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繆米】Ashes of Dream

【寫在前面】

接續失語症、MISSING系列

小虐

菲利克斯的戲份很重


  「元帥的狀況還好嗎?」砂髮的中年男子脫下外套掛在手上,擺擺手,拒絕了眼前男子的服侍。拖宇宙世代的福,砂髮的中年男子雖然已經將近百歲,但外貌仍保持得不錯,除了那頭被刷淡一層的砂髮,暴露出他真實年齡外。


  而被拒絕的男子其實小砂髮男子約莫三十歲,但也許是操勞過度,外貌上反倒是砂髮男子略顯年輕一些。


  「拖您的福,最近狀況有好一點。」男子說,並沒有因為對方的拒絕感到不悅。他站在一旁等待砂髮男子親手將沾滿雪花的大衣熟門熟路的掛在一旁的衣架上,並從鞋櫃中拿出拖鞋,彎下身放在對方面前。


  這明眼人都聽得出來的敷衍話讓砂髮男子忍不住笑出聲。「米達麥亞元帥應該有教導過『誠信是一切根基』吧?菲利克斯?說謊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哦。」


  「抱歉抱歉、奈特哈爾叔叔。最近正逢大節,來打探父親狀況的好事者突然變多了。這話在這幾天說了不下數十次,都快成了見人必說的招呼語了啊。」菲利克斯‧米達麥亞在繆拉的半是警告、半是敘舊的玩笑話中也放鬆了緊繃的精神,露出這些日子以來少見的微笑。


  


  新帝國曆七十年、同時也是亞歷山大皇帝登基五十年紀念,整個費沙人民都歡天喜地,就連伊謝爾倫自治區的領導尤里安都搭乘飛空艇,親自到大典上遞上伊謝爾倫的特產、從地球移植,在一謝爾倫復育成功,象徵和平的槲寄生所釀造的酒。


  為期一個月的祭典讓費沙再次成了銀河中最閃耀的行星,反倒是前帝都奧丁相較之下更顯寂寥。菲利克斯早在半年前亞歷山大的邀約時便以「現在已是一介平民,不適合參加這種皇室場合。」拒絕了在皇室慶典露面。他在十年前便以照顧父親為由,辭退了身為亞歷山大秘書的身份,並像是逃難般一個月之內舉家遷徙到遙遠的奧丁去,除了繆拉與皇太后之外沒人知道搬家的真實理由。


  之後他與亞歷山大便從每週一次的全息影像私人聊天漸漸的變成了有急事才會交談。


  而這次塵封已久的專線難得的響了起來,亞歷山大為了五十週年刻意打了電話希望他能出席。他還記得當時的亞歷山大陛下難得的露出尚未登基,只有他兩人相處時鬧彆扭的神情,輕輕地笑出聲來。


  「你笑屁啊!皇帝命令你也違背!不怕被滿門抄斬!」


  「亞歷克,如果你真的打算用皇帝諭旨邀我出席,就不是躲在房間用全像投影跟我說話了。」在亞歷山大撇嘴歪頭,勉強接受自己的解釋後,菲利克斯頓了頓話繼續說。「更何況在我無任何官職身份的狀況下出席,對皇室而言也不是什麼好事。」


  「卿曾經有機會當國務尚書,是卿自己放棄。更何況卿是朕的摯友,邀請摯友出席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父子二人均為朝廷重臣會惹人非議,更何況我父親正是因為身體不好才辭官,身為人子,理所當然是要照顧他才是。」


  「可以請專業照顧啊!總比兩位能人前後辭官來得好,那時我還真覺得你狹怨報復,故意整我呢!」亞歷山大嘟嘟囔囔的抱怨著,說到累了還直接一把抄起一旁的紅茶,不計形象的灌了好幾口,全息投影中那一頭燦金色的頭髮據說跟先帝一個模樣,透著讓人無法直視的光芒,而在登基之前他是唯一被允許能觸摸這金髮的人。這一切宛如年輕時的景象一瞬間讓菲利克斯有股衝動答應亞歷山大的請求,但遠方傳來了暴怒聲讓他打消了念頭。


  「說到底,米達麥亞元帥到底是得了什麼病?我知道母后知道病名,但母后死活都不跟我說,是比我父皇還麻煩的病症嗎?就說他們是一群庸醫,早該換掉了!呿!」


  「這也不能怪御醫,畢竟就算是在這個什麼都可以替換的時代,還是有器官是無法被取代的。」菲利克斯苦笑。「抱歉亞歷克,我真的沒辦法出席。不過如果有機會的話,歡迎你來奧丁,我這有我父親私藏的佳釀,我們再來好好的喝上一杯慶祝慶祝。」


  生日快樂!亞歷克!


  「……」亞歷山大也不是笨蛋,何嘗聽不出來菲利克斯仍對他有當年的情誼,與現在君臣的距離。更別提在短短幾句之間,菲利克斯已經透漏出足夠的訊息讓他得以拼湊出米達麥亞的真實病因。


  那應該是阿茲海默症吧?他想。在這個年代,也只有腦部病變不是說句換腦就可以治癒的。腦部的病變是不可逆、不可癒的,他在繆拉提交的「退伍軍人長照計畫中」曾經看過類似的報告,那些病人在最末期都會變得不可理喻,甚至六親不認。


  如果米達麥亞得的是這種病的話,也難怪菲利克斯怎麼樣都要親自照顧,畢竟那個「英氣勃勃」、「威風凜凜」的米達麥亞元帥,變成一個喜怒無常的糟老頭,這話要是傳出去,最難過的應該會是菲利克斯本人。


  當今的皇帝看著眼前明明只大他一歲,現今卻看起來比自己還要蒼老許多的摯友良久,最後嘆了口氣。「好!等我家那個小混球大到足以獨當一面,我就卸任去你家喝酒喝得痛快。」


  君無戲言。在關閉通訊前,亞歷山大揚起頭,說出了小時候他們打算惡作劇時的暗號,只是這時不僅僅是暗號,而是帶有更多的祝福與信任。


  臣遵旨。菲利克斯低下頭,由衷的感謝他的皇帝願意容忍他的任性。


  


  而身為帝國宇宙司令官的繆拉則沒這種福氣,他是參加完大典後才風塵僕僕的差人駕著穿梭艇直奔奧丁,也幸好超高速艦的開發讓奧丁到費沙不再是十天半個月的旅程,而是一天便能抵達的距離。不過連續的蟲洞跳躍還是讓上了年紀的繆拉開始感到些許吃不消。只是為了能親眼見上米達麥亞一面,這點小苦頭他還吃得起。一個月一次,為期三天的短程旅行已經成了這十年來他每月的月課。


  「父親他……」菲利克斯溫了壺熱茶遞給了繆拉,又到了杯給自己。「他最近睡眠時間變長了,明明知道這是末期的徵兆,但是看著父親平靜的模樣還是忍不住會想也許醒過來他就會好,一切又恢復成當初的模樣。」與著有大氣般湛藍的眸子的男人低下頭,滿臉有說不出的疲憊與無奈。


  「他還是老把你當成羅嚴塔爾元帥嗎?」


  「說來奇怪,最近反倒沒有了。還記得第一次他對著我喊羅嚴塔爾時我真的超慌張,只好打電話給叔叔您求救呢!」憶起好不容易才哄睡米達麥亞,正打算打掃被米達麥亞摔破的傢俱時,米達麥亞突然清醒過來,用著患病以來第一次清亮的眼神看著他良久,然後露出他從未看過的微笑喊了他一聲:「羅嚴塔爾,你怎麼做起了家政婦了?」時,他雙手發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把淚水忍在眼眶裡,勉強吐出一句:「還不是你搞得!」後便拔腿就跑,留下一臉茫然的米達麥亞在床上。


  不只一位前輩對他說他長得很像那位元帥,他自己也不止一次拿起照片在鏡子面前端詳比較,挑剃了半天最後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是那位元帥的兒子。但他的父親——沃佛根‧米達麥亞——從來沒有對他說過類似的話,他永遠是說「菲利克斯是我最自豪的兒子」。所以當米達麥亞對著他喊出羅嚴塔爾時,他與其說是驚愕,不如說是懼怕。他知道那個人終於要搶走他的父親了,而他卻無計可施。


  等他與繆拉通過電話,再回房間時,米達麥亞已經再度睡著。他替米達麥亞拉好棉被,坐在米達麥亞身邊望著米達麥亞哽咽道:「我是菲利克斯啊!爸爸。」


  他的淚水沿著臉頰滑落,無聲的滴在地毯上消失無蹤,被米達麥亞誇耀的天空藍的眸子,如今像是佈滿烏雲讓他看不清眼前。


  


  之後兩天繆拉風塵僕僕地趕到了宅邸,讓菲利克斯總算得以喘口氣,不然他總有被過去的亡靈掐死的錯覺。再之後他就在米達麥亞的誤認、遺忘與無法克制的暴怒中循環度過每一天,只有在睡眠或者是繆拉來的時候讓他偷了點讓自己精神恢復的時間。


  菲利克斯曾經在繆拉探視過米達麥亞,打算回去時問過繆拉為何當初拒絕了米達麥亞的求婚。「如果您當年答應父親的求婚,現在您也不需要這麼的低調往返了。」


  「言外之意是如果我答應,你就會選擇讓你父親在費沙跟我在一起而不是躲到奧丁了嗎?」


  「呃、這個……」


  「到奧丁休養是你跟我討論過的結果,所以結不結婚根本沒有影響。」


  「可是……總覺得這樣對奈特哈爾叔叔很不公平。」在生病之前,繆拉與米達麥亞交往一事幾乎是公開的秘密,大家都在猜是否是繆拉顧忌羅嚴塔爾元帥所以沒正式向米達麥亞求婚,卻沒想到其實求婚的是米達麥亞,而拒絕的是繆拉。這問題一直是菲利克斯無法參透的謎團,不過他也清楚自己不是當事人不適合詢問,直到父親生病之後他才忍不住偷偷問了來家裡過夜的繆拉為何拒絕米達麥亞。


  「你真的跟你父親很像。」


  一聽自己跟父親很像,菲利克斯整個臉垮了下來,鼓起了腮幫子一言不發,就像小時候跟米達麥亞鬧彆扭,只為了堅持自己才是正確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我是說你跟米達麥亞元帥很像,見不得有人吃虧。」繆拉摸著菲利克斯柔軟的棕髮。「不過我其實不是因為顧慮羅嚴塔爾元帥才拒絕米達麥亞元帥的求婚。」


  「哦?」


  「結婚之後的麻煩事太多了,除了我可能得為此辭去宇宙司令官一職之外,最重要的是米達麥亞元帥必須為此背負『忘恩負義』一詞,他已經背負夠多東西,沒道理為了這種無意義的儀式再增添一筆罪狀。」


  「可是父親明明也愛著您……」


  「我知道哦!畢竟我可是從最初就一直凝視著你父親呢。」你知道嗎?元帥的求婚的出發點並不是「愛」、是更接近「補償」的心態,然而我不需要他補償我什麼,所以我拒絕了他。看著菲利克斯茫茫然的神情,繆拉再次地搖搖頭。「你不懂沒關係,只要知道我並不覺得吃虧就好。」


  


  喝下了熱茶暖活脾胃後,繆拉抬起頭看著二樓的房間,站起身子對著因為過於疲累而坐下便在打盹的菲利克斯說:「不介意我先上去看看元帥吧?」


  菲利克斯瞬間驚醒,他搔搔臉頰不好意思的想要起身帶路卻被繆拉制止。「你多多休息吧,要是你倒下去米達麥亞就真沒人能照顧了。」


  「真是抱歉,奈特哈爾叔叔。」菲利克斯順從的坐回沙發上。他真的實在是太累了,累到連站起身子帶路的力氣都沒有,所以他很感謝繆拉的貼心,同樣的也對自己到目前為止的一切都是徒勞感到悲哀。


  繆拉知道菲利克斯在自責,他拍拍菲利克斯的肩,要菲利克斯好好休息後便爬上樓梯。


  


  「是奈特哈爾啊!」


  一推開門繆拉便看見米達麥亞正坐在床上,望著他的那雙灰眸是自從發病以來少見的清亮。


  「啊,元帥、身體好一點了嗎?要不要再多睡點?」看見米達麥亞還能看著他喊繆拉,繆拉鬆了口氣的走到米達麥亞身邊。雖然沒有菲利克斯那麼直接的接觸發病時的米達麥亞,但他也遇過不少次突然六親不認、性別大變,把他當新兵大吼,甚至拳打腳踢的時候。


  失智需要人照顧沒錯、但是脾氣陰晴不定才是菲利克斯帶著米達麥亞遠奔奧丁的主因。因為菲利克斯不想讓世人發現帝國的英雄變成了一個精神異常的老人,這是他最後唯一的任性,米達麥亞替這個國家已經奉獻出夠多的東西了,他不能讓他父親所累積的一切名聲因為疾病全部付諸東水,即便他相信他父親若是清醒會笑他「那些不過都是虛名,重點是自己活得端正才是最重要的!」他都無法忍受。


  不只菲利克斯無法忍受,繆拉也是無法忍受的那一派。所以他寧可忍受蟲洞跳躍之苦,也要讓米達麥亞在偏遠的邊疆躲避世人騷擾。


  「不了。」米達麥亞搖搖頭。望著被他翻了兩三頁便放在桌上的小筆記,那是在十多年前他發現自己開始記憶衰退時便開始在上面做紀錄的本子。試著將自己的事情用筆記錄下來,並與自己的記憶做比對,藉此確認是否真的是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


  然而雖然他不想承認,但筆記上的事件與他的記憶隨著日子一天天度過開始有了嚴重的歧義,逼著他面對他也許「生病了」這個事實。所以他向希爾格爾皇太后請辭,並老實告知自己的狀況已經無法勝任國務尚書一職。


  希爾格爾沈默地望向平靜說出自己罹患絕症的忠臣,年過半百仍是美麗的容貌露出了哀悽的表情。雖然現在是亞歷山大的時代,希爾格爾早已退居幕後不問政務,但希爾格爾也清楚,米達麥亞之所以向她請辭而非是對亞歷山大請辭的原因是因為米達麥亞之所以會擔任國務尚書這「先帝的要求」,要請辭他也必須藉由「同為先帝的另一半」的口答應才行。


  真是老頑固啊。希爾格爾想。但她仍然由衷佩服米達麥亞這自始至終不變,可說是已經跟不上時代的頑固,並點頭答應了米達麥亞的辭呈。


  只是她沒想過不到半年,菲利克斯‧米達麥亞,已「照顧父親」之由向亞歷山大提出辭職,放棄大好前程。然而亞歷山大可不像她知道事情原委,橫豎不讓菲利克斯辭職,直到她拿出皇太后的威勢強迫亞歷山大答應,亞歷山大才勉為其難的答應。


  「好好照顧米達麥亞。」希爾格爾想了很多話,但怎樣都覺得不恰當,只好選了句聽起來相當敷衍的內容作為離別禮。


  「照顧米達麥亞元帥是身為臣子、米達麥亞元帥之子的榮耀,臣自然盡全力執行。」


  希爾格爾看著跪在地上的菲利克斯,總有看到當年的米達麥亞的錯覺,即便明明兩人容貌天差地遠。


  


  「上一次我的日記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情了呢!」他苦笑道。


  「米達麥亞元帥...」繆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站在門口苦笑,直到米達麥亞對他招手要他到身邊他才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讓米達麥亞拉起他的手握在掌心中搓揉。


  「奈特哈爾,我……」米達麥亞望著那雙充滿哀戚的砂眼忍不住低下頭,一堆他想說的話在腦中打轉、融合,最後糊成一片讓他半個字都吐不出來,勉強能組合的只剩支離破碎的對不起。


  「米達麥亞元帥您不需要道歉。」繆拉安慰道。


  米達麥亞巡聲抬頭看了眼繆拉,再一次搖搖頭。他發現自己連為何道歉的原因都想不起來,眼角那本記事本成了陌生的存在,即便上面是他的筆跡。更別眼前被他緊握雙手的眼砂髮男子,他搜尋記憶,卻怎樣都不覺得自己認識這男人。他愈發試圖挖掘腦子的東西,他的腦子愈發疼痛,讓他只能低下頭憤怒大吼,掐著男人的掌心,即便他根本不認識對方,只能啞著嗓子問:「你是誰?」


  「……奈特哈爾‧繆拉。」元帥您累了嗎?要不要吃個藥然後先休息吧?


  「我沒病。」


  「嗯,您沒生病。」


  「……」米達麥亞瞇起眼望向繆拉,他花了幾秒鐘企圖將對方的容貌硬在腦子裡,卻在眨眼間消逝無蹤。沒來由的怒氣從胸口湧出,讓他朝著眼前帶著哀傷的男人破口大罵:「你是誰!怎麼可以隨意闖入私宅!」


  「我是奈特哈爾‧繆拉。」繆拉再一次溫柔地回答了米達麥亞帶著怒意的詢問,他趁米達麥亞不注意時抽出雙手將米達麥亞抱進懷裡。「我叫奈特哈爾‧繆拉。」


  米達麥亞原本第一時間想要推開繆拉的擁抱,可當他看到桌上那本被掛滿備註的筆記本時,選擇了放棄。筆記本停在被他書寫的最後一頁,字跡潦草到就連本人都不能解讀,唯一能辨識的只剩下反覆出現的「奈特哈爾‧繆拉」。


  奈特哈爾‧繆拉、奈特哈爾‧繆拉、奈特哈爾‧繆拉……


  奈特哈爾‧繆拉、奈特哈爾‧繆拉……


  奈特哈爾‧繆拉……


  繆拉……


  然而即便滿滿的都是這個名字,可他還是想不起來「奈特哈爾‧繆拉」是誰,就算這名字讓他感到溫暖。抱緊他的男人在啜泣,他知道,因為他的背被眼淚浸濕了一片。米達麥亞猶豫了一會,伸出雙手抱緊了那個抱著他哭泣的陌生人,並拍拍他的背。


  讓他有著他在安慰小時候的菲利克斯的錯覺。


  雖然他也不記得那個總是縈繞在腦中的「菲利克斯」到底是誰了。


  


  【尾聲一】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米達麥亞在繆拉到訪的第三天後去世。有位可以商談的對象在現場這著實讓菲利克斯鬆了口氣,雖然菲利克斯傾向米達麥亞的喪禮不要太過張揚,但繆拉則是對菲利克斯曉以大義說「不論你對新帝國有何怨懟,米達麥亞元帥必須以國葬等級處理,不然對皇室是種打擊。」


  「真聽起來真是一場虛偽又可笑的演出呢……」菲利克斯撇撇嘴,滿腹不爽的翻著米達麥亞儀留下的小筆記本。


  「你這動不動就反動的念頭可真像你父親啊,小心隔牆有耳。」


  「這個屋子裡也只有奈特哈爾叔叔而已,除非奈特哈爾叔叔要跟克斯拉元帥舉報我意圖顛覆王朝。更何況父親他才不會這麼說!以他的個性,就算對他說如果把他拿去餵鯊魚祭天,能夠讓新王朝和平一百年,他也會樂於跳海餵鯊魚的。」


  「很可惜,這次我說得不是米達麥亞元帥。」繆拉閉上了眼,啜了一口剛泡好的紅茶輕聲道。


  這次菲利克斯花了點時間消化繆拉的弦外之音,總算聽出來繆拉在虧他與他那位生理上的父親一個模樣,一時間詞窮,只能一面嘟囔著我才沒那傢伙那麼笨,灌下一大口冰茶好讓自己冷靜。


  


  也因為稟報了亞歷山大皇帝和希爾格爾皇太后,毫不意外的米達麥亞的喪禮成了新帝國開國以來第二高規格的喪禮,就連早已退居幕後的希爾格爾皇太后也出席該喪禮並親自公開朗讀弔辭。不同於亞歷山大皇帝對米達麥亞的認知僅有是位「偉大的長輩」,這種充滿距離的感想,希爾格爾顯得哀痛多了,甚至在弔辭的最後還淚灑靈堂,讓在場的將帥無不動容,就連身為希爾格爾之子的亞歷山大本人都很訝異自己母后居然也有如此柔軟的一面。


  不過對亞歷山大而言,米達麥亞的過世倒是讓他有機會說服菲利克斯回來效忠皇室,只是在這節骨上,他得說他找不著機會開口。正當他決定等菲利克斯結束服喪後再來詢問時,菲利克斯反倒先一步走到他身邊低頭輕聲詢問:「亞歷克,在安置好父親之後,我能否回歸崗位工作?」菲利克斯用得不是陛下,而是亞歷克,這讓亞歷山大有些開心——畢竟這是菲利克斯出自於私人的請求才會叫他亞歷克。


  「朕、我求之不得呢!不過那酒約也還算數吧?一定得去奧丁才能喝嗎?可不可以在宮裡找個小書房咱倆乾了他就好。」


  「如果陛下不嫌棄的話。」


  「不過是什麼事情讓你回心轉意的啊,別跟我說是米達麥亞元帥的遺囑。」


  菲利克斯並沒有開口回答。他挑起單邊眉頭,還給亞歷山大一個曖昧的微笑。


  


  【尾聲二】


  其實米達麥亞並沒有立定遺囑,菲利克斯與繆拉所做的後事參考完全是依照米達麥亞寫在小冊子裡面的隨筆。


  當然菲利克斯與繆拉明白他們的時間不多,為了加緊解讀小冊子前後矛盾、反覆不定的內容,他們被迫花上大把精力,最後只好暫時休兵站起身子,走到到一旁喘口氣休息。


  「是說父親他本子上面寫滿了許多人名呢!而且奈特哈爾叔叔您的名字是被提及最多次的,看樣子父親果然很愛你。」而且比我還愛,居然把最後的名字留給了你。菲利克斯嘆了口氣,米達麥亞的本子著實帶給他不小的壓力,而繆拉的沈默更讓他感到喘不過氣,所以他只好在休息時間找個話題讓氣氛不再那麼緊繃,然而他看著繆拉微微泛紅的臉頰,還是忍不住吃起了小醋,又覺得吃這種醋非常的愚蠢地用力甩了甩頭,在繆拉少見的害羞神情之中硬是轉了個方向:「不過似乎沒有提到那個人的名字,看樣子父親他總算下定決心要遺忘那個人了。」


  一聽菲利克斯這麼說,繆拉抬起頭有些詫異的望向菲利克斯,似乎想對菲利克斯解釋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搖搖頭,在菲利克斯困惑的神情中將握在掌心的熱茶一飲而盡。因為繆拉清楚菲利克斯對羅嚴塔爾一直抱持著一種無法解釋的敵意在。可能是因為菲利克斯是被拋棄的孩子、又或者是覺得替米達麥亞打抱不平,所以菲利克斯並不會知道之所以小冊子裡面沒有那個男人的名字,是因為米達麥亞有自信就算他遺忘了全世界也不可能遺忘刻印在靈魂聖殿裡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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