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羅米】WILL 《三十四》
<<三十四>>
「你明明可以拒絕的,我想楊威利應該還沒無理到要傷兵直接上場吧?」在米達麥亞點頭答應先寇布會準時到場,羅嚴塔爾總算差一點沒用上足以讓人吃閉門羹的領域能力的把一群湊熱鬧看戲的人給轟出診療室,並把門確實的鎖上後替米達麥亞倒了杯水後說。
「我不是傷兵。」米達麥亞搖搖頭,接過杯子卻沒直接喝了它而是把它擺到一邊後,挽起袖子。原本在實驗室因戰鬥所造成的傷口已經全數癒合,留下淡淡的粉紅色。「哨兵也有強大的自我治癒能力。」他補充道。
「聽起來真是優秀的能力呢。」羅嚴塔爾拉了把椅子坐到米達麥亞身邊,拉起對方的手仔細端詳並細細搓揉掌心穴道按摩。米達麥亞喉頭發出細小尷尬的咯咯聲,羅嚴塔爾似乎還不太能習慣這種關係一躍千里的改變,似乎是把過往對待女性的方法直接挪用到他身上——羅嚴塔爾曾經不經意地對他透露過一點類似的事情——。這種對待易碎物品的溫柔對他而言很新鮮,不過他還是必須告訴羅嚴塔爾他不需要這種保護——更何況應該是由他來保護對方才是。自古以來都是哨兵保護嚮導的。
可是再偷一點點這種時光應該也不為過吧?轉念他又這麼覺得,畢竟他相信再三小時之後就不會再有這種時光。
「但是相對的副作用也非常強大。」最後米達麥亞還是沒有抽回手,他頭低低的緊盯著羅嚴塔爾修長的指頭說道。
「哦?」
「目前公認最強的哨兵應該是『奧夫雷沙』,然而他沒有任何嚮導可以支援他。」
「原來不是謬傑爾那小子?」
「萊茵哈特是綜合能力最強,若單純以武力而言則是『奧夫雷沙』。」
「但?我以為武力就是哨兵的一切。」
「但是強大到沒有嚮導可以駕馭反而是場災難。」米達麥亞戀戀不捨地收回手,同時也把依賴的情緒收了回心中,抬起頭,灰色的眸子裡已經恢復原本的光芒。「奧夫雷沙沒有嚮導,跟他搭檔的嚮導因為壓制不了他瘋狂時的情緒非死即傷,折損率超高,所以現在他一直是靠大量的藥物壓抑強大能力帶來的副作用。」
「所以他很需要菲列格爾對他們承諾的——『再也不需要藥物了!』的計畫。」
「可以這麼說。」
「那塔又是抱持著什麼樣的心態容許菲列格爾亂來?」羅嚴塔爾帶著些許捉弄的惡意,故意把話題引導到米達麥亞一直尊重的「塔」身上。他想知道經過了那麼多風雨,米達麥亞對於塔的想法是否有改變。
「我想、那是……」米達麥亞原本想說那是塔單純的想要讓大家都能過得舒服而被利用罷了。可看到羅嚴塔爾惡作劇的眼神他還是把話收了回去。他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跟羅嚴塔爾起爭執,所以他搖搖頭站了起身。「那個,我可以再躺一下嗎?畢竟三小時後就沒得休息了。」
「就說傷患要有傷患的自覺,要不等等我出席就好!」
「我就是想去參加所以才決定現在多儲備點體力。」他走到病床沿坐了下來,摸摸一直窩在床頭的小貓頭鷹的頭,小貓頭鷹轉了轉腦袋瓜,發出開心的咕咕聲。「還有、我可不是女人,別把我當成女人寵啊!締結關係並不需要改變態度,我沒那麼脆弱,更何況我也不可能隨意去死——畢竟現在的命不止我一個人的啊!」
「……抱歉,這是……」
「我知道,是習慣,沒關係的。」米達麥亞面對羅嚴塔爾伸長了雙手。「但是在休息之前我要抱抱。」
「那休息前討抱抱就不算當女人嗎?」
「嗯嗯……」米達麥亞搖頭,把大開的雙手伸得更直。「那是因為我喜歡你。」
「……」被這突如其來的告白,羅嚴塔爾反而不知所措,露出少見窘迫害羞的神情。「我知道。」他扭捏地走到了米達麥亞身邊,讓米達麥亞奮力地將他抱個滿懷。在擁抱中,他才明白像女人不知該怎麼應付改變的是他,但米達麥亞已經用行動告訴他「米達麥亞是米達麥亞」、「羅嚴塔爾是羅嚴塔爾」,就算締結了生死關係,他們仍不會有任何改變——因為從一開始他們就已經將對方當成生死與共的伴侶。
會議大抵上還算溫和,畢竟人數沒有想像的多。出席成員放眼望去不到十位,坐在角落的奧貝斯坦甚至沒讓他的哨兵出席這次的緊急會議。會議地點仍是在奧貝斯坦的領域中,這讓羅嚴塔爾明顯非常抗拒,最後還是米達麥亞把掙扎不安的小貓頭鷹抱在懷裡,才勉強讓羅嚴塔爾點頭答應。
不過幸好奧貝斯坦只是坐在那,會議以及作戰計劃的領導人是楊威利。這倒是挑起羅嚴塔爾的興致,畢竟他本來就想親自見識「不敗的魔術師——楊威利」的能耐。
楊威利看了眼雖然坐在角落的另一端,但目光仍然異常銳利的羅嚴塔爾,嚥了口口水,無奈地搔搔頭後才把計畫攤在奧貝斯坦臨時搭出的圓桌上。
但直到最後一刻,羅嚴塔爾都沒發表任何意見,對這計畫首先發難的居然是畢典菲爾特。
「就我們這些人?拂曉出擊?這會不會太誇張了點!」是畢典菲爾特指著人物分配表大聲嚷嚷。雖然他與繆拉被安排到串連所有志同道合卻被外派的哨兵嚮導甚至包括一般人的傳令任務,並非第一波攻擊主力,然而他還是覺得不妥。「不是應該等我們同伴集結完成後再從長計議嗎?」
「既然對方已經打算把我們當叛賊對付,花更多時間只是讓對方有更充裕的力量來對付我們。」楊威利搖搖頭。「第二波,也就是你們所帶回的兵力並不是用來攻擊,而是做成功後的壓制與遞補、也許還會有需要修復的地方,也是得靠他們幫忙。」
「要是你們失敗了怎麼辦!」
「呃、那我會及時送訊息給你們要你們腳底抹油先逃再說,別再回來了。」楊威利展開桌面中另一份資料夾。「關於庇護方面,我會請梅克林格幫忙這部分的。畢竟雖然梅克林格已經跟王后結婚,不繼續在塔裡工作,但我想他還是會願意出手相助。」
「原來楊教官早就想到……?不!重點不在這個上面啊!怎麼可以老想著輸!既然是這種程度的戰鬥我們當然也要留下來!」
「笨蛋,這計畫裡繆拉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不論是第二波、還是失敗後蟄伏計畫,都得靠繆拉強大的傳令能力才能辦到。」羅嚴塔爾白了眼畢典菲爾特。「不過我覺得傳令的順序可以稍微修改一下——楊,你是按照遠近安排的對吧?」
「情急之下只能這樣想了。」
「我覺得這邊可以稍微調整一下,『這組』跟、『這組』,雖然距離這裡稍微遠一點,但是他們反而離哨點相當。」羅嚴塔爾指向距離兩個城市外的紅點。「可以讓他們壓制哨點,同時破壞哨點的連播網。還有武器……一般人不會想把武器賣給我們,他們會說你們已經夠變態了,再賣武器給你們無敵。而我們……」異色瞳男人頓了頓話,「我們」一詞還是讓他相當不習慣,可他也暫時想不出更貼切的字句使用。「我們也習慣不使用武器,不過我想是時候引進武器了。」
「哦!好主意!我有好幾次都被一般人的步槍攻擊,說真的那東西真的麻煩死了。」先寇布露出讚賞的神情。「楊,我記得你的那個商人小學弟不是號稱什麼都買得到?請他弄幾把來吧?」
「我反對。」一直在旁邊沈默不語的奧貝斯坦突然開口,讓原本熱絡的討論瞬間降至冰點。
「哦?有何高見?」
「不是什麼高見,但我相信使用槍砲只是飲鴆止渴——『哨兵與嚮導』的特異性若是被槍砲取代,到時候會有更多麻煩,而那些麻煩我不覺得比現在還好解決。」
「能有更便利的方法還會有什麼麻煩。」畢典菲爾特小聲抱怨。
「不,關於這點我也支持奧貝斯坦教官。」楊威利制止先寇布繼續補充。「倒不是什麼飲鴆止渴這麼縹緲的說法,單純的緩不濟急,而且我也不覺得塔的內鬥要把一般人牽扯進來。」
「那教官為何您的名單裡還是有不少『一般人』需要聯絡?」
「那是因為他們算是第三波計畫。」楊威利尷尬的笑著。「塔與人群隔離太久,再這樣下去真的不行,名單裡的都是我的熟識,我想有些交流可以從他們這裡開始。」
「還有要是失敗,逃難躲藏的地方也可以找他們?」羅嚴塔爾反諷,惹得楊威利承認不是、不承認也不是,只好猛抓頭髮傻笑。不過羅嚴塔爾也沒打算繼續嘲弄下去,他暗自盤算整個計畫的可能性,不得不雖然這個計畫看似莽撞,但其實環環相扣非常精巧,幾乎是把能用的能力做最大化的運用。
當然,所有參與成員也都在最高風險之中。羅嚴塔爾看了眼一旁一直默不做聲的萊茵哈特,看不出萊茵哈特到底是支持還是反對這樣的計畫,畢竟萊茵哈特是要帶著奧貝斯坦這個拖油瓶直攻塔頂,堪稱計畫中最危險的部分。
萊茵哈特一面思考一面指尖敲打在桌子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不過這聲響很快就被談話給淹沒。「所以說,塔頂真的存在所謂的至高負責人?」金色的獅子終於開口,但他問的對象卻是奧貝斯坦。「還有我姊姊也是被軟禁在塔頂?」
「關於『塔』的負責人這件事情,我這裡不能透露太多。」
「是不能、還是其實根本沒有?」先寇布諷刺。
「隨你怎麼想。」奧貝斯坦聳肩。「不過安妮羅傑的確是生活在塔頂的生態圈裡。」
「『生態圈』?!」萊茵哈特拔高了音量。「你把我姊姊當成什麼?動物園裡供人觀賞的動物嗎?」
「塔把安妮羅傑當成什麼樣存在我不清楚,不過我個人覺得這生活比軟禁在牢房裡更人性化許多了。」奧貝斯坦平靜的解釋,但態度更讓萊茵哈特不滿。要是眸子能夠射出火焰,現在的奧貝斯坦肯定是一具焦屍,可惜哨兵的能力還沒辦法讓眼睛射出火焰,而且一旁的吉爾菲艾斯已經一把摟住萊茵哈特,用行動來安撫他暴躁的哨兵。
「現階段只要知道安妮羅傑小姐同樣在塔頂,而且生活狀況還算穩定就足夠了,萊茵哈特大人。還有奧貝斯坦教官,我想您應該有經手過中樞塔的地圖吧?」吉爾菲艾斯同樣壓下脾氣問道。奧貝斯坦將目光掃過兩人,點點頭攤開另一份資料。
一場差點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慘劇在吉爾菲艾斯的強制介入下算是落幕,全部人——除了露出惋惜神情的羅嚴塔爾外——都鬆了口氣。畢竟只有奧貝斯坦知道中樞塔的秘密,而這是這次計畫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還有其他問題嗎?米達麥亞?」楊威利將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後停在米達麥亞身上關心的問道。米達麥亞從一進來後就陷入沈默,到後來甚至有些恍神,這讓楊威利有些擔心。被點名的米達麥亞愣了一下,旋即搖頭表示沒事。
「沒事,我只是在想該如何應付那頭巨獸。」畢竟我跟羅嚴塔爾是誘餌,得做得夠華麗才可以把看門狗給誘開。米達麥亞一臉嚴肅的解釋道,只有羅嚴塔爾看得出來米達麥亞這番話帶著九成真實一成謊言。
不過羅嚴塔爾也沒打算直接拆穿米達麥亞,他只是從座位起身像其他人告辭。「那邊都開始討論起戰術了,不介意的話我跟米達麥亞也想先行告退——畢竟這個空間實在太過噁心了。」
「離開後你們的所有話都有被竊聽的危機。」奧貝斯坦抽了個空回答。
「那也好過在這裡讓腦子成醬糊。」羅嚴塔爾冷笑,一把拉過米達麥亞後便要求奧貝斯坦打開領域,好讓他們可以不用任何暴力脫離這房間。
「好了,你可以跟我說你剛剛在煩惱什麼了嗎?」在往貝根格倫的醫護室方向前進的同時,羅嚴塔爾開口問身邊悶悶不樂的米達麥亞。「我想那絕對不是什麼『應付史前巨獸』之類的。」
「好像什麼都瞞不過你呢!」
「沒這回事,換成是我在煩惱,我相信你一定也能一眼看出的。」
「呵呵。」米達麥亞苦笑,巨狼不知何時已經跟在身旁陪著他們走路。在羅嚴塔爾堅持把他的小貓頭鷹放外面後,米達麥亞也開始回到了把巨狼放出精神世界——美其名是為了陪羅嚴塔爾的小貓頭鷹,其實這才是他的本性,把巨狼收在精神世界裡是他為了配合其他人而做的訓練。「我只是在想我什麼時候才能像你一樣能夠跟楊教官在戰術桌上討論戰術。從以前到現在我一直都是別人給我任務,我去達成任務,從沒有思考過任務之上還有更宏觀的戰術。」
「等這個任務結束後我教你。」羅嚴塔爾停下腳步揉了揉露出不甘心神情的米達麥亞蜜色頭髮。「我相信你一定會進步神速。」
「這麼有把握?」
「正所謂『名師出高徒』啊!」
「那你可要小心了。」
「嗯,到那時候換我在你底下當參謀蹭口飯吃。」
男人捧起了總算恢復輕鬆神情的精神伴侶的臉,低下頭眼角上留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惹得對方發出咯咯笑聲。
距離出擊剩不到十小時,可他們相信只要身邊站得是對方,那麼任何困難都將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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