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羅米】WILL 《三十八》(完)

 <<三十八>>

白色的麒麟在眾人無聲的注視中低下頭,輕輕頂了頂米達麥亞的身體。原本以為已經死亡的米達麥亞被翻了個身子後突然發出劇烈的咳嗽,黑色的不明黏液被米達麥亞咳了出來。他一面咳嗽一面掙扎的想要坐起身子,卻手腳不協調的又倒回花團中。

——別太勉強自己,你才剛從鬼門關回來。麒麟說。米達麥亞這才發現他身旁站了一隻半透明的麒麟,一雙火紅色的眼正充滿慈愛的看著他。

「不、那個……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嘶啞的問,又一次企圖撐起身子。

——我想保羅要我出來是要我面對『我做錯了』這件事情吧?麒麟歪過頭看著趴在控制台旁邊的奧貝斯坦繼續說。白色的光芒正環繞在奧貝斯坦身邊替奧貝斯坦治療,灰白髮的男人聳肩,沒有回應麒麟只是閉上了眼打算休息。大不敬的舉動讓麒麟在眾人大惑不解的神情中發出淺淺的笑聲。安妮羅傑一臉擔憂的看向麒麟,最後決定走到麒麟身旁抱住麒麟的脖子。

「各位,這位就是『塔』大人。」安妮羅傑解釋。

「等等、姊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解釋起來需要花一點時間,我想還是先讓這無意義的內耗停下比較要緊。麒麟阻止了萊因哈特的發言,祂用力的在地上跺腳,發出尖銳地斯叫聲,讓眾人不得摀住耳朵,接著再下一個瞬間他們被迫奪去的精神動物又再次在他們的詫異間出現在他們身邊。

——我想我應該已經讓所有攻勢都停止了。麒麟收起蹄子,重新站在終於能狼狽地起身坐在地上的米達麥亞面前,彎起雙膝低下了頭。

——對不起。祂說。

「為了哪件事情?」米達麥亞知道他是該生氣,可麒麟那雙流露著無盡哀傷的眼讓他不知該從何生氣起,只能無奈地摸摸麒麟的頭表示他已經原諒對方。

——全部。剛剛保羅已經把事情原委全部都讓我知道了。很抱歉我沒辦法出去,只能用別人轉達的方法來判斷未來方向。看樣子那些人為了自己的私慾盡是給我錯誤的資料,妨礙了我的判斷。

「對不起這種沒意義的話就別反覆說了,你先把事情說清楚!」萊因哈特不耐煩的往前走,他不信任這頭突然出現的麒麟,但安妮羅傑站在麒麟身邊他也無法隨意出手。

麒麟發出細小的嘶叫聲,似笑非笑的聲音讓萊因哈特更為光火。萊因哈特又往前踏了一步,金色的獅子同時壓低身子,大有一副「你再轉移話題我就出手了」的態度。

——這事情得從三百年前塔剛創立的時候開始說起……麒麟輕輕嘆了口氣,如溪水般清澈的聲音流進了在場眾人的腦子裡,米達麥亞當然也不例外。然而米達麥亞雖然清楚麒麟接下來所說的事情相當重要,他是該專心聆聽,但這些話語在他耳裡卻字字句句都被一層薄膜給包覆住,讓他無法分別它所代表的意義。

不過米達麥亞也清楚會造成問題是因為他無法專心,在他心中他有更掛心的事情。在麒麟的治療下,米達麥亞借助哨兵強大的恢復力硬是將身子撐了起來,他焦慮的環顧四周,尋找他的嚮導身影,不意外發現嬌小的貓頭鷹倒在距離他僅一臂之遙的地方。小貓頭鷹身上的黑泥已經退得差不多,只能看到一些殘餘黑泥仍在他的羽毛、眼睛與嘴喙上。牠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仍保持著牠最後奮力往前撲的模樣,米達麥亞甚至看不出來牠還有沒有呼吸。

「!」一見小貓頭鷹的狀況不妙,米達麥亞連忙奮力的撐起身子。他雙腿仍然無力到讓他無法站立,只能勉強自己爬到小貓頭鷹身旁,戰戰兢兢的將小貓頭鷹抱近懷裡,拿已經污穢不堪的衣角小心翼翼的替小貓頭鷹擦去污泥並搓揉牠略顯冰冷的身軀。

小貓頭鷹依舊沒有回應,只是安靜的躺在米達麥亞掌心。米達麥亞焦慮的把貓頭鷹捂在胸口,徒勞地想要將自己的生命分享給對方。他再一次焦慮的抬起頭尋找小貓頭鷹的本體,那個男人動也不動的躺在更遠一點的地方,他身上的黑泥更多,即便麒麟的白光已經打散了大部分,他仍然全身大部分都被黑泥給包覆。

麒麟似乎還在繼續解釋這一切,米達麥亞仍然聽得到麒麟那足以安定人心的聲音不斷的流入心中,莫名的給他更多力量。他發覺他此刻終於站得起身子了,連忙站起來,步伐踉蹌的跌跌撞撞走到那個男人身邊。他把小貓頭鷹一如往常的揣在胸口替小貓頭鷹特別準備的口袋裡,在男人身邊跪了下來,將男人抱在懷中,胡亂地抹去男人臉上的黑泥。

「奧斯卡、奧斯卡……聽得見嗎?奧斯卡?」他還活著,所以已經與他締結精神連結的羅嚴塔爾絕對不可能死亡。米達麥亞很清楚「同生共死」是這世界運行的真理,羅嚴塔爾一定還活著、那個男人只是在那片寂靜的迷宮之中迷了路——可是此刻沒了嚮導之力的他,卻無法像往昔那樣,牽起對方的手,說出「放心吧,有我在,跟著我走就是了!」之類的話語。

他發覺現在的他甚至連單純的潛入都辦不到。

當明白了這層狀況,米達麥亞忍不住收緊了環抱對方的雙臂,把頭埋進對方頸窩間。「羅嚴塔爾、奧斯卡,我……」他清楚他唯一能做的只剩下如此徒勞的叫喚,但隨著次數越多,他的聲音也愈發破碎,最後只剩下細小的嗚噎聲。


羅嚴塔爾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不過清楚自己是被攻擊了。巨大的白光把他整個人吞沒,等白光退去,他發覺自己又回到熟悉的黑暗之中,除了地上無限分支的細線閃爍著銀光外,在無其他光線。

「唉呀,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結果最後還是回來這裡了。」他清楚只要他選錯一步,他將會踏進不得翻身的虛空之中,而他的下場就會像那些當初企圖硬闖他領域的哨兵們,在虛空之中孤獨地等待死亡。

他不害怕死亡、更不害怕孤獨,只是覺得雖說是「同生共死」,但在黃泉之路上卻見不到另外一位而感到遺憾。他閉上眼,試圖隨便選一條往前踏,卻發現自己被透明的牆壁給擋了下來,一抹熟悉的身影在透明牆後緩緩浮現。

「謝謝你救了他。」身穿白色連身裙,有著紫羅蘭色雙眸、同樣蜜色頭髮嬌小如燕子般的少女站在透明牆之後對著羅嚴塔爾深深一鞠躬說。這次少女並沒有帶著那頂遮陽的大草帽,羅嚴塔爾總算能看清少女的模樣——就跟他印象中的愛芳謝琳一個樣子。

「……我沒能救他。」少女的出現讓羅嚴塔爾腦子一瞬間閃過很多疑問,包括為何她會出現在這裡,但最後出口的卻只剩抱歉。

要是他再更強大一點,也許就不會害死米達麥亞了。他不只一次這樣自責。

「……」燒女微笑的搖了搖頭,將手指向一條唯一閃爍著蜜色溫暖的絲線上。「雖然我有很多話還想跟你說,不過我想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你這話聽起來就像是要死的是你呢!」

「可是我本來就沒活過啊?」少女露出燦爛的笑容。「所以沃佛根就拜託你了。」

羅嚴塔爾一愣,猛然發覺這對話異常熟悉。他詫異的盯著少女,看著少女了然於胸的微笑斗然明白這是少女最後的幽默。在少女的等待之中,他挑起單邊眉頭,裝模作樣的低下頭:「……這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

他又一次斬釘截鐵的對少女做出曾經出口的承諾。少女的笑容在這承諾之中愈發燦爛,原本已經不算清晰的身形變得更加透明,最後消失在羅嚴塔爾眼前,只留下從少女眼角流出剔透的水珠,像顆琉璃石落在地面,碎成點點星光。

而擋在羅嚴塔爾面前的透明牆也與無盡的銀絲一同消失,只剩下那唯一一條蜜色的道路與不知何時出來的黑髮小男孩,雙手環胸瞇起那雙熟悉的異色瞳不耐煩的看著他,彷彿在控訴他的動作也未免太慢了點。


米達麥亞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又昏了過去,不過等他醒來時他發現他已經躺在病房中,而站在身旁的不是羅嚴塔爾,而是楊威利,至於行影不離的嚮導則是站在稍遠處的門邊。

「那個、羅嚴塔爾呢?」米達麥亞緊張的問道。

「你開口的第一句居然是那傢伙?」先寇布倚在門邊調侃道。

「啊,先寇布教官、楊威利教官,你們沒事實在太好了……」

「現在說已經來不及了。」先寇布捧心,大有一副我真的白養你的誇張模樣在。

「喂。」楊威利白了眼先寇布,回過頭將手裡的餅乾與紙片交給米達麥亞。「這是安妮羅傑和萊因哈特的歉禮。」

「那小子覺得弄傷你不好意思又拉不下臉,所以就跟小人魚與奧貝斯坦留在塔頂善後了。」先寇布補充。「結果最後還是如了奧貝斯坦的意,真讓人感到不痛快。」

「……謝謝。」米達麥亞將餅乾收了下苦笑。在他相信在他昏迷的時候那隻麒麟已經把所有事情都對大家解釋一輪,所以現在只有他還在狀況外。不過說實話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對他而言也已經不重要了,他只想知道他的嚮導的狀況。

他低下頭,無奈的把玩起手中包裝精緻的小袋子。楊威利原本還想多說什麼,不過奧貝斯坦永遠不看場合的緊急通知,讓他不得不連忙說聲抱歉便匆匆忙忙的跟著先寇布離開病房。

米達麥亞並不介意楊威利還沒回答他任何問題便突然離去,畢竟那些事件最後他總能知道始末。他現在只想見到他的嚮導,並確認對方平安無事。



等房間歸於寂靜,他這才注意到他的左手無名指上纏上了熟悉的銀絲,上面還掛上露珠,就像寶石一樣。他抬起手詫異的看著銀絲,並好奇的順著絲線望了過去。絲線的盡頭是隔壁的床鋪,床鋪上似乎躺著一名男人。他看不清男人的容貌,但是男人胸口平穩的起伏讓他總算鬆了口氣。

米達麥亞稍大的動作似乎牽動了銀絲,讓對方不安的翻了個身子,也驚動了窩在對方胸口打盹的小貓頭鷹。

小貓頭鷹在男人的胸口上滾了一圈,睡眼惺忪的晃了晃身子站起來,本能的想要振翅飛到米達麥亞身邊,卻在途中因體力不濟眼看就要摔下來。米達麥亞一個眼尖連忙翻下床想要抱住小貓頭鷹,卻不小心整個人滾到了另一張床邊,重心不穩的摔到了另一張床上。

他當然是沒接到小貓頭鷹,不過小貓頭鷹也不需要他的幫忙。牠又奮力的多拍了兩下翅膀,再一次安穩的晃回了床鋪上,開心地撲往米達麥亞胸口。

而男人也被米達麥亞這粗暴的舉動給驚醒。

「啊!抱歉!我有沒有弄傷你!」米達麥亞掙扎的想要從床上爬下,卻被對方眼明手快的一把抱進懷裡。

「……我有沒有對你說過我喜歡你?」男人抱緊了米達麥亞,輕咬蜜髮之下微微泛紅的耳尖。

「有。」你已經說了。米達麥亞鴻著遲疑了一會,戰戰兢兢的伸出手把對方連同棉被報進懷裡。「我也喜歡你。」他緊緊地抱住對方,力道之大讓被夾在中間的小貓頭鷹不滿的掙扎爬出來,並生氣的把兩人各在頭頂啄了一下才氣嘟嘟的飛到一旁跺腳繞圈。

小貓頭鷹破壞了原本感人的相遇,米達麥亞與羅嚴塔爾分別摀著被啄傷的腦袋,愕然的望向彼此。緊接著下一秒,兩人同時發出爆笑。

「歡迎回來。」米達麥亞笑到眼角都泛起淚光,所有的緊張與不安總算在這刻全部消失,他任由羅嚴塔爾捧起他的臉,親吻他額頭、眼角,鼻尖,最後停留在唇邊,給了他一個綿長的吻。

「我回來了。」羅嚴塔爾戀戀不捨的鬆開嘴,再一次將米達麥亞擁入懷中。

然後、我不會再離開了。他說。

放在一旁櫃子上的奧貝斯坦的緊急通知訊息又一次適時的響起,但並不妨礙他們久違的擁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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