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羅米】WILL 《九》
<<九>>
在送走了擺明了就是前來挑釁的災星,先寇布玩味地望向楊威利。只見楊威利摘下頭上標誌性的貝雷帽──那頂尤里安送他的生日禮物──一言不發的放在手中把玩。
「感想如何啊?」
「還能有什麼感想啊……」楊威利無奈的苦笑。當他接過奧貝斯坦的任務時,他曾好奇的問奧貝斯坦對於羅嚴塔爾的心得,畢竟無人能在奧貝斯坦面前說謊,他那頭一直隨側在旁的精神動物──一頭大麥町,看似孱弱的老犬與其說能安定哨兵精神,不如說是能嗅到「謊言」。也正因為牠能嗅到各式謊言,奧貝斯坦平時總是下意識地遠離人群,而那條大麥町狗也從不見他收了起來。
先寇布曾在私下抱怨道:「這麼不信任人,活該沒朋友。老實說我總覺得以那男人的行為來看,他的精神動物不該是條狗。」
「哦?姑且不論外貌,我倒覺得能力與奧貝斯坦教官挺搭的。」
「不不不!他一點都不適合溫血動物,尤其是狗,狗明明是如此忠心耿耿又可愛的生物,給他實在太糟蹋了!」
「那依你看,奧貝斯坦教官應該是怎樣的精神動物。」
「是蛇。」先寇布頓了頓話,在楊威利一臉詫異表情中彎起玩味的笑。「這樣一年至少有三個月以上不用看他的嘴臉。」
「你啊!」楊威利苦笑,他雖然也不喜歡奧貝斯坦處理事情的方法,不過這回的確是先寇布謊報在先,全都怪到奧貝斯坦上倒也對奧貝斯坦不公平。「那還不是因為你謊報戰果,還避重就輕的帶過你放過任務目標的小孩啊?」那條老狗才一直對你吠。
「嘿、一個不到十歲的小鬼是能有什麼作為?」任務也沒說要宰了他全家老小啊!我雖然是個哨兵、好歹也算是人類!就說他是條蛇了啊!在泥濘中吐著蛇信竄行,就算要打草驚蛇也得要小心他不打蛇隨棍上,天知道他在他的哨兵死後是和塔做了什麼樣的交易,才能順著竿子爬那麼高?先寇布輕哼一聲,一口乾了他私藏的威士忌。
楊威利看了眼先寇布,他知道先寇布現在正在氣頭上,要是多說個兩句砲火絕對會轉到自己身上,可他其實也知道為什麼奧貝斯坦會在知道先寇布沒趕盡殺絕時,明顯露出不滿的神情。
──因為只要那孩子還活著,該國的內戰就不會停止,那孩子身上的血統就是戰爭的目的。
可要他為了迅速結束內戰,而對一個孩子痛下殺手,他老實說自己也辦不到。以這個角度來看,奧貝斯坦可說是比「哨兵」還兇狠的男人呢!
黑髮男人眼睛咕嚕地轉了圈,想不出更適合解套的方法決定選擇沈默。他起過先寇布放在桌上的威士忌,替自己到了一小杯淺酌,換來得則是哨兵的訕笑。
「我還以為你不愛喝威士忌呢?」
「是不怎麼愛喝,但是總比沒得喝好?」
「你就不怕我跟你家那小蘿蔔頭告密?」到時候他就不買紅茶給你了。
「呿、才一小杯而已那麼斤斤計較,不讓自己醉一點怎麼沖淡你那反胃的情緒?」
「哦?我都忘了你有這能力了,這樣我不用費唇舌多解釋了啊!」要是能把這反胃情緒感染給那傢伙,那時我就不用拍桌子大吼了!那掌打得我手到現在還隱隱作痛。
「我想奧貝斯坦應該只會默默地替自己倒杯咖啡醒腦,然後適時地切斷連結吧?」為什麼這兒的紅茶那麼稀有呢?少了尤里安的手泡紅茶,害他一般只能喝三合一紅茶包,要不是偶爾吉爾菲艾斯來辦公室報到,他可以借職位之便,要求全塔唯一一個能沖上一杯及格的紅茶學生,替他泡杯紅茶,他還真想舉起抗爭大旗,要求塔的高層傾聽民意,要給紅茶黨一個合理的待遇!
不過這念頭要是被先寇布知道,他可能只會大笑並說出「為了讓你舉起謀反旗幟,我只好要求萊因哈特禁止吉爾菲艾斯來辦公室了!」這樣的言論吧?
「啊啊、真是麻煩啊!」楊威利又默默啜了一口威士忌,不管怎樣都覺得很辣的小小地吐了個舌。
而公正不痾、可能人工智慧的機器都比他有人性的奧貝斯坦對羅嚴塔爾的評價則是「比萊茵哈特好不了多少的任性小鬼。」
「啊?」
「而且他的能力哨兵能力應該也是特異型的,可能沒辦法從楊教官手上學到太多。」
「等等,奧貝斯坦教官,你不就是特異型的嚮導?」那比較起只能從我這學基本,還不如你來指導更為恰當吧?指導特異型嚮導並非我的長項。
「由我來教他的話,他可能會選擇從醫療塔上跳下來吧?」奧貝斯坦把手中羅嚴塔爾的性向測驗資料結果交給了楊威利──這是他在與羅嚴塔爾對話時藉著他的精神動物刺探的結果,不意外的整張紅字讓楊威利苦笑,尤其最後的評價「反社會不安定人格」更是讓他很想問對方,既然這麼糟糕為什麼還要刻意培養,「塔」應該沒那麼缺人吧?
也許是感受到楊威利滿腹困惑,奧貝斯坦眨眨那因公務受傷而裝上的雙義眼,輕輕地嘆了口氣。「他的能力強悍到足以無事這些缺點。」
「應該不只這樣吧?」奧貝斯坦教官,你要我們不說謊,你自己也別說謊啊!你我都是嚮導,雖然我的嚮導能力無法正確的判斷出該人話的真實性,但是那小小的不協調多少還是能抓到。楊威利平靜地說,而在他與奧貝斯坦之間不知何時浮現宛如淺海般帶著淡淡藍光的波紋。
雖然楊威利一向以成為終極鹹魚為目標,能坐著就不要站著、能躺下就不要坐著,並以「身為脖子以下根本沒用的男人」而自豪,但他與嚮導的相性卻高到不可思議。他的嚮導能力就只是最基本型「連結、安撫哨兵」,但能夠將這個最普通的能力磨練到進而能操控,不只一人、能力全開時甚至上百人也沒問題,甚至把基礎連結轉化成一種弱化的精神探測,大概也只有他能辦到。
當年的戰爭他也是靠他同時間的多人操控而打贏了勝仗,畢竟人與人之間再怎麼樣聯絡方便,也沒有只有一人將百人哨兵當成延伸手腳來進行戰鬥來得更為緊密與反應迅速。雖然之後他就再也沒使用過這能力,但這小小的探測器到還是常常派上用場。
尤其面對摸不透思緒的男人,他還沒笨到把對方的話全數當真。而這將兩人浸淫在宛如海洋裡的水紋正是楊威利的精神觸手、不信任的證明。
「不愧是楊教官。」奧貝斯坦看了眼毫無反應的大麥町,他知道楊威利不擅長說謊、他現在也並無說謊。只是他仍然不知道他可以對楊威利投注幾分信任,畢竟他的精神伴侶、那位黑豹哨兵根本是說謊成性的問題兒。他思索了一會,最後覺得選擇公開部分他認為公開的部分。「的確,羅嚴塔爾的能力雖然強悍、是也沒到如此重要的程度。但是重點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本身是『異端』的存在,現在的『塔』需要異端。當然還有最重要的原因是塔不會放棄任何一位夥伴。」現在的羅嚴塔爾要是讓他在不懂得如何控制能力之下,隨意活動只會造成更大的傷亡,我想這也不是楊教官所樂見的吧?
不,重點是我只能教他基本啊?
他只需要基礎知識就夠了,畢竟他現在可是連他的精神寵物都收不回去。奧貝斯坦簡單下了一個結論。
「之前奧貝斯坦教官已經提醒我,羅嚴塔爾的人格測試報告是『反社會不安定人格』,所以真的見到我得說他還真手下留情呢?」
「他對你手下留情,他對我倒沒有呢?」那隻小肥鳥一副就是想要啄瞎我雙眼的氣勢瞪著我,害我的黑豹一整個蠢蠢欲動想要獵鳥來打牙祭呢!
「那應該也不是針對你,他的視線感覺一直都不在這裡。」楊威利回憶道。
「關於精神這塊我不熟啦,不過連個精神動物都收不起來,還把牠隨意放置在外面閒逛的嫩咖,我實在很難跟那個搞死一堆人的力量連結一起。」
「所以才要教他啊?」先從如何自由收放精神動物開始教吧?這麼說起來他還真的很像幼幼班學生呢,只是不會哭著對我說這東西好可怕,為什麼一直跟著自己。
「教會他然後讓他更難制伏嗎?」這是什麼拿磚頭砸自己腳的概念!塔一定是瘋了才會這麼幹。
「嗯……所以才讓米達麥亞在他身邊啊?」米達麥亞應該是少數能夠跟他的力量抗衡的哨兵了。楊威利替自己倒了杯紅茶,茶包已經浸在茶壺裡好一段時間,早已沒原本的甘潤、只剩濃濃的澀味讓他忍不住掏了兩匙砂糖倒到茶杯裡。
「說到這,我倒覺得到時候真打起來,米達麥亞那小子是否會站在我們這邊還是個未知數呢?」
「咦?」的確他剛剛的狀況也相當緊繃,但不至於真對我們出手吧,很難想像那孩子會為了一個見面數日的陌生男人而改變處事方針呢。
「你明明能夠感受到精神上細微的變化,卻反倒對這非常遲鈍呢!」你知道哨兵如何判斷對方是否是自己的「唯一配偶」嗎?
「不知道,我只知道當年有一個人前一秒還嚷嚷說我吃小白片,才不要讓任何嚮導觸碰自己的精神,下一秒就在面前下跪說『請嫁給我吧!』」楊威利白了眼先寇布,他說的正是他的精神伴侶當年幹的好事。
「沒辦法啊,因為我們是靠氣味決定對象的哦,畢竟我們的五感可是相當敏銳的。」你的味道就像在是在一堆雜亂的氣味中唯一的海潮味,要人不愛也難。
「嘿,海潮味聞起來又鹹又黏,哪裡好聞了。」楊威利雖然知道先寇布口中的味道並非一般人口能嗅到的氣味,但不自覺抬手聞了聞袖口,確認沒有這味道後才鬆口氣。
「我喜歡就好?不是嗎?」
「……隨便你……」黑髮的嚮導實在不習慣話題在自己身上打轉,他咽了口口水,避開他的哨兵代著些許調侃些許情慾的眼神。「所以你的意思米達麥亞從羅嚴塔爾身上聞到了足以令他動情的氣味嗎?」
「我沒這麼說,我只是說有可能。」
「呿!」
「你不能否認剛才的狀況確實是有這個可能性吧?」先寇布笑得無賴,而這沒有結論的結論則是像把細針輕輕地扎在楊威利心頭。要是米達麥亞真的與羅嚴塔爾沆瀣一氣,他得用怎樣的方式來面對這場戰鬥?他忍不住地在腦內排演起所有的可能性,尋求最有效率的獲勝法。
下一秒,他對他自己的好戰本質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楊威利甩甩頭,惡狠狠的瞪了先寇布一眼,先寇布則是睜大了一臉無辜的回望。一頭漂亮的黑豹冷不防從楊威利腳邊竄出,將尾巴纏上了他的小腿,像撒嬌般將頭磨蹭楊的腰際,用那雙璧綠色的眼同樣無辜的望向黑髮男人。
別想太多了,你可是我的嚮導呢!你要知道由奢入儉難,要是你出事我可就麻煩了。自從知道靠嚮導幫忙壓制失控的精神力是如此舒暢的事情後,我可不想再回到啃小白片的人生。楊威利低頭看向黑豹,那雙有著碧綠色瞳孔的黑豹彷彿是這麼對自己半是撒嬌的抱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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