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繆米】MISSING（三）

 

　　【銀英】【繆米】MISSING（三）

　　「不好意思、米達麥亞元帥，您被綁架了。」溫柔且熟悉的男聲在米達麥亞剛踏出國務尚書府時，便在門口將他攔了下來。這無理的發言讓米達麥亞詫異地望向對方，旋即彎起一抹如冬日般溫暖的淺笑。

　　「奈特哈爾，就算是宇宙司令總帥，這話也不能隨便說哦。」他一手擋下站在他身後幾步，因這句大逆不道的話打算衝上前的隨扈，輕鬆的警告道。然而繆拉擋住了米達麥亞的去路，再一次站直身子神情的凝重地舉手對米達麥亞行了個軍禮。

　　「米達麥亞元帥，還請您務必答應下官的『綁架』之請求！」

　　「奈特哈爾？你──」

　　「下官可是有幫手的！」總是溫和的繆拉難得急切地打斷了米達麥亞的發言，在米達麥亞挑起單邊眉頭雙手環胸玩味的看著眼前年輕的情人到底在玩甚麼把戲時，一個嬌小身影從繆拉身後探出。小男孩抓緊繆拉的褲腳，嘴巴還煞有其事的摀上了黑布，只露出一雙天藍色的眼睛緊盯著米達麥亞瞧。

　　「菲利──？」

　　「這、這是『綁、架』！」小男孩口齒不清的對米達麥亞說道，語畢還一副怕被責罵的又縮回了繆拉身後，再一次的小聲重複了一次「綁架」二字。

　　「不得不說這可真是十分有力的幫手啊？」米達麥亞無奈的嘆口氣支開隨扈。「看樣子我不被綁架也不行了？」

　　「尚書閣下！」

　　「沒事的，看樣子繆拉元帥還有私事要找我談，你們先退下吧。」即便對象是奈特哈爾．繆拉──宇宙艦隊總司令，米達麥亞的隨扈仍克盡職責並不打算輕易離去，僵持不下的舉動讓米達麥亞哭笑不得，只好動用出口制止並支開隨扈，讓隨扈退後至十米之外，只留下繆拉與菲利克斯在米達麥亞身旁。

　　「下次這種玩笑別開得比較好，畢竟我們已經不是當年那種沒沒無聞的人了，要是出了甚麼事情給人有把柄可就麻煩了。」

　　「元帥，『綁架您』是認真的，不過這計畫可是經過希爾格爾陛下認可，下官還有陛下的手諭。」繆拉拿出象徵新王朝的徽章，投影出有皇室玉璽的許可證。雖然許可證上的文字相當曖昧，只寫上了一切計畫交由繆拉元帥處理，不過再怎樣隨便，這張許可證都是經一國之君之手的最高證明，換言之繆拉很早就開始策畫這起綁架案，而且還是獲得許可的。

　　米達麥亞露出認輸了的苦笑，搖了搖頭。「所以你打算把我綁去哪裡？」

　　「這是秘密。」繆拉輕輕推了推躲在身後的菲利克斯，要他牽起米達麥亞的手後，遞給米達麥亞一副眼罩要米達麥亞戴上。「就請您多多相信我們吧？」

　　米達麥亞這才發現牽著他的那隻幼小的手曾幾何時已經變得如此有力，菲利克斯握緊了米達麥亞的手，小心翼翼地跟在繆拉身後將米達麥亞帶上車，並替米達麥亞拉起安全帶後才坐在位置上。

　　「已經都進車子了，還不能把眼罩拿下嗎？」米達麥亞打趣的問，他的左手被菲利克斯握得老緊，令他無法輕易地脫下眼罩，而他的右手則是被握在早一步進車內的繆拉手中，雖然繆拉沒有施力，可他仍有著無法隨意抽回的力道在。

　　「再忍耐一下下吧，元帥，如果您覺得累的話正好可以稍作休息。」繆拉不意外的阻止了米達麥亞想要摘下眼罩的計畫，在一旁的菲利克斯則是將米達麥亞的手握得更緊，拚了老命的點頭也不管米達麥亞看不看得到。自家兒子不出幾年便叛逃到敵將手裡，米達麥亞不得不開始思索到底是奈特哈爾．繆拉需要重新審視、還是自己在兒子上的教育方針需要再做調整。

　　或許兩者有吧？他想。在他被繆拉與菲利克斯雙雙牽著帶往小型空艇的途中，他愈發這麼確認自己的猜測完全正確。

　　「這路途比想像中的還要遙遠呢。」在小型的私人快速空艇中，米達麥亞打趣道。「這綁架案你計畫了多久了？」

　　「一個多月。」繆拉回答。「畢竟綁架國務尚書可是一件大事，沒陛下許可下官也無法貿然行動。」

　　「都已經有許可了，還能稱得上是綁架嗎？」

　　「至少對『沃佛根．米達麥亞』是。」繆拉低頭小聲交代了難得坐上空艇，興奮的左右張望的菲利克斯，要男孩到不遠處的儲藏櫃裡拿出預備好的蛋糕與飲料。男孩開心的點點頭，馬上跳下位置後便一蹦一蹦的跑向儲藏櫃，又急急忙忙地端著盤子走回來，將切好的蛋糕遞給米達麥亞。

　　「這是我和奈奈叔叔一起做的！」菲利克斯切下一小口蛋糕遞到了米達麥亞，驕傲的嚷嚷著，一股蜂蜜蛋糕香味傳進了米達麥亞鼻腔裡，米達麥亞毫不猶豫的張開嘴，一口將蛋糕吃進嘴裡。蛋糕濃郁的甜味瞬間口腔中化開，他曾以為他已經遺忘的幸福感也因此油然而生。

　　「好吃嗎？」

　　「嗯，好吃！」米達麥亞摸摸菲利克斯的腦袋，雖然他目前看不見，但他仍能從腦海中描繪出小男孩因獲得誇獎而自豪的笑容是多麼的可愛。一旁的繆拉沒有答腔，他放柔了神情望向他所愛的男人與他的孩子，直到男孩似乎想到了甚麼，又把蛋糕遞到繆拉面前：「奈奈叔叔，給你吃！」

　　「謝謝。」繆拉張開嘴接受小男孩的服侍。蛋糕是他與菲利克斯一同協力做的，口感他當然清楚，但他也得承認，此刻嘴裡的味道遠比記憶中的還要美好到難以忘懷。

　　飛艇在米達麥亞抱著菲利克斯在飛艇的臥席小憩時降落，是距離費沙約二十光年遠的小星系中的一顆默默無名的住人星球。在繆拉輕聲叫醒米達麥亞準備下艇時，米達麥亞一個反射便想要把眼罩給摘下來，可惜當下便被繆拉給阻止了。

　　「再忍個一小時吧，就快到了。」繆拉輕手輕腳抱起睡得香甜的菲利克斯，一手拉起米達麥亞並引領他走回車上。

　　「這趟旅程比我想像的還要困難呢。」米達麥亞笑道。

　　「但還是比起當年輕鬆吧？」

　　「嘿？難道你在暗示我體力不比當年才安排了這齣？」

　　「下官當然不是這個意思。」繆拉輕拍一起床便有起床氣吵著要米達麥亞抱的菲利克斯，將小男孩小心翼翼的交給了米達麥亞。「只是我想帶您來的地方的確稍微麻煩了點。」

　　「到底是哪裡，這麼的神秘。」

　　「就快到了呢，再讓他神祕個半小時吧。」繆拉拉起米達麥亞的手，感受著米達麥亞因為這突然的舉動肌肉瞬間緊繃又發現因為握住自己的手是他──奈特哈爾．繆拉時放下警戒，彎起笑，輕輕地在那因長年征戰而粗糙的手背上留下一個吻。

　　米達麥亞猜想過很多地方，但還是在脫下眼罩時感到驚訝。

　　他並不清楚這顆星球坐落在哪，但他能肯定眼前的一大家子人應該是繆拉的親人。那標誌性的砂髮與相近的容貌，就算再遲鈍也推敲的出來這裡是繆拉的老家。他楞在原地，一時半刻擠不出話來介紹自己，反倒是繆拉的母親開心地走到他的面前，一邊碎碎叨叨自己的兒子實在太沒用，連貴客都沒好好的招待，一邊拽起米達麥亞的手往屋子走去。

　　這帳等等再好好地跟你算。米達麥亞撇嘴，用眼神狠狠地暗示對方。可惜的是，雖然繆拉知道米達麥亞因為他的先斬後奏並不是很開心，但這其實也早在他的盤算範圍內。

　　畢竟他的元帥其實比想像中還要古板與膽小，這也是在他深入交往之後才知道的事實。繆拉聳聳肩，對米達麥亞微微點頭，表示他願意接受接下來所有的責罵，換來米達麥亞又是一個無奈的眼神。

　　繆拉是大家庭，最大的姐姐早已成家並繼承家業，這顆小星球則是他們家的資產──靠著風靡一時的輕旅行而竄紅，有著各色溫泉的小行星。這是米達麥亞在餐桌上聽著繆拉父母介紹自己時得到的答案──因為獨處時繆拉幾乎沒講過他私人的事情。聽完了繆拉父母自豪地介紹自己後，米達麥亞想起反道是繆拉從未這樣介紹自己，而這件事情讓他後知後覺的感到有些煩心。

　　他一時半刻找不出這煩心的原因是甚麼﹐但他也知道這不該是他不開心的理由。在銃愣間，一個約莫十五歲的小男孩害羞地走到他身邊，拿著一艘艦艇想請他簽名。

　　「米達麥亞元帥閣下，我、我是您的大粉絲，能請您幫我簽個名嗎！」男孩扭捏的說道，遞道米達麥亞面前的是米達麥亞再熟悉也不過的貝奧武夫。米達麥亞望向這艘曾與自己南征北討，現金早已退役，被改造成軍事博物館的艦艇，手小小的顫了一下，但他隱藏的很好，只有眼尖的繆拉看見那不尋常的遲鈍便接過船艦，大方的在上面簽名。

　　也許從沒想過自己的願望居然有達成的一天，小男孩興奮地接過貝簽名的船艦，並開心的開始說起他所知道關於貝奧武夫大大小小的戰役史。

　　「真虧得你都記得呢！」

　　「當然啦！我超──喜歡這些戰艦呢！不只貝奧武夫、我連它的雙子艦『托利斯坦』我也有一艘！而且還是超限量一百艘的款式，我可是花了很多功夫──包括好幾個暑假打掃溫泉──才買回來的！您要不要看！托利斯坦真的是超美的呢！」

　　「嗯，我也覺得托利斯坦真的很美。」米達麥亞蹲下身子拍拍男孩的頭。「你可要好好愛惜托利斯坦哦。」可別像我一樣讓托利斯坦受了無法彌補的傷痕，最終只能讓它沈睡在海尼森。後半句米達麥亞當然沒說出來。他看著男孩握緊他的貝奧武夫，因他的話雙眼發出閃亮的光芒，露出帶著一絲寂寥的微笑。

　　然而這些小細節都沒逃過繆拉眼底，繆拉輕咳一聲，不著痕跡的將男孩的焦點轉到自己身上：「你這小鬼也未免太瞧不起人，都沒看你這樣誇過帕西瓦爾。」

　　「才不是呢！奈特哈爾叔叔的帕西瓦爾也很帥啊！只是跟貝奧武夫比起來就差了一點點──」

　　「還說沒有瞧不起人，好歹你叔叔我也是堂堂元帥之一！」

　　「但是米達麥亞元帥大人還是比較帥。明明叔叔自己也是米達麥亞元帥迷的說──」男孩不甘示弱的反擊，並一股腦地把繆拉曾經對他稱讚過米達麥亞的話全都又說了一遍。這下子讓繆拉脹紅了臉，他尷尬地望向笑意愈發深刻的米達麥亞，只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不過看著米達麥亞終於笑得如此開懷，他得承認他的丟臉似乎也算不上甚麼了。

　　「所以說你大費周章只是要我來見你的家人？」晚餐過後，米達麥亞哄睡了因舟車勞頓的菲利克斯，跟著繆拉走出了屋子。

　　「這是一點。畢竟元帥總是狡猾的想要逃避這事情。」

　　「狡猾嗎？這道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形容我。」

　　「嗯、因為元帥掩藏的很好，不過我很清楚元帥其實是狡猾又膽小的人。」繆拉停下腳步牽起米達麥亞的手。「這些我都知道。」

　　「這可真是不好意思呢──居然被你發現我的真面目了。」米達麥亞閉上了眼，任由繆拉幫他按摩掌心。「不過你剛剛說了『這是一點』，那表示還有其他理由嚕？」

　　「您猜猜看？」

　　「……」米達麥亞搖搖頭表示猜不出來。

　　繆拉知道與其說米達麥亞猜不出來不如說米達麥亞沒打算花這個心思去猜，只想等繆拉給他答案。但繆拉沒直接回答，他只是將手蓋在米達麥亞的雙眼上，謹慎的牽著米達麥亞的手，沉默的一直往前走。米達麥亞沒有抗拒繆拉這充滿危險的舉動，他放心地將他的方向與步伐交給了繆拉，直到繆拉再一次停下腳步，將手從他的眼中移開他才睜開了眼。

　　「您看。」繆拉指向天空。米達麥亞順著繆拉的指引抬頭望向星空，這才發現他好幾年沒有好好地看那片他曾經如此熟悉的星海，星海很美，美到甚至讓他想要落淚，可他仍不明白繆拉這背後的意圖。他歪過頭，好奇的望向要他看星海的繆拉，繆拉感受到米達麥亞的視線，但他沒有轉頭望向對方，不過是握緊對方的手。

　　「很漂亮吧？元帥，這裡可是網路上排名最浪漫的告白場所第一名呢！托這景色的福，我老家的溫泉事業也蒸蒸日上。這都得感謝元帥您呢──」

　　「感謝我？」

　　「嗯、感謝先帝、感謝希爾格爾陛下、感謝您、當然我多少也盡了一些力量，畢竟這和平您我都有出力。」繆拉邊說邊感受到米達麥亞因他的這番話稍稍的握緊了他的手。「對了，您知道今天幾月幾號嗎？」

　　「嗯……八月……三十…啊！」

　　「生日快樂，元帥。」繆拉漾開了如孩童般惡作劇成功的微笑，在米達麥亞後知後覺的發現這一切計畫真正的理由而呆愣在原地時，眼神在米達麥亞臉上猶疑了一會，最後在臉頰上留下了一個吻。

　　【尾聲】

　　「只有這樣嗎？」米達麥亞努努嘴，對於這個結局顯得不甚滿意。

　　「元帥？」

　　「你這麼大費周章，最後就只有親臉頰不嫌太過虎頭蛇尾了嗎？畢竟都做到了這個地步了，卻沒拿到該有的贖金，不覺得你這綁架犯也太無用了點嗎？好歹學學小朋友大聲要他想要的東西吧！」在繆拉詫異之間，米達麥亞主動回抱住繆拉。「別太顧慮我太多，這種半調子的同情反倒讓我更難受。」

　　「那可真是抱歉讓元帥您感到難受了。」繆拉掙脫了米達麥亞沒有施力的擁抱，捧起米達麥亞的臉，並在那不輸給星河，充滿生命力威柔並濟的眼中，給予對方實實在在毫無保留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