔爾笑了,小孩故作大人的表情讓他覺得好笑,小孩對米達麥亞露骨的好意也讓他不再那麼討厭小孩。他揚揚眉頭,隨意地把話接下去:「不過我想只要是花,他都會很開心,他就是那麼單純的男人啊!」
「我想讓米達麥亞開心,他之前哭得好難過,我不想讓他哭了。」
「我也不想……」
「那我們算是達成共識了?」男孩抬起了手,在羅嚴塔爾詫異的眼神中露出狡猾的微笑,活脫脫像個古靈精怪的小惡魔。「所以我們就暫時先休戰吧,你覺得如何?奧斯卡?」
「嗯,休戰。」羅嚴塔爾接過了男孩象徵友誼的手。
一陣白光在他們握手的瞬間從中心竄起,再一次把羅嚴塔爾包了起來。
「羅嚴塔爾你沒事吧!」
再一次睜眼看到的是米達麥亞焦慮的神情,小貓頭鷹不知何時已經從架子上消失。羅嚴塔爾甩甩頭,一時半刻沒辦法開口回答,直到喝了口米達麥亞遞給他的水潤潤喉,他才覺得他的聲音又回到他口裡。
「沒事……」他搖搖頭。「我想我知道怎麼樣與它和平共處了。」
「和平共處嗎?」
「嗯……和平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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