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羅米】WILL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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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們兩人還坐在那喝酒有說有笑的,突然那個短頭髮的不知怎麼大叫一聲,從座位上跳起來。緊接著一隻好大好大的狗竄了出來朝著長頭髮的女人大腿二話不說就咬下去!噴了好多血!太可怕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哨兵的精神動物!你們的精神動物都那麼大隻嗎?」酒店老闆比手畫腳的對羅嚴塔爾說。羅嚴塔爾挑起眉頭,側了眼在案發現場調查的米達麥亞與窩在米達麥亞肩膀上的小貓頭鷹,嘴角勾勒出一道曖昧的弧度。

這是羅嚴塔爾與米達麥亞共同行動的第一個任務,主要就是調查──酒吧:後費沙的「哨兵失控殺人」事件。

後費沙是少數與「塔」合作密切的普通店家。它位於塔與最近的城鎮的交界處,不同於純粹的哨兵嚮導專屬的海鷲俱樂部,後費沙的出入份子複雜多了,有平凡的人類、也有特殊的哨兵嚮導,不過在這裡大家共同的默契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畢竟要是有人想鬧事,哨兵們的力量也遠比普通人還要強大。案發當日一對從遠方剛結束任務,打算好好喝上一杯休息的哨兵與嚮導就坐在老闆安排的角落座位──人們害怕哨兵與嚮導,一般而言哨兵與嚮導也不喜歡和厭惡自己的人類過親近,反而會感激老闆總是刻意將他們安排在不起眼的角落。──有說有笑。



然而劇情卻急轉直下。

從店老闆的口述中可以得知當他送上第二杯酒,才剛走回酒吧時,那名哨兵突然失控並讓自己的精神動物攻擊自己的嚮導,嚮導來不及反應大腿大動脈便被咬了個大洞,霎時整個酒吧傳來各式尖叫與混亂,而那名女嚮導似乎是從懷裡掏出一把掌心雷,朝著對方眉心攻擊。

精神動物在哨兵中彈時消失,而女嚮導則是跪在自己的血泊中,睜大了雙眼發出詭異的聲音後死亡。

哨兵失控其實時有可聞,尤其近年來不知為何失控的人數越來越多。主要的原因是哨兵與嚮導的比例懸殊,絕大部分的哨兵是靠藥物控制精神穩定,然而不知是人類基因中抗藥性越來越強,還是年輕的哨兵們藥物成癮性比例逐年增高。舊型藥物似乎已經不太能壓制哨兵的失控,但新型藥物的開發又不盡理想,最後成了一個惡性循環。

對此狀況「塔」其實也很焦慮,負責開發新型穩定藥物的負責人「菲爾格爾」,則更是成了首當其衝被指責的對象。

但在這麼多起失控之中,只有這次是最特別的。

因為失控的哨兵並非藥物成癮者,他有一位長期共同戰鬥的嚮導,甚至都已經做了精神連結。在精神連結之下的哨兵居然還能失控,這簡直是破天荒的頭一遭。有人因此而死亡已經不是本次重點,要是連精神連結的嚮導也沒辦法穩定哨兵的失控,那表示整個「塔」裡的哨兵全部都是不知何時會爆炸的未爆彈,最糟的可能性是「塔」會因此而從內部崩壞,也因如此塔不得不派米達麥亞出發調查(至於羅嚴塔爾則是順勢而為的實習生)。



不過店老闆似乎是把羅嚴塔爾當成主導者,而把米達麥亞當成了實習生了。店老闆滔滔不絕的對羅嚴塔爾說著他案發狀況,羅嚴塔爾一面面帶微笑點頭一面拿出紙筆記錄,米達麥亞則是帶著小貓頭鷹到案發現場勘查。哨兵的五感敏銳,雖然屍體早已被搬離,血跡也被清理的大半,但空氣中的血腥味仍濃厚到足以讓米達麥亞蹙起眉頭。

蜜髮的青年並沒有責怪店老闆第一時間就把現場清理乾淨。因為沒有人會想要跟殺人案扯上關係,尤其是哨兵與嚮導的殺人案──他們甚至不受國家法律管轄。店老闆願意把屍體交還給他們處理就感激萬分了。他斂起眼想。把小型投影器放在案發的桌子上,將投影對向自己,投放的影片正是案發當時監視錄影機錄下的畫面。

因為監視錄影器無法擷取聲音,所有畫面就只能像彩色默劇般在眼前上演。米達麥亞就坐在失控哨兵的位置上,而他旁邊則是那位女嚮導的投影。投影在他身上的哨兵對他的嚮導的動作十分親暱,似乎在安慰或是在說什麼有趣的話給女嚮導聽,女嚮導則是握著哨兵的手頻頻點頭,一副就是非常開心的模樣。

仔細瞧他們還一身狼狽,哨兵的臉頰上有不少細小的新傷口、而嚮導修長的指尖也沾滿泥土,看得出來似乎是剛結束任務就急急忙忙地趕到酒吧裡,甚至連借個盥洗室沖洗一下都不願意。也許是講累了,哨兵嚮導有默契地鬆開彼此的手,接過店老闆遞過來的酒與小菜。在為首的嚮導端起溫和的笑,接過酒水時,哨兵趁嚮導不注意時低下頭在身上摸來摸去。他神色慌張的把每個口袋都摸遍了、眼見嚮導似乎也發現他的不對勁,轉過頭一臉困惑望向他時,他總算被他隨便丟在一旁的軍外套裡襯口袋裡摸出了一個用金絲綁緊、黑色的小袋子。

他趁店老闆已經走遠、在他美麗的嚮導迷惘的眼神中挪開小桌子跪了下來,戰戰兢兢的從小袋子裡倒出一對即便在昏暗中仍閃著光芒的戒指。他抬起頭,抖著手牽起一臉愕然摀著嘴的嚮導,嘴巴一張一合的,米達麥亞就算沒聽到聲音,憑動作他也知道哨兵正在與他的嚮導求婚。

在嚮導的沈默中,哨兵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真是奇怪、明明都已經精神連結了,為何還要學人類做出求婚的動作?米達麥亞滿腹困惑,但還是忍不住屏住呼吸等待嚮導的回應。他學起哨兵的姿勢跪了下來,順著哨兵的視線抬起頭望向嚮導。他看見嚮導先是一臉詫異、緊接著雙眼泛起淚光,閃爍起不亞於戒指的光輝。然後在沈默間──大約是三秒左右──嚮導放開了捂在嘴上的手,握住哨兵握緊戒指的手,低下頭把自己的額頭抵在哨兵額頭上。

她似乎對哨兵說了些什麼。不過距離太近反倒看不清楚。哨兵先是順著話語緊張地搖搖頭、緊接著又用力地點頭。他顫抖的執起嚮導充滿傷痕、粗糙的手,小心翼翼的將戒指套進對方指頭裡,然後給了嚮導一個彷彿是要把嚮導揉碎、狠狠的擁抱。米達麥亞跟上哨兵的動作,試著擁抱只有投影的影像,突然覺得一陣空虛的垂下了雙肩,把自己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與哨兵的距離。

他看著哨兵的背、又看到望向遠方嚮導滿是淚痕的臉。女嚮導有一雙如湖泊般碧綠的眼,在淚水中像是被日照的波瀾般閃閃發光。這畫面讓米達麥亞打從心底感到開心、他無法抑制自己的心跳加速,以至於他錯過了女嚮導欣喜的光芒在某個瞬間黯淡下來,換上了另一個覺悟眼神。



嚮導戀戀不捨的鬆開了與哨兵的擁抱,神情專注的對哨兵說話似乎是在提醒哨兵事情。哨兵對話的內容似乎有所抗拒,他先是搖搖頭拒絕嚮導、並再一次握緊嚮導的手安撫對方。嚮導抽出手,反過來握住哨兵的手,又一次開口懇求哨兵。也許是不忍拒絕嚮導的要求,哨兵這次點了點頭、換來嚮導美好的微笑後低下頭把手抽回來在身上摸來摸去,拿出了某個東西後仰頭吞了下去。米達麥亞模仿著投影在身上映像裡哨兵的動作,猜測他似乎是吃了什麼東西。他又看了眼嚮導,嚮導似乎是早就知道這哨兵有服藥的經驗,並沒有太在意哨兵的舉動,而是拿起湯匙攪拌起自己的飲料。

再下一秒,哨兵突然跳了起來,他抱著頭弓起身子顯得十分痛苦的模樣,同時一頭土狼(也就是店長口中的大狗)竄了出來,二話不說便直接攻擊女嚮導的大腿。

看到這幕的米達麥亞也愣住了,他能感受到哨兵的影像在他身上突然從坐姿改變成站姿又呈現抱頭的模樣,然而令他感到更加訝異的是女嚮導在他的哨兵發狂時卻毫無反應,一直低頭攪拌著自己的飲料,直到土狼把她推倒在地,並在她大腿上咬出個巨大窟窿她都沒反應。

米達麥亞按下了暫停,又按倒帶到到哨兵跳起來開始慢動作播送。他轉過頭緊盯身旁女嚮導的表情,發現到女嚮導在哨兵發狂的同時神情毫無變化,更精確的說法是,與其說毫無變化不如說就跟玩偶一樣一雙眼睛毫無感情盯著飲料杯。女嚮導幾乎是到了被土狼推倒咬破腿動脈,四周都起了騷動才回過神來,睜大了眼望向失控的哨兵。

這一來一往早已過了兩秒以上,這不該是個優秀的嚮導或哨兵該有的反應速度,更別提已經精神連結的哨兵與嚮導,理論上他們能幾近同步的感受到對方精神上的變化。米達麥亞神情專注的看著慢動作中的女嚮導,望向自己(也是她的哨兵)的臉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後,不知為何突然笑了出來。她掏出了槍,無視腿上的傷口朝著哨兵的腦門中開槍。

土狼在哨兵中彈的瞬間消失,壓制在傷口的血瞬間大量湧出噴滿了女嚮導滿臉,女嚮導垂下了雙肩,任由槍枝從手心滑落血泊中,歪過頭一雙瞳孔逐漸無神。

血液持續從大腿動脈中汩汩流出、女嚮導的胸部仍有看得出來有所起伏,但米達麥亞知道女嚮導在哨兵死去時已經身體早了一步死亡了。

蜜髮青年按下關閉鈕,讓投影在身上的影像全數消失,閉上眼將身體靠在沙發上。他原本是想要靠模擬案發現場動作來推敲哨兵當時心理狀態,看完後反倒覺得嚮導那的狀況更讓人不舒服。他總覺得在那一兩秒之間,有什麼關鍵性的變化是無法用錄影發現的事物正在發生。

也許跟哨兵吃的藥有關係。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就得等塔的化驗報告了。

然而為什麼已經有專屬嚮導,而且兩人看起來明明是那麼親密,為何哨兵仍要吃藥?還有那名嚮導,精神連結所代表的是精神世界的共有共享,一位出了問題、另一位不可能不知道,為什麼那位嚮導在當下,甚至對方都做出出格的動作時卻毫無反應?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一堆問題不斷的從腦裡迸出來。但讓他最為不舒服的並不是這些暫時無解問題,而是女嚮導最後的微笑──彷彿她早就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

她不是已經接受了對方了嗎?精神連結不就是一種比誓言還要緊密的存在嗎?

不過即便女嚮導生理上被救活了,他也問不出個答案來了。

精神連結背後的意義就是「共生」與「共滅」,已經精神連結的哨兵和嚮導其中一方死亡、另一方不可能獨活。這是讓哨兵永恆穩定的代價,他必須保護他的嚮導,直到死亡。也因此雖然決大部分的哨兵都明白精神連結的優勢,但真正執行的人數卻極端稀少,絕大部分的哨兵仍會選擇嚮導的暫時性精神安撫。

米達麥亞突然覺得有股氣卡在胸口,莫名的感到難受。他的世界與認知在這短短的數分鐘內被大幅度的翻轉。比相愛還要密切的兩人卻瘋狂的攻擊對方、甚至是至死方休的程度,這是他早先完全無法想像的事。過大的衝擊讓他不得不在角落稍稍弓起身子,強迫自己大力吸吐好讓自己盡快恢復正常。原本待在桌子安分地望著米達麥亞的小貓頭鷹似乎是發覺到米達麥亞的不是,牠拍打著小翅膀,硬是鑽到放在大腿上的拳頭裡,像是要安撫米達麥亞般拚命的拿自己的小腦袋瓜對著米達麥亞的掌心磨蹭。

「沒事沒事、只是看了令人不舒服的影片覺得胸悶罷了……」米達麥亞瞇起眼撫摸著小貓頭鷹的腦袋瓜,意外的覺得方才的不快狀況已經消失,而羅嚴塔爾則是拿著小冊子走到了他旁邊,就坐在原本那個女嚮導的位置上。



「怎麼樣,我們的大福爾摩斯,有問出什麼東西嗎?」米達麥亞抬起頭對羅嚴塔爾故作輕鬆的微微一笑。在昏暗的光線中,羅嚴塔爾總覺得那微笑顯得有些縹緲。

「很可惜的、沒有,他們不懂哨兵與嚮導的運作方法,甚至連哨兵的精神動物是什麼品種都喊不出來。」只能大聲嚷嚷有突然大狗跳出來咬人、好恐怖!

「是『土狼』。」米達麥亞順口給了羅嚴塔爾正確的答案。「不過我這能確定的也只有這樣。」

「你還好吧,看起來有點累。」

「近距離看殺人案是讓人不太舒服。」而且還是自己人的互相殘殺。

「那你先在旁邊休息吧?換我看有沒有辦法看出一些東西來?」羅嚴塔爾安慰道。他伸手要再一次打開投影機前,米達麥亞突然抓緊羅嚴塔爾企圖打開開關的手,在羅嚴塔爾一臉詫異間搖搖頭。

「怎麼了?」

米達麥亞沒有回答,只是哭喪的一張臉,搖頭緊握羅嚴塔爾的手不放,直到羅嚴塔爾放棄打開投影器的主意,讓米達麥亞將投影器收回口袋裡才緩緩鬆開把羅嚴塔爾手腕都掐出一道紅痕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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