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羅米】WILL 《三十三》

 <<三十三>>

男人得承認,他從沒經歷過那麼疲憊的性愛。

羅嚴塔爾猛然一個睜眼,才發現自己方才居然跟著睡了過去,懷中嬌小的男人平穩的呼吸著,完全無法想像與早先瘋狂的模樣是同一人。他愛憐的親吻對方的髮漩,對方似乎在抗議打擾到自身的休息發出了不滿的嚶嚀後又往他的懷裡縮去。為此他輕嘆了口氣,露出苦笑輕拍對方的背。他這才想起來,他們的確是做愛了,但卻無法肯定是否達成了真正的目的。哨兵與嚮導過於依賴精神世界,與他之前熟知的靠生物本能的阿爾發奧美加世界完全不同——至少當阿爾發把激素打進了奧美加體內就幾乎可以確定他倆已經締結無法回頭的關係。

他有些不安的左右張望,才發現他的精神動物——那隻煩人的貓頭鷹正睜圓了眼盯著他看。

「嘖、忘了把你先收起來了。」他懊惱的抱怨著,並習慣性的伸出手想要把貓頭鷹收進精神世界——其實這動作相當多此一舉,可他實在沒辦法光靠意念便把小傢伙收進精神世界之中——,然而當他觸碰到小貓頭鷹的瞬間,小貓頭鷹不知為何突然振翅,奮力地啄了他一口。

「啊!」他吃痛的收回手,正打算痛罵對方畜生——雖然不止一次被人警告罵貓頭鷹等同罵自己—時,突然覺得眼前一片暈眩。他知道這是他的領域不受控制被強迫開啟的前兆,所以他謹慎的抱緊仍然昏睡的米達麥亞,讓黑暗從床下漫出,直到覆蓋住整間病房。



等他再次恢復意識時,他發覺他踩在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環境裡,熟悉的是空氣中那抹特有的香氣,而陌生的則是印入眼簾的風景。在這世界裡,他站在一幢約兩層樓高的小木屋前,木屋的一邊緊鄰峭壁,峭壁下方能聽到潺潺溪水聲,而另一邊則是一片深不見底黑森林。

這不該是他的世界,他的世界不應該有如此多的色彩;可這也不是米達麥亞的世界,米達麥亞的世界是一望無際的曠野與灼熱的焚風才是。

他好奇地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門前張望,正當他打算推開門時,森林入口處似乎發生了一些騷動,傳來像是爭吵的聲音,吸引住他的注意力。畢竟能被允許進入他的世界除了他之外,就只有米達麥亞了。他好奇的轉過身,朝著聲音的方向大步邁進。



然而當他愈靠近聲源時,他發覺他的身體正在逐漸改變。他在變小。寬鬆的衣服、白皙的膀臂,尚未因長時間軍旅而長繭細嫩雙手,在在顯示他的外觀正在年輕幼齡化。他嘆了口氣,對此異變已經見怪不怪,唯一讓他感到苦惱的只有要是到時候真的變成了沒穿衣服的小嬰兒,這該怎麼辦?不過萬幸的是,他認為最糟糕的狀況並沒有發生,他回到了約莫十歲的模樣,而衣服也在他停下腳步時變成了他所熟悉的貴族小少爺風格。

至於他眼前所出現的,則是跟他年紀差不多,有著蜜色頭髮、滿臉泥濘的男孩正在跟一隻金色的巨狼吵架。巨狼噫噫嗚嗚地低吼,聽不出來是抗議還是討饒,但蜜髮男孩似乎聽得懂巨狼的話,一臉嚴肅的搖搖頭對巨狼說:「教官說不可以!你要回來!」他拍拍胸口,再一次壓低聲線:「回來!」

巨狼還是不肯,牠伏下身子,張嘴輕咬蜜髮男孩的褲腳嗚噎求饒。男孩最後垂下肩膀,抱住巨狼的腦袋。「我知道,我也不想你離開,可是你不回來這裡,其他人會怕你……」好好笑,明明大家就都有不同的夥伴,為什麼就我是特別的?不公平……

男孩靠在巨狼身上細聲抱怨著。這些全都看在同為男孩的羅嚴塔爾眼裡,他知道他應該前進安慰對方、安慰米達麥亞,但他卻僵在原地,使盡全力也無法往前進一步。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男孩深吸口氣後再一次站起來,拍拍雙頰。「你只是回來這裡,我們一直都會是一起的!」他對著巨狼指著自己的胸口說,再一次嘗試把巨狼「收回」自己的世界裡,只為了與其他人相同。

天空傳來細小的振翅聲,啪噠啪噠的朝著他前進。羅嚴塔爾並沒有回頭,他知道那是他的精神動物——那頭礙事的貓頭鷹,他緊盯著前方,在貓頭鷹停在他肩膀時蹙起眉頭的問道:「這裡是我的世界吧?為什麼我沒辦法靠近米達麥亞?」他邊說邊伸長手,想要觸碰前方時,眼前的景象突然像片巨大的玻璃,在他觸碰的瞬間破碎,並在每一片之中映射出不同時期的米達麥亞。

不過每片倒映出米達麥亞幻象的碎片,刮過羅嚴塔爾身上時仍劃出一道道血痕,彷彿在阻撓羅嚴塔爾的前進。羅嚴塔爾這才總算明白這一切到底代表了什麼,與米達麥亞的精神連結應該是成功,因為已經他接納了米達麥亞的世界。

不論是「木屋」、「瀑布」,還是「森林」,都是屬於米達麥亞的期望,也許甚至是米達麥亞畫給楊威利的畢業圖也不一定,他被迫接受了這一切,可他的精神正在本能的強烈抗拒這些不屬於他的改變。他無法觸碰男孩,也是因為那是米達麥亞無法改變的回憶的一部分。

在宛如萬花筒般的回憶裡,羅嚴塔爾看到了各式各樣的米達麥亞,就跟記憶中的另一個人相距不遠,唯一最大不同的地方只有,這個米達麥亞總是讓他有著笑得很勉強的錯覺。

他的笑容應該更加自然才是——?他困惑地想,並忍不住又伸手抓了一片玻璃碎片,想要仔細端詳。玻璃不留情的割傷了他的手掌,暗紅色的血液從傷口汩汩流出,滴在翠綠的草坪上。

暗紅色的血液像火苗般,在觸碰草坪的瞬間點燃,霎時羅嚴塔爾腳下已經不再是綠色的草坪,而是一大片深褐色充滿寂寥的枯叢。他手中的玻璃也莫名變成一攤清水,混雜著他的血液不斷滴落在枯葉上。

「米達麥亞絕對不會傷害我的。」他看著掌心的傷口喃喃自語。「他只是想讓我知道他也在害怕寂寞……」對吧?沃佛根?男人再一次的抬起頭,腳下擴散到極限的枯叢像屏障般擋下了不知何時在黑黝的天空中悄悄伸出,企圖攻擊他的觸手。帶著巨狼的蜜髮男孩又一次出現在他面前,帶著有點寂寞的笑容朝他走了過來。

「抱歉,奧斯卡,弄痛你了嗎?」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蜜髮男孩伸手拉下羅嚴塔爾受傷的手,拿出手帕替羅嚴塔爾謹慎的擦拭傷口。

「沒有。」羅嚴塔爾蹲了下來,打斷蜜髮男孩的道歉並把他抱個滿懷。「你保護了我,不是嗎?」

「嗯。」

「你不是一個人了,狼王也是。」小畜生跟我會陪著你的。提到小貓頭鷹時,羅嚴塔爾看了眼一但能接觸到米達麥亞時便馬上背棄他飛到巨狼身上窩著的小傢伙,仍然忍不住流露出不滿的音調。

「那,我們勾勾手?」男孩被逗笑了,他翹起小指在羅嚴塔爾面前晃了晃。

「好,勾勾手。」羅嚴塔爾依樣畫葫蘆,勾過男孩的小指。

然而在觸碰到男孩的同時,他再次縮小了,又變回跟男孩一樣的年紀。他詫異地眨眨眼後在米達麥亞困惑的神情中突然縱聲大笑,並張開雙臂毫不扭捏的抱緊米達麥亞。

「雖然從我口中這麼說真的很怪,不過我們一起好好的活著吧?」

「嗯、一起!」蜜髮的男孩跟著擁抱回去,用盡全力的。

地上的草坪在擊退了詭異的觸手後又變回原本的翠綠色,一輪皎潔的銀月悄悄的在擁抱中從地平線升起。金色的巨狼懶洋洋地趴了下來晃動尾巴,而嬌小的貓頭鷹則是在巨狼頭頂奮力地幫巨狼理毛。



「真是抱歉啊,造成了那麼多麻煩。」米達麥亞紅著臉,縮在棉被裡只露出灰色的眸子看著正在穿衣的羅嚴塔爾。

「現在才知道你惹了多少麻煩?」

「嗯。對不起。」

「還有哪裡不舒服嗎?」羅嚴塔爾放下手邊動作再次撫上米達麥亞的額頭,確認並無發燒後才收回手。米達麥亞搖搖頭悶悶地說:「能把衣服給我嗎?」

「吶。」男人把病人服丟給了米達麥亞。「真的沒事吧,我說腰之類的……」

一提到腰,米達麥亞的臉更紅了。雖然當時他的思緒相當混亂,可是與羅嚴塔爾的做愛倒是意外的記得清清楚楚,當他想起羅嚴塔爾的指尖是怎麼挑逗他的感官時他甚至覺得他的下腹又開始隱隱脹痛。他胡亂抽起衣服,整個人縮進了棉被裡,美其名是要換衣服,其實是羞恥到連跟頭毛都不想露出讓羅嚴塔爾發現。

羅嚴塔爾何嘗不知道米達麥亞在害羞,他難得的動了捉弄的念頭,正打算撲上去一把抱住棉被,在米達麥亞耳邊說些挑逗的話——他對他的聲音很有自信——時,病房門被人兇惡的一腳踹開。

一頭豪豬衝了進來奮力噴氣,發出嚎嚎豬叫聲。

「米達麥亞!你還好吧!」緊接著是果不出其然的嗓音傳了進來。畢典菲爾特對著拉起簾幕的病床大吼,幸好他還沒愚蠢無理到扯開簾幕,不然一旁憤怒的貓頭鷹可能會衝去啄瞎他的眼。

「沒事,我要換衣服,可以讓我換衣服嗎?」米達麥亞悶悶的說,他現在只想叫巨狼出來替他挖個地洞,好把自己埋進去。

「哎呀!大家又不是沒見過彼此的裸體!是在害羞什麼!」衝進來的繆拉還來不及阻止少根筋的畢典菲爾特,畢典菲爾特又一次發出暴言。

終於羅嚴塔爾受不了,他連衣服的鈕扣都懶得扣上便衝出廉外。「下次你跟繆拉相好時,我會請人在旁邊奏樂助興的!」

「你在說什麼鬼話啊羅嚴……」

「羅嚴塔爾對不起!」繆拉惡狠狠地踹了一腳他的哨兵。「我拉不住他。」

「總之一切順利,米達麥亞沒事了。」嘖、一個原本充滿私密的恩愛搞得跟什麼醫生病人治病療程,這種刷新三觀的思維到是第一次拜見。羅嚴塔爾無奈的想,他擺擺手打算把不速之客轟出去的同時,先寇布已經趁隙溜了進來。

「該說聲恭喜嗎?」先寇布曖昧的笑容讓羅嚴塔爾只想一拳揍上去。可羅嚴塔爾清楚此刻不宜節外生枝,握緊拳頭耐著性子擺出了個請的動作,正準備趕人的同時,米達麥亞換好病人服溜下病床,尷尬的縮著肩膀走出來。

「我沒事,抱歉讓大家擔心了。」他搔搔頭苦笑,紅透的耳根讓一旁的羅嚴塔爾露出少見溫和的微笑。看羅嚴塔爾充滿愛意的模樣,眼尖的繆拉這才總算鬆口氣,拉住差點衝上去抱住米達麥亞的畢典菲爾特。

「沒事就好,大家都很擔心你呢。你還是好好休息吧?」

「雖然我想附和小兔子的說法。」先寇布拉了把椅子坐下,確認一切安好後神情也轉為嚴肅。「不過我想能休息的時間也不多了,米達麥亞。你大概還有三個小時的休息時間,能休息盡量休息,三小時後會議室見,你跟羅嚴塔爾都要到場。」

他命令道。原本房內嬉鬧曖昧的氣氛沈澱了下來,就連吊兒郎當的畢典菲爾特也收起嬉鬧的表情,認真地望向為首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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