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超人】遲暮
傑諾斯趁著天氣好時,獨自一人把屬於他的零件備品拉出來攤在庭院中,一個個仔細的檢查是否生鏽,確認沒問題後再重新上油,以確保臨時需要時能夠替換。
怪人早在四十年前就全部滅絕,而毀了他全家的男人也是差不多時間被老師消滅,說實話他的零件汰換頻率早就下降到只剩自然磨損,而非刻意破壞的程度。然而他還是得好好愛惜這些配備,因為能夠製作這些配備的男人在三十年前已經過世——已經沒有人能夠再替他打造這些東西了。
他還記得博士似乎是知道自己大限將近,在過世前的幾個月就一口氣打造了一堆大大小小、足以讓他全身損毀至少十次以上的零件,並一個一個告訴他這些零件的保養方式跟替換方式。那時,埼玉老師也跟在他身旁。他也記得老師當時拿著筆記,神情專注的將博士每句話都抄下來,如果遇到不了解的地方,甚至會要博士當場示範給他看。
「真是抱歉啊,埼玉。這孩子實在不是很靠譜,還得拜託你一起來學。」
「沒這回事,請繼續。」埼玉擺擺手,表示他並不介意學這些東西。反倒是傑諾斯在一旁覺得明明自己有記錄功能也有再生功能,關於「記憶」,怎樣都比會遺忘的人腦來得可靠,卻被歸類到不可靠區感到無法理解。他舉起手,如實說出他的困惑。「我有記錄功能,還可以雲端備份,不怕檔案損毀,剛剛博士您所有的操作方式我已經全部記錄下來並在雲端做了兩套備份,絕對不會遺失的。所以我不懂為什麼您還要我帶老師前來,老師他很忙的,這種小事情我自己就可以處理——」
「沒關係的,傑諾斯。是我要求博士讓我學的,反倒是我要謝謝博士。」
埼玉對博士微微點個頭,博士則是望向傑諾斯揚揚眉,一副就是「你看我說你不靠譜就是不靠譜。」的表情。傑諾斯還是不知道埼玉為什麼而來,不過當埼玉拿起他的零件,仔細詢問博士時,他總覺得他胸口的核心爐溫度稍微提高了幾度。
在埼玉確認自己已經完全學會後,已經又是兩個月過去。博士像是總算放下心中的擔子般,在埼玉學完之後的一個星期就過世。博士走得很安詳,是躺在自家的臥房中睡過去的。第一個發現的是身體有設定定時鬧鐘的傑諾斯。他掃過博士全身上下,確認生物機能已經停止超過三小時後,才走到埼玉的臥房門口,敲敲門告知他這樁他倆都心知肚明隨時都會發生的憾事。
博士的葬禮相當簡樸,參加的除了埼玉還有傑諾斯外,就只有吹雪、龍卷、KING而已,邦格則是早博士一兩年走,如果邦格沒走得那麼早,他們相信邦格也會想要來參加告別式。
在埼玉和傑諾斯送走所有人後,偌大的房子只剩下雜亂沾滿機油的家具和被博士用透明膠帶貼在整修室牆上的各式各樣照片——之所以只貼在整修室的原因是因為博士泰半時間都是在這整修飾度過。正當傑諾斯對著牆發呆時,站在一旁的埼玉反而先是扭動扭動筋骨。他轉了轉手臂,側過頭看著仍在發呆傑諾斯說:「我們把這邊打掃打掃,搬過來這邊住吧?」
「咦?」
「你的零件備品都在這裡啊,還有這個整修室弄一弄還可以繼續使用,與其把這些東西搬回去還不如搬過來這裡住。移動人總是比移動這些東西簡單啊!」埼玉拍開照片上的灰塵。「咱們先來整理吧?以後這就是咱們的家了。」
他們花了點時間重新打理房子,除了整修室外又清出了兩間房間,還把雜亂無髒的庭院稍微打理過。博士的墓就是安在後方庭院處,不過他們都不介意這種事情,反而覺得這樣落得輕鬆。
而現在傑諾斯就是坐在這庭院裡整理零件,三十年來即使他再怎麼努力保養,還是有零件鏽蝕不得不淘汰,再加上自己身上的汰換,現在僅存的零件剩不到一組。
得更加愛惜了。他想。正當傑諾斯打算把已經保養好的零件收好時,身後傳來細細的咳嗽聲。一直保持不變容貌的生化人顧不得零件狀況,一股腦的把零件全部塞到袋子裡,打了個死結後,倉皇地往聲音的方向前進。
「老師!您沒事吧!」傑諾斯一把將埼玉抱起,輕輕拍著他的背後,再把他輕放在輪椅上。埼玉是在去年被診斷出有嚴重的骨質酥鬆,要傑諾斯盡可能讓他坐在輪椅上。可能是戰鬥的後遺症吧?醫生是這樣猜測的,只是他相信更多的原因是老化。老師那原本高大的背影一年年的逐漸縮水,這不是他的錯覺,而是高度量測器告訴他的事實。
「你是⋯⋯?」埼玉偏過頭,一臉疑惑的望向傑諾斯。他認不出來眼前叫他老師的男人是誰,說對方是男人似乎也不怎麼正確——那傢伙胸口敞開的核心爐怎麼樣都不像人類。
「我是傑諾斯,是您的頭號弟子。」傑諾斯對於埼玉認不出他來已經習慣了,他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遙控器,交到埼玉手中並幫他按下播放鍵。「您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英雄,也是我最敬愛的老師。您如果記不起來了,這邊有影片可以播放。」
在按下播放間的同時,一百吋投影屏幕上投射出埼玉大大小小的戰鬥,從幫小朋友撿回掛在樹上的氣球、到擊破巨大隕石,還有與其他英雄聯手的影像不間斷地投射出來,吸引住埼玉目光。
「那個光頭真的是我嗎?」埼玉先是指了指螢幕中一臉嚴肅的男人,又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後自言自語。「咦?好像真的是我呢,原來我沒有頭髮了啊!哈哈哈哈——」
「老師您慢慢看,我先去外面把東西收進來,還有幫您準備早餐。如果遇到事情就按這個鈕就可以了。」傑諾斯把毯子蓋在埼玉腿上,細聲細語地說。在半年前埼玉第一次遺忘他的時候,傑諾斯以為整個世界要毀滅了,他慌張地抓著埼玉往醫院奔,深怕是中了什麼尚未被消滅的怪人的手段。然而醫生只是平靜地跟他說他的老師是得了阿茲海默症,是任何一位老人都有可能遇到的不可逆腦神經疾病。
當時他還天真的以為強如埼玉的強者,這點小小疾病難不倒他,就跟感冒一樣過個幾天就會好。然而他錯了,錯得離譜,埼玉的失憶狀況就跟他的身高萎縮一樣越來越嚴重。他只能慶幸自己之前錄了很多關於埼玉的影片,可以讓埼玉反覆播放,刺激他的記憶減緩退化。
在走出房門前,傑諾斯再次回過頭看了眼專注在畫面上的埼玉,微微地嘆了口氣。
傑諾斯先是把備用零件收好放回防潮箱中後,他走到了廚房從冰箱裡拿出牛奶,泡了一碗麥片端到埼玉面前。埼玉沒有轉頭,仍然緊盯的畫面看。
「是說傑諾斯,你知道KING怎麼了嗎?」
「KING先生在五年前就過世了。」
「那吹雪跟龍卷呢?」
「吹雪小姐在三年前病逝,龍卷小姐在吹雪小姐病逝後就下落不明。」傑諾斯蹲了下來,他把輪椅上的桌子架好,把麥片碗放在埼玉面前,舀了一口遞到埼玉面前,埼玉順從的張開了口,任由傑諾斯一勺一勺的餵食。偶爾埼玉會想起他的名字,會想起他的那些英雄朋友們,然後問他那些英雄朋友們怎麼了,他都會不厭其煩的一一回答。不會衰退的記憶是他唯一的好處,只不過他還是被迫選擇捨去掉一些東西,因為容量有限。
像是他已經記不起來當初父母親是怎麼死掉的,因為他把那段記憶給刪除了。不過這樣也好,埼玉也是這麼對他說的——不要讓那些壞東西阻礙你。所以他把占容量的畫面給刪除,只保留文字敘述。
「都走了啊⋯⋯」埼玉感嘆。最近他的腦子一直都昏昏沈沈的,不過偶爾會像現在這樣清晰,他必須抓準這清晰時刻跟傑諾斯說話。「這樣我好像也差不多時候了呢。抱歉啊,這些日子都這樣麻煩你。」
「這種小事情一點都不麻煩!還不足以報答老師給我的萬分之一。」
「哈哈哈、咳、咳⋯⋯」傑諾斯還是沒有變,就跟當初見到他一樣認真直率。望向傑諾斯真切的眼神時,埼玉笑了出來,只不過笑沒兩聲就變成了咳嗽。他開始能理解為什麼當初博士在走之前,硬是要傑諾斯帶自己去見博士。他現在也希望有個人能站在傑諾斯身旁,好把傑諾斯託付給對方。
——他就是個讓人放心不下的孩子。
當初博士就是這麼對他感嘆。埼玉腦中閃過一個朦朧的影子,他又再度想不起那個人是誰。
「那個老師您現在的心肺功能都退化了,請不要做出太劇烈的動作。」
傑諾斯輕拍埼玉的背,順了順埼玉呼吸。埼玉低頭看了碗裡的麥片粥一眼後,再次抬起頭用對傑諾斯相當熟悉,卻又傷人的眼神看著傑諾斯。
「⋯⋯你是?」
「我是傑諾斯,您的頭號弟子。」傑諾斯鬆開了手,重新捧起碗到埼玉面前。「請老師把早餐吃完吧,我餵您。」
在埼玉被診斷出有阿茲海默症後,不到一年的時間埼玉就過世在家中。這次並沒有任何來弔唁的賓客,因為他們兩人熟知的朋友都早他們一步離去。傑諾斯把埼玉埋在博士旁邊,同時也把那包備品零件挖了個坑一並埋下。這些東西他已經不需要了。在用鏟子鋪上最後一層土後,傑諾斯用力踩了踩不平的土壤想。他在兩人墓前雙手合十,虔誠的鞠了個恭,一拐一拐的走回埼玉臥房。左腳的腳踝已經沒有備品了,所以他只能拖著腳走路。
他走進埼玉房間,躺在埼玉過世的床上,伸手打開這幾個月以來埼玉不斷反覆播放的影片。
「老師晚安。」
確認完影片能夠正常播放,傑諾斯慢慢闔上了眼,輕聲對早已不在的人道聲晚安。
這篇是給鴨子的生日賀文(也是那個問卷的最後一題:8.送給你的繪師對方一定會喜歡的一篇文吧),親愛的鴨子生日快樂,往後也請多多指教多多發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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