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滅之刃】【霞炎】虹色蝶

無一郎、無一郎……撐著點,沒事的、一切都會沒事的……

在生死關頭間,時透無一郎彷彿聽到了有人這樣對他說。那人的聲音很舒服,就像夏泉般沁入了心中,讓他那即將崩壞的身體獲得了極大的慰藉。

在這溫柔中他再度沉睡過去,睡夢中他覺得他好像見到了許多人、但又好像沒有,無一郎就這麼在一片薄霧裡迷失了自己。在鬼殺隊隱與蝴蝶屋的孩子們的照顧下,他整整在鬼門關面前徘徊了數月才真正地醒來,也才真正與聲音的主人打了個照面。

產屋敷耀哉、鬼殺隊的當家,到了他的病床旁,並沒有告訴他太多關於他的事情,只是要他好好休息。

不需要勉強自己去憶起那些記憶。試著去接觸、去感受當下,這些東西都並非無意義的,它們終將成為開啟記憶的那塊敲門磚。產屋敷撫摸無一郎的頭微笑道。無一郎很感念產屋敷的救命之恩,覺得自己應該要做些反應來回應對方的溫柔,但他張大了嘴,卻發現腦子一片空白、喉頭怎樣都無法發出聲音,只好又閉了起來。

產屋敷也沒特別因無一郎的無理而責怪他。有著美好嗓音的男子彎起微笑,望循聲向無一郎,那雙早已失去功能的雙眼在此刻的無一郎眼底像是能看透自身的一切銳利。無一郎不自覺的低下頭避開對方視線,思索了良久後才開口結結巴巴的說了:「謝謝」後,發現自己其實是還能說話。


一般人要成為柱至少要兩年以上的時間,但無一郎卻花了僅僅兩個月的時間便達到柱的地位。

一開始產屋敷是將他安排到風柱門下接受繼子訓練,無一郎卻只待了兩天便向風柱拜別。

「很抱歉,我覺得你的風格並不適合我,再這樣下去我想也只是浪費時間。」無一郎抬起頭對滿身傷痕、高大的男人說。

「啥?你這小子在囂張甚麼?憑你那三腳貓的實力,還敢這樣挑東撿西?有體力說這種廢話還不如再給我揮刀一千次!要不是主公大人安排你來當老子繼子,老子才懶得管!」男人、風柱稍微彎下身咆哮道。無一郎是很有實力的小鬼!風柱在第一天、第一場訓練中就非常清楚了,也因此無一郎此刻的退出更讓他覺得火大。

又是一個耐不住訓練的廢物嗎?別開玩笑了!那一身才幹要是因為訓練過苦而放棄的話,別說是被鬼殺了,他現在就想親手了結對方,免得髒了主公大人的心意。風柱想,句末的怒氣又提高了幾分。

「那種揮刀是沒意義的。」無一郎低頭看了眼自己嬌小的雙手。他明白風柱的訓練相當紮實,可他與風柱的體型實在相差太多,一千次的揮刀對他來說疲勞感遠大於訓練帶給他的成長度,這樣只會成了他的阻礙。

「你這小鬼還給我找藉口?好,那咱們就跳過揮刀!去道場,換方式訓練!」

風柱轉過身,也不管無一郎是否答應,徑直的朝道館前進。


在道場,風柱訓練相對簡單,就是躲過他的揮刀攻擊。換做別人在這一輪猛攻之下根本撐不過一刻鐘,卻對無一郎來說相當適合。也許是拜他體內初始劍士血脈所賜,雖然災難過後他想不起來的東西很多、但因此他能感受的事物變得更多。風柱每一波攻擊都讓他覺得他的耳膜會因刮過耳邊呼嘯的風聲而爆裂,他甚至不止一次被爆風壓制在地上,甚至口吐鮮血。

然而風柱並沒有因為他趴在地上口吐鮮血而停下攻勢直到結束。可在一輪訓練之後的第二輪,無一郎發現風柱的攻勢有著細微的變化,攻勢雖然依舊凌厲,卻避開了可能會造成終身遺憾的部位。

不過風之呼吸所帶來的破壞就像毀天滅地的暴風雨般狂烈,在經歷了數次的實戰練習後,無一郎愈發確認自己不適合風之呼吸。

因此一周之後、在無一郎能接下風柱的攻擊後,他又一次對著風柱提出「不適合」一詞。


「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在無一郎平靜的語氣中,風柱憤怒的抽刀,豪不留情的朝無一郎頭上劈了下去。無一郎也在同一時間抽出他腰際的刀,抓準了空隙擋下風柱看似怒濤卻在他頭頂上留一手的攻擊。

「嘖!」見無一郎接下刀,風柱撇過頭不滿的咂嘴,將刀往旁邊一甩後收回刀鞘中。刀刃輕輕滑過收口,刮出細小的金屬聲響。那聲音不知為何讓無一郎感到平靜,也許是除了風柱的訓練外,他還在每個夜晚額外的練習的關係吧?

「既然沒興趣就給我滾!老子不想再看到你!」風柱見無一郎又在發呆,拉高了音量咆哮把無一郎神遊的心神給拉了回來,但他也不等無一郎回答便又轉身踏著怒意回去道館。


就這樣無一郎在風柱底下待沒兩周便離開。他在風柱也不願意承認自己指導過他的狀況下回到了獨自訓練、摸索、殺鬼後又兩個月,最後以著柱的身分站在其他柱面前。

真是天才啊!就連同為柱的前輩,應該是音柱吧?他實在是很不會記人容貌,畢竟他泰半心力都是放在磨練自己與殺鬼之上,都曾當著他的面拍拍他的肩膀誇獎他。

而站在音柱一旁的的似乎還有岩柱與戀柱。

戀柱是一名櫻花色少女,她抓起了無一郎的手開心地又蹦又跳:「嘿嘿!我也有後輩了呢!真棒!以後也請多多指教啊!」

後輩?無一郎歪過頭思索這名詞與他跟戀柱的關係,他不認為柱與柱之間還要有所謂的前輩後輩之分,但櫻花色少女握住他的手非常溫暖,讓他並沒有想要急著甩開她。

因為無一郎的升格非常的突然,柱合會議也招開得相當臨時,導致炎柱、水柱與蟲柱因為有任務在身無法抽身回來,無法給無一郎完整的柱合會議介紹,對此產屋敷感到有些抱歉。

但無一郎並不覺得這有甚麼。


在鎹鴉飛到煉獄杏壽郎肩上,告知杏壽郎懸宕已久的第九位柱已經有人選,而且是位十三歲少年時,杏壽郎睜大了眼,迸出一句:「這可真沒想到啊!」那音量之大,除了早已習慣杏壽郎嗓門的鎹鴉依舊自在外,附近工作的人們都停下手邊工作轉頭看向那位被稱為「炎柱」的金髮青年。

人如其名,剛過十九歲生日的青年煉獄杏壽郎有豪奢的金髮、艷紅的雙瞳,整個人活脫脫就像是跑錯時代的傾奇者。不過本人倒是覺得這造型挺不錯的。

他歛起如日輪般的眼,想著身為十三歲少年到底是會怎樣的一個柱時,他腦海浮現的確是他弟弟煉獄千壽郎的影子。

「同為十三歲啊……真是……」無意識的吁了口長氣,千壽郎沒有資質、無法繼承炎柱一脈這是不爭的事實,他不覺得這樣的胞弟有何不妥、也不止一次對千壽郎說要他選擇他自己的道路,不用顧慮家世。

但、總是有一點小小的遺憾像矗立於心湖中唯一一株白蓮,偶爾被風吹過時發出細小的聲響──

就像現在這樣。

但杏壽郎並不打算執著在這上面,他從石椅上一個躍身:「很好!等結束後就去會會那少年吧!」他兀自大聲道,又把一旁的人們給嚇了一跳。


這次的事件有點棘手。

鬼吃人、殺鬼隊殺鬼,原本是非常單純的生存之戰,但是牽扯到了「人」這個物種之後,就會變得不單純。蛇柱一家的悲劇就是如此,雖然沒有證據,杏壽郎相信這次的狀況也差不多。

通報者是一位年僅十五歲的少女,她滿身是血,赤裸地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像瘋子般地逢人便大喊有鬼、鬼來了,大家都死了……云云。一般人當她是有病的瘋子,唯恐避之不及,只有鬼殺隊把這事記在心底,不但把少女接了回去照顧,並派人調查該事。

可惜的是女孩並沒有活了下來,套句胡蝶忍的話:「那孩子身上的屍毒能讓她撐到逃出來已經是奇蹟了。」

「又或者是鬼刻意設下的陷阱也不一定呢!」杏壽郎微笑補充道。

鬼殺隊替這孤女辦了一個簡單的喪禮,憑藉著產屋敷的門脈查出孤女曾為一位大家之下女後,杏壽郎便馬不停蹄的前往該處。


但杏壽郎卜一到現場便覺得空氣中飄盪著令人窒息的黏膩氣味。這不是單純的一戶「大家」的問題,而是整個村莊都被壟罩在那看不見的密網中。

明明是看似普通的村莊、平凡的人們,杏壽郎卻能感受到各種猜忌、不安、憎恨、憤怒的情緒在人與人之間簡單的對話中湧了出來。

這不像是一般村鎮會有的狀況。杏壽郎稍稍收緊腰際日輪刀刀鞘,彎起笑走到在他對街吆喝著賣清茶的男人面前。

「請問您這茶怎麼算?」他決定挑了一個最不打草驚蛇的內容做為開場。

賣茶的男子瞥了杏壽郎一眼,發現是方才坐在石椅上大聲說話的外地人後蹙起眉頭,擺擺手要杏壽郎離開:「走開走開!這茶不賣外地人!」

不賣外地人?但是一整個早上也沒看他賣出一杯過,是要怎麼維生?杏壽郎禮貌性的後退一步,看著男子又開始吆喝起沒人理會的招客台詞,不協調感愈發強烈。正當他打算再次趨前詢問時,一位女孩從一旁跑出,抱住男人的腰際大喊:「父親!」

女孩的聲音聽起來相當開心,可眼角卻絲毫沒有笑意。她抓緊她父親大腿,奶聲奶氣的繼續說:「母親說有事要找您!」

男人一愣,眼角瞬間閃過並非欣喜而是恐懼的情緒,但很快的恢復與女孩正常的互動,迅速的把攤位收好牽起女孩的手準備離開。

「啊、再見了,大哥哥!」也許是想到在一旁還站著冷眼旁觀的杏壽郎,被父親拉走幾步之遙的女孩回過頭朝著杏壽郎揮揮手說再見。這次的再見明顯比喊父親時真誠。

大白天是不會有鬼出現──杏壽郎瞇起眼,望向那對行為詭異父女的背影想。


雖然清楚這村鎮排他性非常強,可被每間旅店拒絕於門外,這也讓他著實感到困擾。

不得已,杏壽郎最後只好獨自繞一圈確認好整體地形後,找了一間廢棄茅屋蹲了進去。倒也不是真的要做休息,而是他愈發覺得打從一開始這就是個陷阱。在這村裡每個人類都像被無形的絲線纏繞在脖子上,不論意願被釘在其位置之上,以至於表面上的和樂只是為了讓這村不起眼的假象。

也許到了晚上會有一些突破性的發展也不一定?他想。他不是沒有到那位大人宅邸打聲招呼,然而當他開門見山地對出門迎接他的夫人說明意圖後,那位夫人只是冷冷說了句:「沒聽過。」便把他轟了出門。

在這短暫的接觸中他發現宅邸園子中種了不少株紫藤花──可那是鬼最害怕的植物之一。

明明到處都有鬼的痕跡,可真正到了其中卻發現所有線索都斷了頭。想起了那可憐少女最後的模樣,杏壽郎不滿的嘖了一聲。屋外的蟬鳴聲不知好歹的叫了起來,更讓他覺得煩躁。


不過這一夜卻意外地相當平靜。沒有哭號、打鬥,甚至連血的氣味都沒有,這讓杏壽郎大感困惑。他在日出時分倚著牆小憩了約莫一時辰,等到天大亮時才又再次起身,簡單打理了一下自己踏出門外。

他走到了熟悉的街道口就發現街道氣氛起了微妙的變化,最明顯的是原本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氛圍消失無蹤,他這個外人在一夜之間似乎變成了這個村莊的一員,甚至大夥看到他會都會對他打招呼。

不過讓他更加意外的是昨日清茶攤位的男子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女兒在叫賣。

「啊!是昨天的那位大哥哥!您要來杯清茶嗎?」女孩彎起了眼眉朝杏壽郎喚道,杏壽郎走了過去接過茶但沒直接入口。

「你父親呢?」

「他死掉了!」

「!」杏壽郎歛起眼斟酌了一下內容:「你不感到難過嗎?」

「為什麼?他死了我才能繼承這攤位啊!難道要把這位置拱手讓給弟弟嗎?」女孩歪頭解釋,她在杏壽郎擰著眉頭打算繼續詢問下去時又斟了一杯茶,對著不遠處正在對自己搧風的過客又開始叫賣。杏壽郎握著那杯仍是全滿的杯子,在稚嫩卻充滿元氣的嗓音中退後,不著痕跡地把裡面的水到在地上。


第二天的搜索依舊徒勞,但他仍堅信這村裡藏著鬼。畢竟隱藏的敵意並沒有因為表情變得和善而有所改變。村人們便得親切沒錯,可那如被蜘蛛絲纏繞的不快感卻愈發強烈。

不過這窘境在第二次登門訪大人家時有了突破性的進展。這次他被請進了大廳,面前坐的則是當家夫人。當家夫人先是對他說了對於昨日的事情很抱歉後,便跟他解釋起那女孩的身分。

「那孩子名叫潮子,本來是負責當主食膳起居,不過那孩子時常偷懶不做事到處跑。她失蹤的那天其實也鬧得整個宅邸人仰馬翻的,畢竟當主的身子不好,沒在時間內吃藥可是會造成病情加重!」

「大人身子不好?」

「是啊,真是讓您見笑了。」

「那她死前說的『有鬼、鬼吃人!』這些話,夫人您怎麼看?」

「我看八成是她把教訓她的凜姐當成鬼了吧!畢竟她不停話時總會被凜姐打得皮開肉綻!甚麼鬼不鬼的,要是這宅邸真有鬼的話,我們早死了怎麼會輪得她跑出去哭訴?」

夫人啜了一口茶道。

這聽起來就像是委婉的逐客令的話與飄盪在四周一陣陣的不甚明顯的腐屍味,讓杏壽郎愈發肯定鬼就在這宅邸裡。他站起身子,朝著當家夫人行了個禮。「感謝情報。」

「哪裡哪裡,也得感謝您幫忙處理那孩子的後事。」夫人跟著起身,在杏壽郎踏出門口時像是想起了甚麼再一次開口。

「請問這位先生,您打算甚麼時候離去呢?」

「想沒意外的話應該是明日一早吧。」

聞言杏壽郎一愣,遲了一念才回答。「說道這,我想也許這不是甚麼重要事,不過還是想請問夫人您是否知道大街口那位賣清茶的男子昨晚過世了?」

「知道啊,這個村裡的大小事情我都非常清楚。渡邊他女兒也是位辛苦的孩子,因為害怕自己會被尚未出世的弟弟給取代,那她可是也做了不少努力呢!」

「……」夫人不帶悲哀,甚至透露出淡淡的喜悅的內容讓杏壽郎握緊腰際的刀柄。他不發一言的又一次回過頭,對著當家夫人行了個禮後大步離開。


入夜時分,杏壽郎睜開了如同日輪般的雙眼。

為了配合鬼的作息,鬼殺隊很早就養成晝伏夜出,與鬼沒兩樣的生活。他想起了中午與其說是與夫人再敘順便打探消息,不如說是直奔老巢親下戰帖的景象,歛起眼深吸口氣。

看樣子今天不解決不行了!他想。從稍高的體溫吹出的氣體形成白霧,從嘴角逸出,但沒有停留多久便被他的高速移動沖散。

他靈巧的翻上了大宅屋頂,果然不出他所料,理當緊閉的廳堂大門此刻居然大開,彷彿就是為了炫耀自身實力般。緊接著他看到了夫人從門內走了出來,抬頭望向他的方向對他行了一個禮。

當家正在等您呢!

夫人張開嘴說。她說得很小聲,可杏壽郎藉著脣形也能輕易判讀這話。有著赫焰異名的男人毫不客氣的從屋頂上跳了下來,挺起胸膛在夫人的注視下跨進大廳。


一進大廳,比日間更加令人反胃的惡臭一股腦兒的撲鼻而來,杏壽郎瞇起眼,壓下身在第一時間便從將刀抽出。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他低吟。足以照亮整間廳房的火焰順著刀勢形成一個艷麗的半圓,卻在即將砍下對方的頭的同時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那不是鬼,還有一絲氣息的人類!他一愣,晚了一步砍下握在身著華服的男人脖子上鬼手,鬼手便在他的面前將男人的脖子硬生生的擰斷。

「你這傢伙!」杏壽郎怒吼。死人艷紅的血液飛濺出來,潑了他一身是血。在同時,隱藏在血霧之後的鬼手也朝著杏壽郎心窩攻擊。危急之中他側過身子,舉刀朝鬼手劈砍,看似堅硬的鬼手在赤炎的劈砍之下應聲斷裂,噴出紫色惡臭液體混砸在人血之中更讓情況變得詭譎。

在第二根如同枯枝,從暗處衝出的鬼手即將掃過杏壽郎的膀臂的同時,杏壽郎先是回過頭瞟了眼一直站在門邊,理應是人類的夫人。

「夫人請後退!」他大吼,又一個回身砍斷第二隻鬼手。即便他清楚眼前的夫人有極大可能是鬼的共犯──畢竟願意協助鬼的人類也大有人在──但身為鬼殺隊的他,讓人類受傷是萬萬不可的底線。

然而女人對他的聲音置若罔聞,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血腥場面,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啊啊、主公大人──您還是如此的美麗啊!」

瘋了嗎?杏壽郎暗忖,但他也無多餘心力在女人身上。他再度把目光放回眼前不斷生出的鬼手,輕巧的閃過每一隻鬼手並將其斬斷。踏在血水之上的草履發出啪踏趴踏的聲響,每一刀砍下而飛濺的血花在他原本白皙的羽織上灑下點點紅花。

然而不斷湧出的鬼手卻彷彿像永遠砍殺不完般,不間斷的一隻又一隻黑暗從深處衝了出來,讓他無法順利地逼近核心。杏壽郎為這停滯不前的狀況感到煩躁,他歛起心神,順手又砍斷一根鬼手後往後跳了一步拉開兩方距離。鬼並沒有因為他的後退而降低攻擊頻率,數十隻鬼手在他後退的同時從暗處伸出,並在他落地的同時衝到了他的面前。

「炎之呼吸、肆之型──盛炎的蜿蜒!」

隨著近乎劍舞的躍動攻擊,燦爛的火幕大面積的刷過杏壽郎面前,瞬間數十隻鬼手被火焰吞噬殆盡,隱藏在深處的鬼也發出慘叫。

就是現在!他想,不留任何喘息機會給對方的大步向前跳躍。「炎之呼吸,三之型──氣炎、萬象!」

滾燙的驟雨順著刀勢從天不留一絲空隙的往暗處落下,木造的房子撐不住杏壽郎強烈攻擊,在瞬間被夷為平地,露出了藏在地面之下的鬼──一隻眼睛上刻著下壹的巨大蜘蛛,站在早已被染上一層一層人血而變黑的蜘蛛絲之上,而牠身後似乎還有活人,被蜘蛛絲纏成一顆顆白繭,微微地顫抖著。

「獵鬼人,你為什麼要打擾我們平靜的生活?」蜘蛛張開嘴道,唾液從牠嘴角流了出來,在木造的地板一滴又一滴鑿出腐蝕的深洞。「那些死掉的人可都是罪人啊,是他們不好好履行他們身分的該有責任所以被其他『人』給殺了──像昨天賣水的男人,就犯下了『親則生狎』之罪,是他女兒忍無可忍的將他殺死,我只是吃了那些被殺的人的屍體,可沒殺任何人啊!這就跟你們吃了雞豬一樣,不是嗎?」

「……」

「更何況我只是對他女兒說『你父親啊,有了兒子之後你就沒有價值了哦……』,可沒叫她在她父親的晚餐裡下藥,把他拖到暗巷拿磚頭敲死啊?」

「……」難怪宅裡的血味比想像中的淡薄,原來人並非死在這。杏壽郎總算解開一直縈繞在心中的謎團,但對現在的他也已經不重要了。挑撥與猜忌永遠是控制人類最好的兩大利器,而他比誰都清楚人心的脆弱,只是並不打算與鬼討論這種身而為人都無法解決的千古難題。

「鬼、即、斬。」他收緊刀細聲說給自己道,迅速斬斷鬼那些「人與鬼其實並無二異」,企圖纏上他靈魂、干擾他攻擊的言靈。

原本已成了在刀尖搖曳的火苗再次燃燒起來,烈焰的熱氣讓羽織下擺大幅度的飄盪,讓杏壽郎看起來就像朵矗立在火焰中的白色百合。

「炎之呼吸、伍之型,炎、虎!」緊接著他一個箭步筆直地往前衝。以他為中心的火焰擴散開來,沿路捲起、吞噬各種碎裂一地的雜物,宛如一頭猛虎般向鬼衝去。眼前的鬼並沒因為杏壽郎的氣勢而有所退縮,牠彷彿早以清楚杏壽郎的打算,從容地站在原地發出刺耳的嗤笑聲,直到日輪刀與熱氣殺到了牠的脖子旁為止。


無一郎接到了緊急通知,要他去支援炎柱。

這是他身為柱後第一份工作,不過在此之前他早已經斬鬼無數,所以他並不認為他會無法上手。

可他也沒想到堂堂炎柱會因為這種不上不下的鬼而受到幾乎無法再次攻擊的重傷。杏壽郎的腹部被人用匕首狠狠的桶了一刀、他持刀的右手被鬼擰斷,要不是杏壽郎早已在戰場上磨練出近乎本能的反應,在鬼第三擊打算擰下他脖子時他早已命喪黃泉。

但杏壽郎畢竟是炎柱,當他的腹部被突如其來女人所刺傷,鬼又在同一時間抓起了一位老人擋在脖子前,他緊急將炎虎的力量往地上洩勢,卻也因此錯過了砍殺鬼的脖子的最佳時機。鬼趁勢抓住了他持刀的右手,狠狠的將其扭斷,杏壽郎也幾乎是同時將刀切換到左手砍下了抓住女人、老人與準備扭斷自己脖子的鬼手,並藉著鬼的身子往後一蹬,在地上滾了兩圈才站起來。

無一郎無法了解杏壽郎為何寧可將自己陷入危機也要這麼做。他在杏壽郎被甩出去的同時.在杏壽郎詫異的眼神中接上杏壽郎的攻擊。

「霞之呼吸、壹之型,垂天遠霞。」如箭般筆直且銳利的無一郎與縹緲的霞不同,毫不留情筆直朝向鬼的脖子攻擊。鬼發出怪叫,打算故技重施的把已經昏過去的老人再次擋在脖子之前,試圖擋下無一郎的招式。

但這對無一郎無效。

一位行將就木的老人能有甚麼貢獻?然而要是他為此而退縮死得可就不只有自己或那那位炎柱,那可是數十、甚至數百人不只。少年蹙起了眉頭,一想到主公對他的期盼,攻勢反到變得愈發凌厲。

然而刀在即將刺穿老人與鬼的脖子的同時,一股熱氣竄到了無一郎身邊。那位名為炎柱的男人,用那隻勉強被他接回的斷手握住了他的刀刃將他往旁邊一推,並在此同時宛若祭祀舞蹈般跳躍繞過了他的身子。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之火。」

緊接著無一郎耳邊響起了低沉、且堅毅的嗓音,那鬼的腦袋也隨著聲音的結束落地。

被斬下的鬼的腦袋噗通一聲掉到血水裡,濺起了水花,就像一隻隻受到詛咒的虹色蝶,前仆後繼的撲往無一郎身上,把無一郎透著青色的髮尾染上不協調的顏色。

「要殺鬼,還是有更好的選擇方法的。」男人站在無一郎面前微笑道。炎柱的那隻勉強被接起的斷臂掌心還滴著血,正是被他的日輪刀所割傷的傷口,可對方卻似乎並不在意自己傷到了他,甚至連一絲惱怒都沒有。這舉動讓無一郎無法理解,他只能緊盯著傷勢,試圖從中解讀出他無法理解的情緒以及理由。

杏壽郎看眼前手持日輪刀的少年看著他的手發呆,以為是介意自己傷到他,悄悄的將手放到身後。「我是炎柱、煉獄、杏壽郎?看你的刀,我想你也是鬼殺的對的吧,請問你是──?」

「霞柱時透、時透無一郎。」因為對方把他想觀察的事物給藏了起來,無一郎總算把視線從被藏匿的手中拉出,抬起頭看向眼前的男人說。

「原來你就是霞柱啊!」男人漾開了無心機地笑。也許是男人身後開始泛白的緣故,他這才發現男人那雙橘紅色的眼眸讓他有著看到朝陽的錯覺。


──

無一郎先是幫杏壽郎做了簡單包紮,將事情交給了隱後便跟在杏壽郎身後到附近的藤家借宿。在受到熱情款待後,無一郎規矩的正座在杏壽郎面前,絲毫沒打算休息的意思。

「煉獄,你今天為什麼會犯下如此嚴重的錯誤?連那種不入流的鬼都被打到重傷?」

「呃……」杏壽郎難得起了偷閒的心情,原本還想偷閒小酌兩口,但送來的酒甚至還沒倒入杯中便被無一郎這正經八百打算開檢討會的態度給全抹去,不由得也跟著正座面對無一郎。「呃、那個……是我太大意了,真是非常抱歉。」想了一下想不出該怎麼解釋這失誤,最後杏壽郎選擇了果斷道歉。

這道歉反到讓無一郎愕然。他不只罵過一次比他年長的隊士,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會如此直接的對他說抱歉、也不只一位當下沒說,過陣子卻來不及對他說抱歉。

「你我同為柱,抱歉是成功後才能說的話。況且要是當下我沒趕上,且你又因此而死,那之後的災難那可不就是您在九泉之下說聲抱歉就能解決的。」

「時透真是嚴格呢!」

「……不論是殺鬼、還是救人,都不能隨意輕言之。煉獄。」

「嗚姆,我也是這麼認為呢!」再一次的、在無一郎困惑間,杏壽郎低下了頭。堂堂炎柱在自己面前低頭,無一郎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接話。他沒辦法判斷杏壽郎到底是出自想要盡快結束話題才低頭,還是真心覺得抱歉,只能游移是現直到停在被繃帶包紮的手上。

「還有一件事我無法理解,煉獄你為何要推開那刀?那個老人的生命已經到了盡頭,我想就算現在救他他也活不過另一個天明。還是你覺得那隻鬼還有其他隱藏的殺招,所以才出此下策?」他盯著繃帶說。

「時透你剛剛不是說了:『不論是殺鬼、還是救人,都不能隨意輕言之。』我想我也是基於這裡由哦!」杏壽郎張開手,看著自己被包紮的傷口道。「放心,我推刀時有避開要害,所以這只是皮肉傷,幾天後就好了!」他微笑道,在無一郎困惑的眼神之中望向門外。

「啊啊、能夠這麼美麗的夜裡好好洗個澡、好好休息真是少見的享受啊,聽說今天晚餐似乎是錆魚大餐配地瓜味增湯。時透,你喜歡喝地瓜味增湯嗎?我很喜歡哦!」

「……」

無一郎沉默的順著杏壽郎的目光望向外面。今晚正逢月圓,無雲的夜晚裡一輪明月居然亮到讓人感到有刺眼。他仍然無法理解杏壽郎的舉止,但他在杏壽郎爽朗的笑聲中,似乎沒像從前那麼的憎恨夜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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