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X】Paper Gangsta──序章．在此之後（一）

【TOX】Paper Gangsta

　　──嘰──嘎──鈴──

　　バラン將棉被蓋過頭頂，企圖無視惱人的電鈴聲，並幻想著總有一天叫醒他的會是鳥啼聲而非那陳舊的電鈴。電鈴的高頻規律的聲響混雜著機械老舊時的濁音，不經讓人聯想到行將就木的老人，拄著快是他年齡三分之一的機械拐杖，一跛一跛的走向生命盡頭。

　　看樣子光上油是不夠的，是時候該把整個電鈴換掉。模模糊糊間，バラン寧可在腦中飛快得盤算著接下來扣除實驗室之外還有多少時間可以用來修理這電鈴，也不願離開被窩――畢竟他才剛沾上床不到兩小時。

　　他原本是期望門外那不速之客會因為他的不理睬而知難而退，不過看樣子那人似乎是鐵了心要他起來。有些不情願的從棉被中探出頭，バラン穿著拖鞋，一手隨性梳過齊耳的淡金髮，滿口歲歲叨叨抱怨著要是來者沒有充分理由，他一定要一腳把他踹出門外加讓他身上多一點傷口他才滿意。

　　再不濟，他好歹也是スヴェント家一員，該有的小特權，他不會輕易放棄。

　　不過他的抱怨都在開門的瞬間，迎上那張毫無歉意的笑言後消逝無蹤。バラン摀著臉避開來者眼神，彎起一抹無可奈何的苦笑，拉開門側身讓不速之客進屋。那客人也就這麼雙手插在口袋，不客氣的走了進屋。

　　「アル，你怎麼有空來？」バラン在對方進屋後順手帶上房門，尾隨在來者，他的堂弟，アルヴィン、アルフレド後走到廚房，帶了一壺茶和一個艷紅色的瓷杯，坐在他對面，隔著茶几，順手幫アルヴィン到了杯茶。アルヴィン伸出雙手接過瓷杯，對バラン微笑點頭，卻沒打算喝下那杯茶，僅是將瓷杯小心翼翼放回茶几上。

　　杯子並非エレンピオス產物，是アルフレド從リーゼ・マクシア──直到半年前還無法證實他真正存在的世界中帶回。

　　瓷杯上面刻畫著充滿規矩的幾何線條，即使他看不懂那些符號到底代表甚麼意思，也能從線條中感受到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嚴。アルフレド在把杯子交給他時對他說那是傳說中的精靈──イフリード才能燒出的圖案，請他一定要好好珍惜那杯子。

　　他還記得當時アルフレド的微笑相當耐人尋味，應該是哀傷的眼神，嘴角卻還是露出淺淺微笑。不用他問，看アルフレド的表情也不難猜出那瓷杯的重要性。

　　「既然這瓷杯很重要，那就不該給我，應該自己好好留著才對。」當時他是這麼對アルフレド說，不過アルフレド卻是將瓷杯交付在他手中並握緊他的手對他說：「這瓷杯在你手上，比在我手上意義大多了。」

　　「這是甚麼意思？」二十年沒見的アルフレド身高抽高了不少，原本跟在他身後哭哭啼啼的模樣早已被風塵刷盡，取而代之是張俊秀充滿菱角的臉龐。他微微抬起頭，希望アルフレド能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アルフレド聳聳肩，收回手。

　　「那是ミラ的精靈燒出的瓷器，比較起我這個粗俗人，你的實驗更接近ミラ的心願。」アルフレド僅淡淡的解釋了瓷杯的由來，他以為他已經相當壓抑自己的情緒了，但是聽在バラン耳中仍是充滿幾近心碎的濃烈哀傷。

　　「是ミラ小姐的精靈作的啊……那……我就不客氣的收下了。」他說，不打算再多追問下去。他與那位名為ミラ的少女僅有幾次的見面之緣，關於少女的身世當然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她是精靈之主，是在傳說裡創造リーゼ・マクシア的神。

　　不過在當時，他甚至就連リーゼ・マクシア都覺得不過是書中上古流傳下來的故事，毫無真實感。但是再次聽到少女的消息卻是從アルフレド口中得知，少女伴隨著断界殻的消失而不會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事實。

　　他相信對於少女，アルフレド還有些話藏在心底不願對他說明，尤其從アルフレド手裡接過的瓷杯時，從那象徵秩序的紅色火焰紋路中，他能明顯感受到少女對於アルフレド有多麼重要。

　　然後他想起了，少女曾經對他說過的心願。

　　所以他虔誠的收下了瓷杯，並在每次實驗遇到挫折時使用它。

　　アルヴィン看了瓷杯一眼便知道バラン為什麼是拿那個瓷杯招待他。バラン是想跟他說明他現在過得很好，不需操心。為此アルヴィン也只是笑笑的再將瓷杯放回桌上，抬起頭對バラン說：「今天正好是一月一次的航期，難得我手邊的事提早打理完畢，所以過來看看你過得如何，你不會那麼狠心的把你堂弟這麼掃地出門吧？」

　　「一開始的確是有這打算，如果你知道我今天早上幾點睡的話。」バラン雙手一攤，帶著戲謔的口吻應和對方。他清楚自己多少還有沾到了床，雖然時間不長，但當アルフレド並非如此，從他的話中可以明顯得知他根本沒有休息過就趕了過來。這舉動讓那最後一丁點兒的怒氣也隨之煙消雲散，僅存些許的抱怨。

　　「別這麼說嘛，我是帶了好消息要給你的。」アルヴィン仍是一派神定氣閒的態度。「マティス要給你的東西，說也許可以幫上你一些忙。」

　　從卸下的背包中掏出一個鐵製小盒子，アルヴィン把小盒打開。裡面裝得是類似黒匣的裝置，卻沒有任何精靈存在，只有閃著透明藍的寶石鑲在上面。

　　「越龐大的源霊匣對人體負擔也就越嚴重，マティス說這是參考優等生的資料稍微改良的成品，因為能源來源是死去精靈們的結晶，所以用來過渡操控是最恰當的成品了，只是他需要實作所以問我能不能把這東西交給你。」

　　「他怎麼不直接交給他兒子呢？」接過鐵盒，バラン好奇的反問。他相信マティス給他這盒子，也是希望他把這實驗技術給他那在醫學院小有成就的兒子。

　　「誰知道呢？」聳聳肩，アルヴィン露出一抹玩味的微笑。「那，我要先走了，船期可是不等人的。」

　　「啊！等一下，アル！」在アルヴィン正準備起身告別時，バラン似乎想起了甚麼急急忙忙一把拉住他。「我有東西要拜託你。」

　　慌張的起身，バラン衝回寢室，從床鋪底下拉出一個小箱子，再將箱子內的鐵製罐狀容器拿出，跑回アルヴィン身邊。「這個給你。」

　　バラン壓下罐子上的開關，瞬間一隻泛著柔和的金色光芒的兔子跳了出來，是源霊匣中的靈獸，靈獸甩甩頭二話不說便跳到アルヴィン肩膀上。

　　「バラン，說真的我不需要這東西，你比較需要吧？」アルヴィン把小兔子從肩膀上抓了下來，捧在掌心打算還給バラン，卻被バラン一手推回。

　　「這隻不是要給你的，這是新型實驗體，是想請你幫忙帶給ジュード。」バラン順便將裝靈獸的容器一併交給アルヴィン。「他跟之前所熟知的源霊匣不一樣，是會自我成長的。我跟他正在研究如何靠牠們重新讓精靈們在エレンピオス這土地上復活。」

　　「這樣啊……」既然是バラン的請託，アルヴィン也不方便再多說甚麼。一手接過容器，アルヴィン還給バラン一個「安心吧」的微笑。「我會把這小東西交給優等生的。」

　　「啊，還有一件事情，關於スヴェント的繼承問題……你真的不打算……」到嘴邊的話最終還是吞了回去，バラン看著一提及スヴェント，臉色變相當難看的アルヴィン一眼，硬生生的轉了個話題。「你還是去忙你的事吧，船快趕不上了。」

　　一把將アルヴィン推往門外，在アルヴィン還來不及回應前，バラン便連忙把門帶上，隔著門大對外喊。「那隻小東西就拜託你了！一定要交到ジュード手中哦！」

　　「好好好，我知道了。」アルヴィン將靈獸放回肩膀，並將裝靈獸的容器收好。同樣吼了回去：「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在下個船期到來是我還是會再來吵你的。你就趁這時候多休息！」

　　「你再不走，就趕不上船了！」「哈哈哈──好好好，那我走了，下次見。」

　　在確定那腳步聲和那爽朗笑聲遠離後，バラン嘆口氣拖著疲憊的步伐倒回床上。他或多或少理解アルフレド不想回本家的理由，他何嘗不也是逃離了那個家。只是現在實驗進度緩慢外加政府與反對派不斷打壓下，如果能有スヴェント家的支持，絕對會比現在輕鬆許多，至少可以省去不少力氣在說服企業上面。

　　到時候再說吧──

　　長噓了口氣，バラン決定好好的睡上一覺，至少任何煩心的事情都還是等睡醒有力氣思考才能解決。

──序章．在此之後（一）──（完）