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羅米】WILL 《一》
<<一>>
米達麥亞只能硬著頭皮往醫療塔頂走。
早一個小時前,他接到了塔的緊急命令要他放下手邊的所有任務趕回來,不得已他只能放下手邊的勤務,簡單向同隊成員交代後便馬不停蹄的趕回總部去。他的教官──先寇布早站在門口等他歸來,只見他一下車連軍禮都還來不及行,便被先寇布打個招呼說事態緊急,要他跟著走。
「什麼事情那麼緊急?」米達麥亞跟上了先寇布的步伐,小跑步走在他身邊說。
「咱們邊走邊說吧。」
先寇布帶領米達麥亞到目前被劃成禁區前才停下腳步。米達麥亞看了眼四周,發現以醫療塔為中心,半徑二十米的土地被規劃成禁區,沒有命令不准進入。
「發生什麼事情了?」蜜髮男人眯起了眼問。他能看到土地上有一條涇渭分明的以醫療塔為中心畫出的圓,在圓圈內側很明顯是籠罩在某人的精神領域之下,而且似乎有逐漸向外擴張的傾象。「是誰的力量失控了嗎?」
「這說來話長。」先寇布揚揚下巴,指向醫療塔頂。「老頭們要金毛他們撿了一隻非正規的嚮導回來,不過他似乎不是很能控制自己的力量。」你現在看到的就是他的傑作。
「要壓制精神失控的嚮導的話,楊教官不是比我更適合?」
「楊說這老傢伙的能力有點特別,他怕可能會傷害到那位嚮導。」不過重要的是,楊現在正在被關禁閉中。更何況光把他帶回就令我們失去了十位以上的哨兵夥伴,對上面而言頭都洗下去了,怎麼樣都得保住那傢伙才行。先寇布聳聳肩咧嘴一笑。一副就是「沒辦法,哨兵就是命賤。」的模樣。
「……所以找我的理由是?」
「恭喜你,你將會有一位專屬嚮導了。」上頭指定把那傢伙分配給你,你就滿心歡喜的接受吧!
「如果在不知道那位嚮導已經靠他的精神攻擊殺了至少十位哨兵以上的狀況下,我會非常樂意接受這任務的。」米達麥亞翻了個白眼。「真遇到危險,我可以動手攻擊嗎?」
「很可惜的,不行。因為『他可是你的嚮導哦!』」先寇布笑得更加燦爛了。你知道的,我們這種哨兵即使再強大,數量還是遠比嚮導多上不知數倍,再加上這憑空降臨的超強嚮導,更是鳳毛麟角。上頭現在就是要你想辦法接近那傢伙,至少穩定他的狀況別再讓他的能力擴大災情。
「聽起來真是、嗯,相當優秀的戰術啊!『凱薩』他沒說話?」凱薩是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戰鬥時起的代稱,本來先寇布開玩笑的說:什麼凱薩、暴君尼祿還差不多,不過想當然耳被萊因哈特狠狠地否決。
「他怎麼會沒意見,他可是氣到跳腳啊!他一直抱怨說不要把顯而易見的禍患放在身邊,那傢伙的存在弊大於利!若他不願意投降,就把他人道處理掉,以絕後患!」老實說在圍捕那傢伙時,要不是當時金毛也在現場,連同他的嚮導吉爾菲艾斯聯手出擊,折損的可能不止一個班呢!先寇布刻意的強調了「金毛」一詞,他實在沒辦法忍受一個小兔崽子自稱凱薩,叫聲金毛就算是看得起他了。
米達麥亞愣了一下,花了點時間才消化出「金毛」指得是萊因哈特。他彎起一抹苦笑,一臉無奈的對先寇布替萊因哈特申訴:「先寇布教官,我的髮色也是金色的啊?這樣很難分辨誰才是你口中的『金毛』呢?」
「少來幫他說話也只會助長那小鬼氣焰,他什麼都缺最不缺的就是氣焰!」
「我想羅嚴克拉姆也不缺力量吧?」米達麥亞這次的苦笑中混雜了就連自己都沒發覺的絲絲羨慕,黃金色永遠充滿自信的哨兵,明明年紀比他還小上些許,但卻在成為哨兵的短短幾年間變成了哨兵首席,單純以哨兵力量來評判,整座塔無人能超越萊因哈特,更別提一直跟在他身旁的嚮導──齊格飛‧吉爾菲艾斯。
金色的有翼獅子與紅色的火龍,他倆只要站在一起,沒有攻略不下的戰場。有趣的是吉爾菲艾斯明明是為嚮導,但他的精神嚮導卻是一頭巨大的火龍。對此,萊因哈特曾不滿的抱怨過這根本是詐欺,哪有嚮導的精神動物比哨兵還要巨大的,但吉爾菲艾斯則是溫柔的回答了萊因哈特──這樣才能保護萊因哈特大人啊?
如此無懈可擊的回答,每每總讓萊因哈特扁嘴,最後只能選擇瞪了吉爾菲艾斯一眼。「那你就別對其他哨兵太好。」動不動就調你支援,不會去找楊哦!被稱為最強嚮導卻老在塔裡發呆,不嫌太浪費嗎?更何況那群死老頭不是早知道你是我的專屬嚮導!金髮碧眼的青年嘟囔。他踹了地面一腳,揚起一片沙塵。
萊因哈特大人……吉爾菲艾斯微微笑。他稍稍讓自己的精神領域展開到只有兩人的範圍,讓總是大步前進的哨兵得已有個稍作休息的空間。
被稱為現任首席哨兵與嚮導絕非空穴來風。米達麥亞在心底暗暗下了個評價,不過他清楚自己的狀況,他與一般人所認識的哨兵不一樣,他不需要嚮導穩定心神,甚至連小白片都不需要。之所以塔要他來接收這「嚮導」也不過是看在他不需要嚮導,又對精神污染攻擊有一定程度以上的抗性的能力之下,所做的最佳安排。
看樣子,塔真的很想要這嚮導呢!米達麥亞苦笑,他歪過頭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做確認。
「所以連羅嚴克拉姆都沒辦法阻止塔的一意孤行?」
「因為那嚮導太特別了,我大概能知道為什麼塔會不計一切的想要得到那嚮導的控制權。」先寇布收回輕挑的神情。畢竟就連他也沒把握在沒有嚮導在身邊的狀況下,潛入那傢伙的精神領域裡。棕髮男人將手搭在他一路培養的年輕哨兵肩上。「別硬撐,真的不行就撤退。」
「請稱呼那叫『轉進』。」蜜髮小個子嘴角彎起燦爛的弧度。他斂起了眼,一頭金色狼王從一旁現身,抖了抖身上的毛髮。「那我就先出發了。」
明明身旁四腳著地將近兩公尺高的狼王遠遠比米達麥亞還要高上一節,但米達麥亞身上所散發的氣勢仍然奪人眼球讓人無法輕忽。
羅嚴塔爾一身是汗的從床上驚醒。打從來到這世界後他一直覺得他很難集中精神,他睜開眼看了眼眼前充滿網格灰白的世界後又覺得疲憊的闔上了眼。奧丁大神似乎為了懲罰他的狂妄與背叛,把他隨手一丟丟到了另一個不存在阿爾發卻也不是很正常的世界裡。他花了點時間才大概大概知道自己的能力,可知道歸知道,他還是不是很能控制這力量,只能放任這力量不斷擴大侵蝕這世界、也無法緩解不斷低燒的身子傳來的痛苦。
為什麼不就這麼乾脆地讓他死了算了?他迷迷糊糊的想,低燒不斷地剝奪他的理智,讓他覺得他可能撐不下去了,但他又不想就這麼隨意認輸。他的思緒一直像是飄盪在水裡,偶爾會被過往的那個奧美加拉走,但大部分的時間陪伴他的只有一隻圓圓胖胖的小貓頭鷹,發出規律的咕咕聲。
朦朧間,他想起了是如何來到這房間的。他精神力量失控,讓世界在他眼前的森林變成灰白網格,鑲在每棵樹上的網格裂開了一條細縫,從裡面伸出一只又一只扭曲的黑手,纏繞在試圖靠近他的人身上。霎時那些人紛紛倒地,而他這讓他更加痛苦。
他跪在地上,徒勞無功的壓著太陽穴企圖降低痛苦,然而頭痛並沒有因此減緩,反倒是一隻比手掌還要大一點的貓頭鷹不知從何處滾了出來,在地面上搖搖晃晃,顯得狀況相當不好,看起來就跟他差不多淒慘。然而那隻貓頭鷹似乎比他還不願意放棄希望,牠在地面上奮力拍打翅膀,企圖讓自己能重返天際。
不過貓頭鷹的努力只是讓牠成了更可笑的存在,牠沒因此振翅高飛,反倒是在地上又滾了兩圈讓自己滿身泥濘。他將貓頭鷹的舉動全放在心底,忍不住嘲笑起貓頭鷹的徒勞無功──與他自己現在跟貓頭鷹相去無幾的狼狽。
不過他也辦法過多的精神在那隻小貓頭鷹身上,他總算讓自己從泥沼裡站了起來,正打算想辦法讓自己注意力集中時,一隻不同於世界單調的灰白色系,耀眼金毛有翼獅子直直地朝著他奔過來,一口含起在地上掙扎的貓頭鷹往旁邊一甩,瞬間他覺得有人朝著他的胸口狠狠的賞了一拳,讓他完全喘不過氣的弓起身子,緊接著修長的五指從金色獅子的鬃毛伸了出來,在他混亂的狀況下掐住了他的脖子。他愣了一下,那張宛如神祇下凡般完美的容貌,他比誰都還清楚那人是誰──那是整個宇宙裡唯一能讓他屈膝低頭的男人,他的「皇帝陛下」,萊因哈特‧馮‧萊因哈特。羅嚴塔爾忍不住睜大了眼看著眼前激似萊因哈特的年輕人,忍不住的對對方喊了一聲「皇帝陛下」。
對方眨眨眼,蒼冰色的眸子閃過一絲困惑後,揚起一抹傲然的笑。
「吉爾菲艾斯,這傢伙喊我皇帝陛下呢!」
那青年好像是這麼說的,高亢清亮的嗓音就如同當年見面般充滿自信,匆匆趕到金髮青年身後的則是另一位熟悉的身影──皇帝陛下的半身「齊格飛‧吉爾菲艾斯」。
而這是羅嚴塔爾暈過去前的最後印象。
接著他就是在這間房間裡醒來了。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一張床、一張上面放了幾本書的小書桌和一個小型盥洗室。他搖搖晃晃的站了起身子,胸口的疼痛並沒有因此而好轉,每走一步他都有喘不過氣的錯覺,但他還是強忍著胸口的痛楚走到書桌前。正當他打算拿起書桌上的書仔細端詳時,他眼前的落地窗突然轉暗,投影出一群蒙面者。
蒙面者告訴他他身上所發生的事情,並要求他加入「塔」的組織。可他拒絕了。
「除非你們用實力告訴我你們的組織值得效忠。」他喘氣說。全宇宙他只會對一個人低頭,而那個人絕對不是這群連相貌都不願公諸於世的膽小鬼。對於他的冷嘲熱諷,塔並沒有做出太大反應,只是告訴他會替他準備好他的生活用品,如果他打算回心轉意,則按下桌上的按鈕就能通知塔。
──但前提是,他必須學會如何控制他的精神力量。
這一切的一切對他而言都過於荒謬,不論是塔、還是這灰色世界,以至於他花了點時間才從「塔」留給他的資料後,大概了解了這世界的始末。
他應該是殺了不少人,因為這嚮導的力量還真的不是很好控制。羅嚴塔爾想。對方用無人機送食物清水和他所需要的一切生活用品給他,但是就是不放他出去。而他也無力行走,低燒,據說這叫做結合熱,讓他無法使力,不過他覺得他這個身子就算是處在一般正常人的狀況下,他仍然沒辦法輕易地逃離──在原本世界的傷勢似乎隨著他轉移過來,成了他現在身子的缺憾。
看起來他只能在這間小房間裡度過他的餘生,而他希望他這多餘的生命這次能快點結束。
那隻小貓頭鷹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他的面前,牠踩在桌角邊緣,閉起眼睛縮起身子似乎是在睡覺,令他忍不住戳了那隻小貓頭鷹一下。被打斷睡眠的小貓頭鷹猛然睜開眼,歪過頭,圓滾滾的眼睛直直盯著他瞧後,展開翅膀拍了兩下,飛到窗櫺上後繼續打盹。他看完了塔給他的資料後才知道這隻小貓頭鷹疑似是他的精神嚮導,而那位激似皇帝陛下的精神嚮導則是那隻金毛有翼獅。難怪那小傢伙的眼睛跟他一樣,只是他無法理解為什麼他的精神體會是這麼嬌小的小動物,不過他也懶得去思考這層。
畢竟對他而言,這世界不過就是把他的死亡從一個點挪到另一個點上,把時間往後推遲些許罷了。
在胡思亂想中,羅嚴塔爾突然覺得心底踏了個空。他睜開眼環顧四周,發現原本在窗櫺上打盹的那隻小小貓頭鷹不見了,雖然他仍不明白精神嚮導到底能做什麼,不過當他發現貓頭鷹失蹤時,他覺得他的胸口被人摘掉了一小塊,可他卻找不到東西能把它填補起來。
算了,將死之人就不要計較那麼多了。他把手放在胸口,再次的試著讓自己陷入沈睡。他知道那「塔」嘴裡說的要他好好考慮再給他答案,但還是一直派人試圖潛入他的世界。
反正那群人再派人過來也是徒勞無功。他想。畢竟他無法關閉他的精神世界,而他的精神世界正好是那群「哨兵」的天敵,他們會在這灰白色世界裡陷入黑洞之中,直到意識消失,只剩下空殼般的軀體。
羅嚴塔爾不清楚自己又睡了多久。而這次吵醒他的是一坨毛茸茸的東西,那坨毛茸茸的東西不斷頂著他的手,搖晃他的身子,他本來以為是他那個鬼精神嚮導,覺得鬆了口氣時卻發現那坨毛茸茸的東西似乎遠比他的貓頭鷹要大上不少,頂在他臉上的皮毛也遠比鳥類還要粗糙,令他猛然睜開眼睛。
然後,他看到的是一頭遠比一個成年人還要巨大的金色巨狼在他床邊,拿起爪子搭在他的手腕上,並用不斷用頭頂了頂他的臉頰,和一名將他精神嚮導抱在懷裡的蜜髮小個子男人。
「米達、麥亞……?」
他睜大了眼,愣愣的望向那名神情嚴肅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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